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若梦》云流万川

30、第 30 章 第十章 薪

　　第十章薪火相传缘尽三生【蜀山的云】

　　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老航校的学员们纷纷上阵参战。杨季明和唐青芸没有去前线，在后方制订策略。

　　杨季明的腿，疼得走不了路，唐青芸的心脏，时常莫名发紧，喘不上气。医生找不出原因，但他们自己知道：这是转世三生的代价。

　　爷爷在杏园医舍后院说的那些话，唐青芸从来没有忘记。

　　“青沅，转世不是平白无故的。每一世穿越生死，都要用一生的功德、至诚的爱意和部分寿命去换。”

　　在她北上寻找季明之前，李医家在内堂附耳低语，说了最后一桩秘密。龙凤玉佩每次开启轮回，都会消耗持有者最珍贵的东西。

　　第一世，她用了自己的功德与愿力，换来魂归二世。第二世，方季明用了同样的代价，换来第三世的重逢。

　　到了这一世，两人共同的阳寿，正在一点一滴流走。

　　唐青芸把这些话告诉了杨季明。那是一个冬夜，龙凤胎已经睡下，炉火烧得正旺。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

　　“季明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握住她的手。

　　“够了。”他说，“这一世，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后，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坦然。

　　“爷爷说过，转世代价是公平的。”她说，“我们用了三世的功德、愿力和阳寿，换来了三次相遇。每一次都是自己选的，不亏。”

　　“不亏。”他重复了一遍，笑了。

　　1953年，抗美援朝结束。杨季明和唐青芸回到北京，在空军学院任教。杨季明教战术，唐青芸教通信。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差，但从不抱怨。

　　龙凤胎思华、思渝已经九岁，在学校里成绩优异。

　　思华喜欢飞机，每次看到天上飞过的银鹰就挪不开眼。思渝喜欢无线电，经常缠着唐青芸问电波的原理。

　　“妈妈，电波能传多远？”思渝问。

　　“很远。能传到天边。”

　　“那我长大了要造一个能传到天边的电台。”

　　唐青芸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眶却红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女儿多久。

　　1956年，杨季明的腿伤恶化，再也无法登上飞机。他坐在轮椅上，每天到机场边看新飞行员训练。唐青芸的心脏病越来越重，走几步路就喘。

　　他们依然坚持工作，翻译苏联技术资料，编写教材，把毕生所学传给下一代。

　　龙凤胎十三岁了。思华已经能独立组装航模，思渝在学校的无线电比赛中拿了奖。

　　杨慕仙每年都会来看他们，带着王仁、顾景然和林婉清。

　　老战友们聚在一起，说起重庆的雾、零式的呼啸、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年轻人，沉默良久。

　　“教官，你还记得钟诚吗？”王仁问。

　　“记得。”杨季明说，“每一个都记得。”

　　1959年秋。杨季明和唐青芸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那段时间，龙凤胎十五岁，正在读高中。

　　思华长得像父亲，沉默寡言，但眼神坚毅。思渝像母亲，聪慧细腻，喜欢在实验室里待一整天。

　　一天傍晚，杨季明把思华叫到身边。

　　他从枕头下取出龙凤玉佩，递给他，告诉他三生三世的故事。

　　“这是爸爸和妈妈的定情之物，也是咱们家传了三世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后，替爸爸飞。”

　　“爸，我记住了。”思华跪在床前，双手接过玉佩，眼泪止不住地流。

　　唐青芸把思渝叫到身边。她从枕边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里面是她多年来积累的雷达技术资料。

　　“妈妈没什么能留给你的。这个，是妈妈一辈子的心血。以后，替妈妈守护这片天空。”

　　思渝抱着笔记本，泣不成声。

　　那个黄昏，杨季明和唐青芸让人把床抬到院子里。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金红色。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龙凤胎守在床边，杨慕仙、王仁、顾景然、林婉清都来了。他们站在身后，没有人说话。

　　杨季明侧过头，看着唐青芸。她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许多，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青芸。”

　　“嗯。”

　　“怕吗？”

　　“不怕。”她笑了笑，“和你一起，什么都不怕。”

　　他也笑了。他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都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在一起，还是暖的。

　　“季明哥。”

　　“嗯。”

　　“你还记得第一世吗？上元灯会，你蹲在树下，问我‘你在这儿玩吗’。”

　　“记得。你哭了。”

　　“我没哭。”她笑了，眼角却滑下泪来。

　　“哭了。”他固执地说。

　　“好吧，哭了。你一来，我就不哭了。”

　　思华和思渝跪在一旁，紧紧握着父母的手。他们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

　　杨慕仙站在最后面，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王仁拄着双拐，低头看着地面。顾景然扶着林婉清的手，泪流满面。

　　夕阳洒下来，落在杨季明和唐青芸的肩上，把他们的头发染成金色。他们对视着，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三世的记忆在那一刻涌上来——长安的雪，江南的月，重庆的雾。第一世的拉钩，第二世的蹭饭，第三世的订婚。

　　所有的苦，所有的甜，所有的等待与重逢，都在这一眼里。

　　最后一眼。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夕阳洒在肩上。这一刻，是永远。

　　龙凤玉佩亮了起来，古朴的文字在暮色中浮现：

　　彼岸花开渡忘川，人间至爱手相环。
　　当年月下犹思忆，愿有来生再凤鸾。

　　光芒渐渐淡去。

　　他们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笑，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晚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千年前的驼铃，又像是嘉陵江上的船笛。龙凤胎跪在床前，哭出声来。

　　“他们走了。”杨慕仙走过来，把手放在思华肩上。

　　“但他们等到了。等到了新中国，等到了你们。”他的声音沙哑，思华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妹妹，思渝也抬起头，眼里有泪也有光。

　　多年后，杨思华成为新中国第一代航空工程师，参与国产战斗机的研发。杨思渝成为通信专家，为中国雷达事业奉献一生。

　　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有人投身最新型雷达设计，有人深耕六代战斗机研究。当第六代战机飞过祖国的蓝天，他们不禁抬头仰望。

　　那是爷爷奶奶用生命守护的天空。

　　“爷爷，奶奶，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而龙凤玉佩，被安放在烈士陵园的纪念碑前。玉质温润，龙凤缠绕，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碑上刻着两个字：

　　至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