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撤离北荒 北荒的黎明 ...
-
北荒的黎明来得又迟又冷。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时候,蘅天就醒了。
她躺在归墟居那张暖洋洋软软的的床上,听着屋外的风声。
北荒的风永远在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在荒野上奔跑,撞在归墟居的石墙上,发出低沉的呜咽。
这声音她听了将近一个月,已经习惯到自然,甚至觉得安心。不过,今天之后,可能要很久都听不到。
蘅天坐起来,穿上那件淡青色的冰蚕丝长裙,苏挽歌在天衡城给她买的,她很喜欢,舍不得穿,只在拍卖会那天穿过一次。今天又要出远门,她还是决定穿上,以最好的姿态迎接新的一天。
推开房门,走廊里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苏挽歌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灵菇、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她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沾着面粉,正把一笼馒头往锅里放。
“你几点起的?”蘅天懒洋洋的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比你早一个时辰。”苏挽歌头也不回,“最后一顿了,得吃好点。北荒这破地方,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蘅天眼神暗了暗。前路茫茫,极南之地万骨窟凶险莫测,瑶池的追兵如影随形,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不敢保证。
她走进厨房,从苏挽歌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收拾东西。”
苏挽歌愣了一下,“好,剩下的交给你了。”
她咧嘴笑了笑,把围裙解下来递给她,一溜烟不见人影。
蘅天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红烧肉,想起前世的事。前世她不会做饭,在天璇宗有食堂,在魔渊有厨子,她连火都没生过。
这一世在北荒,苏挽歌教了她几道简单的菜,炒青菜、煮面条、炖汤。她学得很快,但做得不好吃,苏挽歌都得捏着鼻子皱着眉吃下去,还昧着良心夸她“还行,比上次强”。
今天这顿饭,她希望能做得好吃一点。
早饭摆上桌的时候,温砚白也收拾好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配着本命剑,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几瓶丹药,一壶灵泉水,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半个储物袋。
三人围坐在主殿的长桌边,吃着这顿丰盛的早饭。苏挽歌的厨艺确实好,红烧肉肥而不腻,灵菇鲜嫩多汁,排骨酸甜适口,连凉拌黄瓜都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香。
“苏挽歌,”蘅天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苏挽歌面前,“这个给你。”
苏挽歌拿起玉简,灵识探入,瞳孔猛地放大。
“这是……天衍子的阵法心得?”
“复刻版。”蘅天说,“我把仙尊传授的阵法知识整理了一份,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够你用了。九宫锁灵阵、四象锁灵阵、困仙阵、破禁符的绘制方法,都在里面。你在天衡城需要自保,这些阵法能帮上忙。”
苏挽歌握着玉简,眼前有些恍惚。这份阵法心得的价值不是灵石能衡量的。天衍子是第九仙尊,万年前的阵法第一人,他的传承是无价之宝。
“蘅天,这太贵重了,我……”
“你收着。”蘅天打断她,“如果以后我们不在,归墟居就靠你守着了。阵法心得在你手里,我放心。”
苏挽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贴身放好。
“我也会给你留一份。”蘅天看向温砚白,“天衍子的传承中有一部分剑阵的内容,你应该能用上。”
温砚白点头,温柔的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知道了,快趁热吃。”
三人吃完早饭,蘅天和温砚白站在归墟居的山门前,苏挽歌站在门内,隔着那块刻着“归墟居”三个字的石碑。
北荒的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天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作水珠。
“一个月后,不管你们回不回来,我都会在这里等。”苏挽歌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当然,最好别让我等太久。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座山,怪孤单的。”
蘅天走上前,抱住了苏挽歌。
苏挽歌的身体僵了一瞬,用力回抱了她。
“别死。”苏挽歌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也是。”蘅天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了,“别哭啊,我最怕人哭了。”
苏挽歌吸了吸鼻子:“谁哭了?是风太大,沙子迷了眼。”
北荒没有沙子,只有雪。但蘅天没有拆穿她。
蘅天转身,和温砚白并肩走出山门。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挽歌站在山门前,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在风中飘着。她朝蘅天挥了挥手,大声喊:“早点回来!我给你们炖汤!”
蘅天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不再回头。
两人走下山坡,走过那条被冻土覆盖的小路,走过那片熟悉的沼泽地。身后,归墟居的灯火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温砚白。”蘅天开口。
“嗯。”
“前世,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但没去成的地方?”
