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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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的灯光亮了。市长站上去，拍了拍话筒，整个宴会厅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我非常高兴，我市警局涌现出了许多不畏牺牲的优秀警察……”
台上的托马斯声情并茂地说着什么。艾德知道，现在自己不该分神——在这个属于他的、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必须时刻保持全神贯注，保持高度的警惕。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巴德和琳恩，想起那个硝烟弥漫的夜晚，想起杜德利倒在自己枪下的那一瞬间。
恍惚间，面前杯中透明的清水在灯光下仿佛变成了另一种颜色——那种再也无法从手上洗去的颜色。
“……英勇的救援值得最高的勋章，但真正的公共安全，必须向前延伸至每一个课堂。过去一年，我们的青少年公共安全教育项目覆盖了超过十万名学生，教会他们避开毒品、帮派和暴力。这项工作的负责人，今天也来到了现场。”
市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她并非警界人士，却比许多警察更了解街头危险的语言——本市青少年公共安全教育项目负责人，凯瑟琳?布拉德利小姐。我想请她上台，向大家汇报未来的计划：如何让我们的孩子既保持对英雄的敬意，又学会保护自己的底线。”
“请注意——”托马斯的语气微微加重，“她的建议可能需要在场部分警官的配合。因为最好的安全教育，就是让英雄走进教室，脱下勋章，坐下来和孩子聊聊天。”
话音刚落，台下便配合地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众人望向台上那位有着迷人焦糖色皮肤、微卷头发、五官精致、身材高挑的混血美女，一种不言而喻的了然涌上心头。
凯瑟琳接过话筒，微微一笑。
“谢谢市长先生，也谢谢今晚每一位接受致敬的英雄。爸爸说得对——不，市长说得对。”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
“真正的公共安全，不能只靠你们在危险来临时冲上去，更要让孩子们在危险来临前，就学会转身、躲避、求助。过去一年，我们的项目已经走进了本市的57所中小学，教孩子们如何报警、避开危险、保护自身。最好的安全教育，不是让孩子害怕世界，而是让孩子知道——世界上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值得他们信任，也教会他们保护自己。”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所以，我们未来的计划很简单——把你们请进课堂。报名表就在台下我同事的手里。勾一个您方便的月份，剩下的事，我来安排。最后，再次感谢大家，谢谢你们的配合和支持。”
掌声再次响起。凯瑟琳走下讲台，穿过掌声，径直走向主桌。
托马斯市长站起身，拉开自己左侧的椅子——那是特意为她留的位置。
凯瑟琳侧身坐下，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爸爸，我没超时吧？”
托马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笑道：
“比我当年竞选晚会上讲得好。来，坐下，给你介绍几位真正的明星。”
他笑眯眯地侧过身，手掌指向右手边第一位警官——一位五十岁左右、左颊有一道淡疤的白人警长。
“凯瑟琳，这是迈克尔?奥布莱恩警长。上周那起贩毒案里，他独自一人捕获了潜逃多年的毒贩头目，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凯瑟琳眼睛微微睁大，语气真诚而直接：
“一个人？警长，您不害怕吗？要是我，肯定得叫上至少十个人才敢去。”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特有的认真：
“不过您一定是很确定自己能做到，才会一个人去的。我写项目计划书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确定的时候，绝不动笔。”
市长笑着摇头，对警长说：
“奥布莱恩，你听到了？我女儿说要带十个人去。”
他转头看向凯瑟琳，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点提醒：
“不过凯瑟琳，警长不是‘确定自己能行’才去的——他是‘哪怕不确定，也得去’。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介绍到下一位时，托马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这位是史密斯队长的遗孀，艾琳，和她的女儿，莉亚。”
他指向一位穿黑色连衣裙的中年女性和她身旁约十五六岁的女孩。
“两周前，在城郊的胜利旅馆，史密斯队长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警官。”
凯瑟琳注意到，父亲提到“胜利旅馆”时，桌边几位警官的表情都沉了一下——那个地方，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故事。
“胜利旅馆——一个早就该被拆除的地方。贩毒、□□、逃犯的落脚点。那天有人报警说听到枪声，史密斯队长和搭档赶到时，正撞上五名枪手准备转移。他用自己的巡逻车堵住了旅馆唯一的出口，身中三枪，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向指挥中心报告枪手的位置和人数。”
市长停顿了两秒。艾琳微微点头，女儿莉亚低头看着桌面。
“这座城市欠她们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我们还不清，但至少——今晚，她们坐在主桌。”
凯瑟琳安静地看着艾琳和莉亚，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出“节哀”——她怕说错话。
托马斯市长深吸一口气，转向右手边第四位，语气从沉痛中抽离，带上一丝郑重：
“艾德?艾斯利副队长，不久前刚刚获得勇气勋章。他是史密斯队长的搭档。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赶到了胜利旅馆，一起制服了枪手。”
