22、情窃 主人，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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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魏？
哪个小魏？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搜刮。天凌派里没有姓魏的，顾家也没有，两人共同认识的人里更没有。
他认识顾子闲这么多年，从未听他说起过这个名字。
可这个名字偏偏出现在顾子闲的梦里，在他们刚刚那样亲密梦境里。
他想起刚才花妖捏造的那个幻境，幻境里的“顾子闲”没有拒绝他的吻。他在没有识破舌草花妖的诡计之前，也是将自己全身心地代入了幻觉。
只因为幻境本就是自身某段记忆的延伸，梦中的人很容易走不出来。
嘴唇上还残留着幻梦中柔软的触感，此刻忽然变得刺痛异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住没掉下去的。他的手臂明明已经僵硬得失去了知觉，指尖也在颤抖发凉。
怀里的人明明体温还温热，他却觉得像抱了一块难以融化的坚冰。
“小魏……别走……”
顾子闲又喃喃了一声，眉头紧蹙，像是被梦魇住了。
徐浥青咬着牙，把怀里要滑下去的顾子闲又紧了紧。
下面的花妖耳朵尖得要命，偏偏连这种时候都不肯放过他。
“哎呀，人家爱的不是你呀！”
“哈哈哈哈哈原来被绿了都不知道，还巴巴地给人挡刀呢。”
“难为你肖想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今天到姐姐怀里来。好歹还能一起死，他死前你想把他怎么着都成啊~”
“对呀对呀，这个恨可不能忘了！”
徐浥青沉默地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那双紧抱着顾子闲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心里酸的厉害，可是，低头瞧了瞧顾子闲难受的模样，他还是忍了下来。
他收了收力道，小心抱着他，像抱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忽然，怀里的人猛地绷紧了身子。
顾子闲的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紧闭着眼，睫毛不停地打颤，嘴唇翕动着。
徐浥青愣住了。
下一秒，顾子闲开始发抖。一阵难耐的颤抖后，他忽然重重地喘出一口气，低低地叹了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下来。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暧昧的气息。
腥甜黏腻，像花开到盛极时散发出的特殊气味。
徐浥青的脸彻底黑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阴沉着眼，假装不在意地低头看去。
怀里人的脸还红着，眼睫微湿，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来的水光。他呼吸还没平复，胸膛还在轻轻起伏。
不久前，徐浥青还在痴人说梦，幻想着顾子闲梦里的人是自己。
可现在，另一个人的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快刀，把他以为非他莫属的东西，一刀一刀地从他心头剜走了。
“哎哟，什么情况啊哈哈哈哈！”
“完啦，小郎君，你的心上人有新欢了，还在梦里睡过了呢！”
“快下来呀，到姐姐怀里来一起快活呀！”
徐浥青没看她们。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顾子闲脸上。
虽然被花妖挑衅，但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或许他真的是被多年的生活磨平了棱角。
他好像并没有感受到滔天的愤怒，硬要说的话，可能只是一种夏季暴雨前夕，百鸟噤声的死寂。
他就这么抱着顾子闲，无声地看着他扑扇的睫毛，紧皱的眉尖。
他不禁开始迷茫：如果顾子闲真的心里有了别人，他该怎么办？
好像顾子闲也从来没有真的和他一起生活过。
可是，这个念想受到挑战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前路灰黑一片。
就像吊在驴嘴前面的萝卜被撤走了，失去了理想的牲畜便没了继续前进的动力。
如果顾子闲已经不喜欢自己了，那他还要再年复一年地苦苦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这个“小魏”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他离开天凌派后的这几年时间里认识的吗？
耳畔耳鸣声在嗡嗡作响，心里也是一片惨然的空白。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此时此刻一定不会放开抱着顾子闲的手。
舌草花妖还在下边叫嚣，徐浥青只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满目戚戚，不知进退。
片刻后，顾子闲就是在这样复杂的目光里醒过来的。
