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狗咬狗,朝 ...
-
炭火在红泥小火炉里头哔剥作响。
沈微澜把最后一份盖着听风阁暗印的卷宗扔进火盆。火苗燎上纸张边缘,蹿起道一丈高的绿火。
霍铮站三步外,身上还沾着外头清晨的寒露。
「御史台那位魏大人,卯时一刻就在午门外候着了。东西已经塞进他朝服的袖袋里。」
【废话。那可是我熬了三个大夜,拿Excel透视表原理交叉比对的贪污流水账。只要魏老头不是个文盲,这波大招就能直接送左相半个户部上天。】
沈微澜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殿下呢??」
「殿下还在暗室压制毒性。」霍铮压低声音。
沈微澜点点头。
「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大楚金銮殿。
地龙烧的旺,空气里飘着股浓重的龙涎香。百官分列两侧,大殿里头却连声咳嗽都听不见。
户部给事中王渊跪在金砖上,脑门磕出片青紫。
「陛下!!赵全昨夜暴毙,绝非急症!!他生前曾向微臣透露,有人要拿他当江南盐税的替死鬼!!求陛下彻查左相府!!」
这嗓子嚎出来,满朝文武的头低的更深了。
左宗明站文官首位,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宽大的笏板稳稳当当的端在胸前。
【王渊这蠢货,赵全死了,他以为自己能接户部侍郎的位子??我能杀赵全,就能杀他。】
左宗明跨出半步,笏板举过头顶。
「陛下明鉴。赵大人突发恶疾,臣亦痛心。王给事中空口白牙攀咬老臣,分明是受废太子余党的挑唆。江南盐税历来是国之重器,那些乱臣贼子就是想借这机会,搅乱朝纲,好浑水摸鱼!!」
这顶帽子扣的又大又毒。直接把内部矛盾转化成了敌我矛盾。
大殿侧面的珠帘后头。
楚清音穿着身女史官服,死死盯着朝堂上的动静。
虚空里的系统面板正疯狂闪烁着红光。
【警告!!左相阵营信任度持续下降!!】
楚清音咬破舌尖,嘴里泛起股腥甜。
【系统,使用高级道具‘帝王之信’,目标绑定大楚皇帝!!】
【叮!!道具已生效。持续时间半个时辰。】
龙椅上。
皇帝原本阴沉的脸,突然缓和几分。他看着左宗明,那股多疑的劲头像是被层看不见的膜强行裹住了。
「左相所言,不无道理。」
皇帝开了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废太子余孽未清,此时内讧,正中下怀。王渊,你殿前失仪,来人,拖出去重责二十大板,罚俸半年。」
大步上前两个带刀侍卫,架起瘫软在地的王渊就往外拖。
左宗明低着头,藏住脸上的得意。
楚清音在珠帘后长长吐出口浊气。
【什么活阎王,在我的系统道具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认输。只要保住左相,剧情就能强行掰回正轨。】
「臣有本奏!!」
一声暴喝炸开。
御史中丞魏铮大步跨出列。这老头出了名的又臭又硬,平时连皇帝的错都敢挑,这会儿手里捧着本厚的离谱的折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臣弹劾左相党羽,户部上下三十六名官员,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数额之巨,罄竹难书!!」
左宗明眉头一紧。
「魏大人,凡事要讲证据。你拿本空折子......」
「靖安十年四月初八,未时三刻。户部郎中李长顺,在天香楼天字号房,收受江南盐商汪九万两白银。折合银票三张,票号大通钱庄,编号分别为天字九五、九六、九七。」
魏铮压根不搭理他,直接翻开折子开念。
声音洪亮,砸的整个金銮殿嗡嗡作响。
左宗明愣住了。
站后排的李长顺也愣住了,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靖安十一年腊月二十,子时一刻。户部副使张全,借修缮河堤之名,从工部截留库银五万两。当晚分作五辆马车,从永定门运出,送入城外左相别院!!负责押送的车夫叫牛二,现居城南柳树胡同!!」
魏铮越念声音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靖安十二年正月....」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停了。
这算哪门子账本??谁家账本连几点几分、在哪间房、银票编号甚至车夫住址都记的一清二楚?!
