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侠来咯》羽贰七

2、第 2 章 骗子

　　江闻折匆匆环顾了下四周，除了这似有似无的肉香味外，家里似乎别无异样。

　　然而，似乎不代表没有，怀疑的种子就此种下。

　　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江闻折也只好暂时掐断这点怀疑的苗，再次躬身上了车。

　　江闻折坐在车内的后驾驶座，隔断屏处在升起状态，完全隔绝前后仓。他长腿交叠，笔记本电脑枕在腿间，一手处理工作文件，一手划开手机，拨去了一个号码。

　　“江总，请问有什么吩咐。”生活助理蒋萧很快接起电话，恭敬道。

　　“麻烦你联系一下物业，调出我家附近最近三天的监控，看一下近期是否有人翻进过我家。”江闻折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这烦躁感。

　　蒋萧试探着问：“江总您这是家里面进贼了？”

　　“还没有清点物品，不清楚。”江闻折说，“再帮我联系一下安防师傅，务必给我家各个房间都装上监控，不留死角。”

　　他是一个隐私感极重的人，重到没有请任何阿姨驻家，甚至是钟点工，一切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洁癖、不苟言笑、没有感情、重隐私、时间机器……这些词共同构成了现在的江闻折。

　　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或许有人翻进过他家，触碰过他的物品，甚至还在自己的厨房里做了一顿饭，江闻折就急火攻心，气不打一处来。

　　“好的，我现在就安排。”蒋萧清晰感受到老板话外的烦躁，语气放得更低。

　　*

　　另一边，别墅。

　　沈絮前脚送走江闻折，刚刚松完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再次爬上茶几，就又被门外突然传来的一阵噪音，吓得缩回了脑袋。

　　不是吧，还来。

　　沈絮这次是真怕了，老老实实躲在沙发下，一动不敢动。

　　所以自然，他没有看见安防师傅安装监控的过程。

　　也就不知道，他接下来的全过程都会无延迟地清晰地传送给此刻半撑着脑袋，目光如深潭般的男人。

　　监控画面里，江闻折清楚地看见一只通身雪白的蜜袋鼯慢悠悠地从沙发里探出了脑袋。他环顾一周发现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向前爬。

　　还挺谨慎。

　　江闻折将监控画面放大，这下可以完全看清这只不请自来的“寄生虫”。

　　这只蜜袋鼯是的毛发虽是浑白，但爪子和耳朵尖确是淡粉色，恰似一春海棠，瓣白尖粉。两只漆黑的眼睛，大而微凸，萌态万千。

　　紧接着，江闻折就看见这小家伙，扑棱了一下他的翼膜，贴着地面，半飞到楼梯口处。随后，前后脚并用地去爬那个对于他来说难如登天的楼梯，一蹦一蹦的，从江闻折这个“上帝视角”来看，显得十分滑稽。

　　蜜袋鼯没有真正的翅膀，它们所谓的飞行能力，不如说是滑翔能力，只能从高处往低处飞，十分受限。

　　“笃笃笃——”特助杨宁敲门而近，她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疏在脑后，稳重干练。

　　“江总，这是下午的会议资料，请您过目。”

　　江闻折从监控中回过神来，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淡淡的“嗯”音，“辛苦你了。”

　　只那么片刻的离线，待江闻折处理完资料，再次调出监控时，就看见刚刚那只小家伙，此刻正趴在他书房桌子的杯子上，伸着头正喝着他杯子里的水！

　　江闻折面色沉沉地盯着电脑看了良久。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恶心想吐，但过了半晌，内心莫名生出一种诡异感，气得想笑。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个自以为如临大敌，如履薄冰的人，披盔戴甲，严阵以待后，却发现那个所谓的“大敌”，不过是一只连走路都还歪歪扭扭的小猫。

　　换句话说，就是拳打棉花，搞了半天，棉花毫发未损，却把自己累到了。

　　这边不知情的沈絮肚子又响了，他咂了咂嘴，午饭时间到。

　　于是，他就这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给江闻折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动物成精。