他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挂着水雾，像是一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模样。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撞上徐浥青冰凉的视线，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咳！”
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他尽了最大可能避让，血污却还是溅在两人的衣襟上。
徐浥青本就是黑衣红领，血迹溅上也看不太出来。
但顾子闲的衣服白得一尘不染，沾染上一点血色便万分显眼。
刚吐过血的顾子闲眸色依然迷茫，双瞳微扩，无法聚焦，仿佛还沉浸在未醒来的梦里。
“浥青，是你吗？”他喘着气，涣然地看着徐浥青，眼眸里的温存尚未消散。
徐浥青愣住了。
这个痴迷贪恋的眼神，不是修了无情道后的人该有的眼神。
只见顾子闲抬了抬手，虚弱的手指顺着徐浥青的脸边划过，替他擦拭掉了脸上的血污。
那动作很轻，像清风轻轻吹拂走残败的落花。
徐浥青愕然，彻底定住了，四肢一动也不能动。
随后，顾子闲手臂一沉，再也没有了力气，虚着声音浅声呢喃：“浥青，不要再给我传输灵力了……没有用的。”
他顿了顿，气息弱得像随时咽气。
“浥青，忘了我吧……我已经快记不得你了。”
徐浥青僵在了原地。
此刻他何尝不是万般惊讶。
这两句话，本不该从如今失忆的顾子闲嘴里说出来。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这是顾子闲失忆前对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一模一样的，和多年前那个夜晚，一个字不差。
在一夜一夜的梦里，他反复梦到那个夜晚。他望着顾子闲残破的身躯，金丹被强行催改，试过无数种办法，却再也没有其他方式能挽回顾子闲的性命。
无奈绝望之中，他亲手指引顾子闲修行了无情道。
他看着他一点点抹除任何能带来情绪波动的记忆，也见证了自己如何一点点地从顾子闲的生命里淡出。
他亲手把那个会笑、会闹、会偷偷给他塞零嘴的人，送进了永生都不再有情绪的冰窖里。
在二人最后相伴的时刻里，顾子闲腹部的金丹不再暴动了，往外漏的血也渐渐止住了。
只是，他望向徐浥青眼里的神色随之一点点地暗了下去，所有的温情最终都被无尽的空洞吞噬。
徐浥青无可奈何，他别无选择。
那一夜，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念想，换回了顾子闲的性命。
随后的几年，他从来不觉得亏。
那一夜，也是这样一个黑暗的洞穴。他怀里抱着顾子闲，低着头听他的呼吸，听他的呢喃。
“我是不是已经把你忘掉了，”顾子闲沉沉地说，缓缓阖上了眼，好像又要晕过去了，“是我负你，对不起。”
记忆中的顾子闲与如今手里的人一点点重合。
徐浥青一边发抖一边抱着他，片刻都不敢松懈，仿佛稍微收点力气，怀里的人就会化成一滩散沙，随风飞走。
他内心冰火两重天。他既极度嫉妒，又极度悲伤。
为什么顾子闲在那种旖旎的梦里喊着别人的名字？
为什么顾子闲梦醒时忽然恢复了本该忘掉的一段记忆？
这回，顾子闲睁开眼后，开口第一个名字叫的是他。
而且他知道，那双眼睛里的动容是真的，眼里所有的情愫都是明明白白、仅为他一人而生。
多年前甘苦至极的夜晚，却也是两个人互相表明心意后，切切实实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哪怕只有短暂的片刻。
事后，无论如何人来人往、风云变幻，那个夜晚都是结结实实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徐浥青心里沧然一片。
他喉咙干涩，呼吸都刺得生疼。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
顾子闲的心脉过于特殊，他生怕自己一个行差踏错，不小心拨乱了他的记忆，让他回忆起什么对修行不利的事，从而伤了身体。
所以，他一直都在躲着，不愿意多见顾子闲。
他默默忍了这么多年，在背后护他了这么多年，也做好被摔得粉身碎骨的准备了。
可是，当他真的再次看到那双含情的眼睛的时候，他怎么能不为之动容？
徐浥青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的心像一片贫瘠的土地。
任由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都还是固执地死死拉扯着泥土和养分，哪怕荒芜了多年、寸草不生，也还在痴痴地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万一哪一天，他的那朵花终于不远万里乘风飞来，飞越荒野，悄然为他停留，将根茎扎到他的土壤里，和他一起生根发芽。
万一这一天就在不远的未来呢？
徐浥青的肩头开始颤抖。
他低下声，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俯到顾子闲耳边，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记起来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顾子闲已经又晕过去了，脸埋在他肩窝，呼吸微弱，像一根只身燃烧到天明的残烛。
“顾子闲……”
一滴泪落到了顾子闲的脸上。
“你理理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情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