左宗明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一下变成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不可能!!这种绝密账目,全部分散在不同的人手里头,连我都没有全本!!魏铮是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
他猛的转头,死死盯着跪在地的李长顺跟张全。那眼神恨不得活吃了他们。
李长顺抖成了个筛子,裤□□洇出滩水渍。
「相爷...不是下官...下官没记过这些啊......」
珠帘后头。
楚清音脑子里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警告!!遭遇不可抗力逻辑冲突!!】
【‘帝王之信’道具判定失败!!世界底层逻辑‘铁证如山’覆盖道具效果!!】
【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楚清音捂住脑袋,疼的差点叫出声。鼻腔里一热,两道鼻血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系统道具怎么会失效?!沈微澜到底干了什么?!她难道把户部的底裤都给扒了?!】
她死死抠住柱子边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龙椅上。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那是种被人扒光衣服扔大街上的暴怒。刚才被系统强加的那点信任,在这些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面前,碎的连渣都不剩。
「好...好的很。」
皇帝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御案。
奏折散落一地。
「左宗明!!这就是你说的废太子余孽挑拨?!这上面白纸黑字,连你别院门口哪块地砖藏了银子都写的清清楚楚!!你当朕是瞎子吗!!」
扑通一声左宗明跪下,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
「陛下息怒!!这是诬陷!!这是伪造的账册!!」
「伪造??」
魏铮冷笑出声。
「陛下,老臣昨夜收到这些账册时也觉着荒谬。但老臣连夜派人去查了那三张大通钱庄的银票底单,编号分毫不差!!还有左相别院的那批官银,老臣已经让人去挖了,底部的官印都没熔干净!!」
铁证。毫无破绽的铁证。
这就是降维打击。当反派还在玩拉帮结派、口头攀咬的时候,沈微澜直接把现代审计级别的复式记账法甩在他们脸上。
大殿里头接二连三响起重物倒地的声响。
被念到名字的官员,有的直接吓晕过去,有的连滚带爬的往外跑,被守殿的黑甲卫一脚踹翻,死死按在地上。
「把折子上的人,全给朕押下天牢!!交由刑部跟大理寺会审!!」
皇帝指着下面那群抖成鹌鹑的官员,眼珠子熬的通红。
「左相治下不严,闭门思过半月!!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左宗明瘫坐在地上。
两枚常年拿在手里的铁胆骨碌碌滚出去,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寒蝉院。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沈微澜正端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
听完霍铮的复述,她握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小米粥洒在桌面上。
【吓死老娘了。我还怕魏老头临场发挥不行,把那几串关键数据背错。这古代的朝堂辩论真费心脏,要是有一环没对上,左相那老狐狸绝对能反咬一口。】
她深吸了口气,强行把打颤的双腿绷直。
「殿下醒了吗??」她看向暗室方向。
咔哒。
暗室的石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萧寂寒走出来。月白色的常服有些发皱,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但这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份还没烧完的账册底稿,又看看沈微澜。
「你连大通钱庄十年前的流水底单都能查到。」
他声音很轻,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沈微澜放下勺子。
「账本这种东西,只要小数点对齐了,就是能杀人的刀。」
她迎上萧寂寒的视线,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左相断了财路,接下来会狗急跳墙。长公主的寿宴,他一定会动手。」
萧寂寒修长的手指捻起桌上的一粒米。
「那就让他跳。」
【这男人又在犯什么病??用这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我干嘛??我只是个做表格的社畜啊!!】
沈微澜别过脸,避开那道烫人的视线。
「听风阁的底层权限,我已经拿到了。接下来,我要查楚家在京城的暗桩。」
「随你。」
萧寂寒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个极浅的折角。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皇宫,御书房。
地上一片狼藉。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站在窗前,胸膛剧烈的起伏。
魏铮呈上来的账册就摊在桌上。
这不是份普通的账本。这是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掌控力。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能把当朝宰相的底裤都扒的干干净净,那是不是也能把皇宫里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皇帝的后背渗出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他抓起桌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狠狠砸在金砖上。
碎石飞溅,墨汁溅的到处都是。
「查!!」
皇帝转过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眼中杀机毕露。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躲在暗处的怪物给朕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