温砚白想了想,说:“剑冢。”
蘅天侧头看他。
“剑宗后山有一处禁地,叫剑冢。里面埋葬着历代剑修的本命剑,也藏着剑宗最古老的剑道传承。前世我被废剑骨之后,曾经想去剑冢看一看,只不过后来连剑宗的门都没法进去”
温砚白神色有些恍然,蘅天听出了底下的遗憾。
“那这一世,我们顺路去剑冢。”蘅天说,“反正要去极南之地,剑宗在南方,顺路。”
温砚白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调侃。
“顺路?”
“绕一点路而已。”蘅天面不改色,“而且,你不是说剑宗的太上长老独孤信公开表示不信仙宫令吗?也许我们可以争取他的支持。”
温砚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好。”
两人加快了脚步。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蘅天从袖中取出罗盘,辨认了一下方位,带着温砚白朝东南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雪停了,风也小了。北荒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漫天大雪,转眼就晴空万里。
蘅天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鼠老给她的修仙界全图。她蹲在地上,展开地图,温砚白也蹲下来。
“我们现在在这里,”蘅天指着北荒边缘的一个标记点,“往南走,穿过万妖山脉,就到了剑宗的地界。剑冢在剑宗后山,离山门大约五十里。从剑宗继续往南,穿过南荒沼泽,就是极南之地,万骨窟在那里。”
温砚白看着地图上的万妖山脉,眉头微皱:“万妖山脉是妖族的地盘。妖族一向与人类修士井水不犯河水,但对外来者极为警惕。我们贸然进入,可能会引起不必要冲突。”
蘅天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前世,妖族在仙魔大战中保持中立,没有帮瑶池,也没有帮仙道。这一世,如果我们能争取到妖族的支持,就等于在瑶池的后院埋了一颗钉子。”
“妖族的统治者是谁?”
“妖族公主,白琳琅。”蘅天说,“前世我在魔渊中听说过她。她是妖族现任族长的独女,修为化神初期,年纪不大但手段了得。妖族在她的治理下,这些年一直很安稳。”
温砚白想了想,说:“我们以什么身份去见她?散修?通缉犯?”
“貌似都不好。”蘅天无奈的摇摇头,接着收起地图,站起来,“我们先穿过万妖山脉,不主动招惹妖族。如果遇到白琳琅,再见机行事。”
两人继续南行。
万妖山脉的轮廓在天边渐渐清晰,连绵的山峰像一排巨大的锯齿,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山体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树冠层叠交错,从远处看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洋。
蘅天和温砚白在山脉外围停下来,找了一处避风的山谷休息。天色已晚,再往前走就是妖族的地盘了,夜里赶路太危险。
温砚白去找柴火,蘅天在山谷中布下了一个小型警戒阵。阵法不大,只覆盖方圆五十丈,但足以在有人靠近时发出警报。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万妖山脉的夜晚比北荒更冷,但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泥土和树叶混合的气息,闻起来很舒服。
蘅天靠着石头坐着,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啃。温砚白坐在她对面,正在用一块布擦拭他的本命剑。剑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簇安静的火焰。
“温砚白。”
“嗯。”
“你说,妖族公主白琳琅,会帮我们吗?”
温砚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剑收好,抬头看着蘅天,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妖族不参与人类修士的纷争,这是他们万年来一直遵守的规矩。要让他们破例,不容易。”
“但也不是不可能。”蘅天说。
“你有办法?”
蘅天从袖中取出镇魂印,托在掌心。金色的印玺在火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些。
“镇魂印不仅能镇压魔物,也能镇压妖邪。妖族他们体内流淌着上古妖兽的血脉,对镇魂印的力量会有感应。如果白琳琅识货,她应该知道镇魂印意味着什么。”
“能做什么?”
“我们可以帮她镇压妖族境内那些蠢蠢欲动的上古妖兽。”蘅天说。
“鼠老的情报中提到,万妖山脉深处封印着几头上古妖兽,封印已经松动,妖族一直在为此头疼。如果我们能帮他们加固封印,他们就欠我们一个人情。”
“好主意。”
蘅天收起镇魂印,将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进山,先观察,不主动接触。如果能找到机会帮妖族解决麻烦,再顺势提出见白琳琅。”
“听你的。”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火星飞上夜空,很快就灭了。
蘅天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声、虫鸣声、和温砚白平稳的呼吸声。她想起苏挽歌,不知道她回到天衡城了没有,有没有安全抵达客栈,有没有被人跟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衣领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蘅天。”温砚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
“苏挽歌会没事的。”
蘅天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万妖山脉的夜很长,但蘅天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