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若梦》云流万川

21、第 21 章 第一章 民

　　第一章民族之光国士无双【蜀山的云】

　　教官杨季明见他最后一眼，是夕阳下他在笑，真诚又温暖。第二天他留下带血的断手，和燃烧中的飞机残骸。

　　这一刻，杨季明含着热泪，想起半年前的重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这片雄壮歌声从重庆万人浪潮齐声吼出来，所有人脸上带着沉重的悲伤，眼神坚定而团结。

　　这不是戏楼的合唱，不是学堂的排演，而是日本再次轰炸重庆，歌声在山城爆发，久久回荡着。

　　民国二十七年秋，长江的水雾中，弥漫着硝烟，终日不散。山城的雾，从前是文人笔下的清雅景致，如今是遮掩伤痛的城市薄纱。

　　若是掀开它，山城里满目疮痍。

　　日本飞机轰炸，不是零星试探，是无差别屠杀。无论学校，还是医院，或是居民区，只要有人的地方全是杀伤目标。

　　每次烈性炸弹落下，大地剧烈震颤，火光冲天而起。

　　砖木房屋成片倒塌，浓烟滚滚，暗无天日。每次日军空袭后，街头巷尾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小山般的瓦砾下埋着不及逃离的老人、孕妇和幼童们。

　　有些人失去全家老小，有些人抱着孩子断肢大哭，有些人窒息在防空洞里。一片人间地狱中，多少民众看着家园化为灰烬，泪流满面。

　　这座城的苦难传遍全国，化为中华民族的极致伤痛。

　　人心的愤怒和情义，如狂潮在全国蔓延。积压的悲愤与血性，化为火山瞬间爆发。

　　没有空军，永远任人宰割。没有飞机，只有无能狂怒。

　　于是，一场席卷全国的捐赠飞机运动，一夜兴起于民族血泪之中。

　　从政商名流到海外侨领，从至车夫小贩到乞丐流民，时代的中国人以力所能及之力，为国家捐出一架又一架空军战机。

　　在海内外传开消息后，华人如云般响应。

　　远在美国的司徒美堂先生，发动全美侨团，募捐款项购置战机，命名为“纽约华侨号”，在机身刻字以示海外不忘故土之心。

　　菲律宾华侨群不甘人后，集资捐献多架战机，从南洋远渡重洋抵达重庆，编入空军。

　　南洋陈嘉庚先生发动捐机浪潮，更是声势浩大：数以百计的飞机从海外而来，成为抗战空军的重要部分。

　　国内民间热忱，也令人动容。香港艺人关德兴到各地义演和到美国募捐，他将演出收入和募集资金全部用于购机。他以一身艺骨，撑起一份家国担当。

　　四川合川一地，百姓自发发起“一元献机”运动，无论贫富贵贱，每人至少捐出一元，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最终购买了“合川号”多架战机。

　　长沙、邵阳等地工人捐出聚餐费、茶水钱，加上加班费，合捐“工友号”。各地商人捐出利润，学生捐出伙食费，连狱中犯人也自愿减食五日，省下口粮钱购买飞机。

　　街头乞丐捧着讨来的铜板，投入募捐箱，眼里是国家危亡，匹夫有责。西南联大除捐赠银元，还寄来一首诗：

　　笑傲红尘血染关，英雄战场美名传。
　　中华正气如山岳，千古云流似万川。

　　一时间，重庆机场和中央航校驻地，各式新机陆续入列。

　　每一架飞机上，都刻着捐赠者名字及编号：关德兴号、纽约华侨号、菲律宾华侨号、合川号、、工友号、青年号……

　　一字一句，是无数人咬牙撑起来的希望。

　　停机坪上，一架架新机整齐列阵，在阴云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杨季明年近三十，他一身笔挺军装，沿着机群缓缓走，指尖拂过机身文字，目光凝重而坚定。

　　轰炸惨案后，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白天统筹新机和规划训练科目，夜里还研究敌机航线，用来制定防空预案。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飞机来之不易，每一架都是无数同胞的血泪寄托。他身后是新来的年轻学员，个个身姿笔挺，静静跟随等候指令。

　　晨风从江面吹来，带着硝烟味与江水气息，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飞机，是国民用命堆出来的。”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既然来了中央航校，你们就必须拼尽全力，在为国民而战，为荣耀而战。日机再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学员们齐声应和，士气肃穆。

　　“季明表弟，这次你到中央航校当教官，是我极力举荐的。只有你才能担当大任。”一个比他年长的军官，对杨季明说。

　　这位军官是杨季明的表哥，比他大五岁，名叫杨慕仙，长得一点也不仙。杨慕仙与表弟是小时玩伴，相互非常熟悉。每次走在街上，他是表弟的绿叶。但他不以为意，眼中有神光内敛。

　　“季明，跟我来。一会带你看，山城里最美的花！”杨慕仙爽朗一笑，带着他去教务楼熟悉环境。

　　杨季明知道表哥向来幽默，这次神秘兮兮，也不知道葫芦卖的什么药。等一起进了楼，他见到迎面来的唐青芸，他突然失了神，觉得春光灿烂。

　　“上午好啊，这位是唐青芸女士，这位是新来的教官杨季明！”杨慕仙给二人分别介绍。

　　“幸会！杨教官，听说你参加过淞沪会战和武汉空战，驾驶技术非常厉害。”唐青芸面带微笑地问，觉得他好像很面熟。

　　“雕虫小技，过奖了。唐女士是负责哪方面呢？”杨季明望着她，心跳加快，脸有点红。

　　“以前我在德国留学，专门研究雷达和无线电，这次回国也是上峰的安排。大敌当前，希望同心协力！”唐青芸也受了感染，脸上白里透红。

　　她开始低下头，轻轻展开怀中图纸，露出上面的频率标注、侦测范围示意图与空地联络方案：

　　“第一，我方战机的常用通讯频段，是否会受山区与云层干扰；第二，敌方不同机型和规模，有何无线电辨识特征；第三，重庆的主要地面侦测站，与空中编队如何同步信息？”

　　杨季明看了眼前一亮，望向唐青芸，只觉得她身上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