　　这下江闻折顿时明白过来，早上那若有若无的焦肉香是哪里来的了。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这只寄生虫正吃他辛辛苦苦养的虫子，喝他干干净净的水，睡他舒舒服服的床。

　　他的爪子上沾了多少细菌？毛发上会不会有跳蚤？尿液会不会有氨味？会不会自带病毒，又给我弄在床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这样，江闻折怀着满腔怒火一直憋到下班，一回家就根据监控指示，直直来到卧室的飘窗，一把掀开遮掩住的抱枕。

　　沈絮此刻只觉得后背一凉，还没来得及看清男人有些扭曲的脸，就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

　　是的，江闻折从不心慈手软。

　　他顺手打开窗户，就将沈絮像丢垃圾一样地把他甩了出去。

　　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再回来，就把你炸来吃了。”

　　然而，江闻折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絮早已稳稳落地，他站在三楼说的话，自然也散在了风里。

　　死皮赖脸如沈絮，金主大人哪里逃？！

　　他晃了晃脑袋，立马起身，准备去爬那棵紧挨着别墅的国槐。

　　待爬到树顶时，“咻——”一个漂亮的俯冲，沈絮再次美美落地别墅。

　　江闻折站在一旁，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皮笑肉不笑地再次拎起沈絮的后颈，这次甩得更用力，让沈絮表演了个360度空中旋转。

　　没办法，王不见王，沈絮自知理亏，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决定明天等男人走了，再战。

　　结果，不知怎的，不论沈絮藏在别墅内的何处，江闻折都能精准找到。

　　沈絮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这也没有定位器啊？！

　　有没有搞错啊。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持续了半个月之久，最后以江闻折的让步结束。

　　他后面尝试过锁窗锁门各种办法，把别墅弄得不再有一个口对外。

　　但他忽略了他自己每天都要进进出出，只要他打开点门缝，就真的成精了一般，立马就从对面树上滑翔而下，掠过他的头顶，精准降落。

　　“……”

　　江闻折真的没招了，他也不想杀生，就随他去吧。

　　毕竟，经过他的观察，这只蜜袋鼯已经成年，换而言之就是他活不长了。

　　他叫蒋萧带着这小家伙去宠物医院驱虫洗澡打疫苗，并购置了一批蜜袋鼯吃的动物零食，又给他在四楼阁楼安了一个小窝。

　　随后，就是他自己的东西要处理了，他把虫屋和自己的卧室门在他外出时彻底反锁，并且将自己的一切生活私人用品都用玻璃罩盖住。

　　“以后不赶你走了，待着吧。”江闻折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摸着沈絮圆滚滚的肚皮，没有育儿袋，“原来是公的，怪不得脸皮这么厚，怎么赶都赶不走。”

　　沈絮心里嘀咕，我是脸皮厚，那你是什么？

　　受虐狂？我都这么对你了，你还不是求着我住下来。

　　哼哼。

　　算啦，沈絮伸了伸腰，将肚皮露出得更多，方便江闻折更好摸。看在你给我买面包虫和鳕鱼条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两人就这么冰释前嫌，过起了互相磨合的日子。

　　对于沈絮来说，江闻折类似于人类世界阔少丈夫，常年不归家，但一归家就是给他花不完的钱。

　　江闻折大方有钱，虽然不允许他进虫房，但给他买的零食比他单纯炸的虫子好吃得简直不要太多。而且，江闻折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在家穿的浴袍或者睡衣都松松垮垮的，随时都可以让鼯大饱眼福。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大概就是要在江闻折回家的时候，飞过去迎接他。尽管江闻折似乎并不吃这一套，往往是上一秒用手接住他，下一秒就把他狠狠甩出去，避如蛇蝎。