凯瑟琳顺着父亲的手看过去，目光越过艾琳和莉亚低垂的侧脸，落在那个看上去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男人身上。
然后她的目光就停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挺胸叠肚、握手像钳子一样的硬汉——就像她以往见过的那些刑警一样。宽肩、短寸、眼神锐利得能测出你的心跳，笑声中带着一种“我能摆平一切”的底气。
但这个人不是。
他叫艾德?艾斯利。他的发型精致油亮，每一缕头发都像是被仔细安排过的，带着一种老派的好莱坞式讲究。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看人的时候不是“扫视”，而是“注视”——像在读一本不太确定能不能读懂的书。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右手虽然负伤，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却没有折断的树。
文质彬彬。凯瑟琳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然后她又觉得不对——文质彬彬的人不会在枪林弹雨里击毙三名枪手，不会在搭档倒下之后一个人绕到废弃洗衣房的后面，不会用没有受伤的手扣动扳机，直到弹头卡进自己的胳膊里还不停下来。
他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像大学教授，又像西部片里的孤胆枪手。
“他好奇怪。”凯瑟琳在心里说，“他好酷。”
不是“帅”的那种酷。是“他做了一件她想都不敢想的事”的那种酷。是“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把混乱写成论文，另一种人走进混乱里然后活着走出来，擦擦眼镜继续喝咖啡”的那种酷。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像对其他人那样，活泼地冲上去问“您害怕吗”。因为她突然觉得，对这个男人问“害怕”——像问一个潜水员“水里湿不湿”一样，既多余又幼稚。他不是不怕。他是把“怕”这种东西，放在了另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
宴会厅里的灯光很亮，但凯瑟琳觉得，这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右手负伤、浑身散发着学院气质的男人，比这满厅的灯光都要亮——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像深夜图书馆里一盏独独亮着的台灯，安静，却让人想走过去坐下。
凯瑟琳的沉默持续了两三秒。她的目光落在艾德身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忘了收回来。
市长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种父亲在宴会上发现女儿走神时会有的、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凯瑟琳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凯瑟琳，你水杯快被你盯出水了。”
凯瑟琳一愣，猛地回过神来，耳朵尖微微泛红。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时才发现——杯子里根本没水。
市长已经转过身去，脸上那丝笑意迅速收拢，重新换上市长该有的郑重表情。他朝艾德的方向抬了抬手，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斯利副队长，我女儿凯瑟琳——她刚才说，想邀请你参加她负责的这个项目，给孩子们讲讲该如何保护自己。”
“呃……”凯瑟琳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艾德的目光从市长身上移到她脸上。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金丝边眼镜看着她，没有戏谑，没有疑问，只是安静地等着——好像在等她把这个“邀请”圆回来。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她总不能当着艾德的面说“我爸在胡说八道”吧。
她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是的……艾斯利副队长。我们项目一直在找一线的警员给孩子们讲课。您……您这样的人，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您这样的人”——这话听起来像在说“您这种奇怪的人”。
但艾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左手推了推眼镜。
“讲什么？怎么在枪战中找掩护？”
凯瑟琳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不，不是讲开枪。就是讲……怎么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持冷静，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相信穿制服的人。”
她顿了顿，想起父亲刚才在台上说的话，又补了一句：
“——‘混乱不是意外，是常态’。孩子们需要学会的，不是在混乱里当英雄，而是别让自己变成需要英雄来救的人。”
艾德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凯瑟琳小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您比大多数人更清楚我要讲什么。”
凯瑟琳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好像真的动了一下。
市长在旁边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女儿微微发亮的眼睛，又扫过艾德那只负伤的右臂，什么也没说。但他喝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忍笑，也像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