　　但又偏偏很奇怪，有一天沈絮决定不再热脸贴冷屁股，没有去迎接他。结果那天江闻折就跟吃错药一样，脸沉得发黑。

　　按照以前，沈絮都是可以待到江闻折睡觉前才回窝的，但那天江闻折把他揪得很痛，直接扔回了他的窝。
　　并且，第二天给他喂饭时，虫虫分量少得可怜，更别说饭后小水果了。

　　更奇怪的一点是，直到现在江闻折依旧把别墅的所有窗户都锁紧，以前是为了防止他溜进来，那现在呢？
　　是为了把自己困在别墅里面，出不去吗？

　　沈絮思忖良久，最终得出结论：

　　果然，人，你也为鼯着迷吧！
　　是不是离不开我啦？
　　好吧好吧，其实我本来也没有要再寻下家的打算。

　　如果人畜无别，如果江闻折能听见心声，他现在也许会直接手刃了沈絮。

　　他觉得他现在一切的出发点，不外乎是他的责任心。
　　虽然他依旧不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个除他以外的“热血动物”，但作为他的主人，他会尽职尽责。
　　就像每个养猫狗，或者养小孩子的家庭，都会关门窗一样，这是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只是责任感罢了，仅此而已。

　　江闻折想，如果小家伙乖乖的，他可以大发慈悲，一直养着他，到死，到腐烂。

　　可是他不乖。
　　他骗了我。

　　凛冽严冬将逝，气温回升，冰层破裂，暗涌奔流。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早上，沈絮趴在餐桌上安静地跟江闻折一起共进早餐。

　　是的，江闻折在家吃早餐了。

　　某天，他无意了解到蜜袋鼯是群聚动物，而且极度黏人，如果长时间独居，轻则掉毛拒食，重则抑郁自残。
　　他没办法做到再养几只，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跟他多待一会儿。

　　“这个你不能吃。”

　　沈絮刚爬到江闻折的餐盘边，准备偷吃一口那个看起来绿油油的水果，就被江闻折用食指抵住脑袋，一键弹回。

　　“吱吱。”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沈絮夹着嗓子，双手合十，像小狗祈食般拜了拜。

　　江闻折嗤笑一声，反手拿起一个空碗，将沈絮完全盖住。
　　“牛油果，你吃了要死的。”

　　“吱吱吱！！！”
　　世界顿时陷入黑暗，沈絮立即将身体半立起来，宛如盘古开天辟地般，试图将碗掀翻。

　　结果刚掀开一条小缝，一股更大的力量就直直按了下来——是江闻折的手。

　　“再叫就把你炸了。”他有点不耐烦，厉声道。

　　下一秒，沈絮果然就不叫了。

　　“还真通灵性。”江闻折客观点评道。

　　沈絮内心翻了个白眼，等你走了，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八点整，江闻折收拾完厨房，立马动身去公司。

　　伏在暗处的沈絮，在江闻折开关冰箱时，特意留意了一眼，冰箱里还剩有那个所谓的牛油果。

　　不管了，鼯生就一次，必须要吃到！

　　蜜袋鼯形态自然是开不了冰箱的，但他的人形可以呀。

　　好日子过久了，沈絮渐渐没了防备心。
　　江闻折刚走，他就迫不及待地变出自己的人形，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拿起牛油果，咬了一大口下去。

　　哇，好油，好腻，好难吃。
　　呸呸呸，沈絮立马吐了出来。

　　不过他的理智还没完全被淹没，他特意吐在厨房水槽里，粉碎机一搅，水一冲，一点痕迹就都不留了。

　　嘴巴还是油腻腻的，那个男人还有半天才能回来给他刷牙，好难熬啊。

　　沈絮舔了舔嘴唇，灵机一动。
　　我都变成人了，刷牙有什么难的。

　　说干就干，他脚踩风火轮般，噔噔噔的就往楼上冲，来到江闻折的浴室，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玻璃罩盖住的牙刷上。

　　还得是童子功，自己这么久没刷过牙，现在随便上上手就会了。

　　沈絮心情愉悦，边刷边哼着小曲。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刷完牙，沈絮立马清理了现场，出房间前，还特意将门关紧。
　　他自认为，一切都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寒气再次席卷而来，瓦解了春的暖意，是阴阴的、潮潮的凉。

　　倒春寒来了。

　　寒气逼进偌大的办公室，凝了一层冰。
　　画面反转，男人姿态慵懒地靠在办公椅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神色讳莫如深，静静地看完了这场好戏。

　　呵，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