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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零-073来萧府的第三天,她宣布要给萧灼上“第一课”。

      笠日一早,萧灼还在梦里斗蛐蛐,就被一阵刺耳的敲击声吵醒了。

      “起床!”零-073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都带着那股子冷冰冰的劲儿,“今日第一课。巳时之前必须出门。”

      萧灼把被子蒙在头上:“不去!”

      “理由不成立。”

      “我困!”

      “你已经睡了七个半小时。超过了你的平均睡眠时长。不需要再睡。”

      “你怎么知道我平均睡多久?!”

      “我监听着。”

      萧灼把枕头也捂在头上了。

      门外,丫鬟春草端着铜盆路过,看到零-073站在少爷房门前,面无表情,手里还拿着一个铜锣。

      春草小心翼翼地问:“零……零姑娘,您这是?”

      “叫他起床。”

      “少爷最讨厌早起,以前老爷叫他都叫不动的……”

      零-073沉默了一瞬,然后下一刻,直接徒手将萧灼房外的门板拆下。

      春草目瞪口呆。

      零-073走到萧灼面前,低头看着他。

      “萧灼,你十六岁了。你斗蛐蛐能斗一辈子吗?”

      “能!”萧灼顶着鸡窝头说。

      “蛐蛐的寿命只有三个月。你三个月就要换一只。不能。”

      萧灼被噎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养蛐蛐!我开蛐蛐场!”

      “开蛐蛐场需要本钱、场地、人手、销路。你有吗?”

      “我爹有!”

      “你爹的财产不是你的。他会老,会死。他的财产会被分割,会被争夺,会被挥霍。你以为你能坐享其成?”

      萧灼不说话了。

      零-073蹲下来,和他平视“萧灼,我知道你不笨。你只是懒。你懒,是因为你觉得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一切。但这不是真的。你父亲能给你钱,给不了你尊重。给不了你朋友。给不了你——你自己挣来的东西。”

      萧灼看着她,琥珀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平静。

      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平静。

      “……那你要教我什么?”他终于松口了。

      “第一课:钱不是权力。”

      “钱不是权力?那什么是权力?”

      “能调动钱的人,才是权力。”

      “那不就是有钱人吗?”

      “不。有钱人只是有钱。能调动钱的人,能让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钱,能让自己的一两银子变成十两,能让对手的一万两变成废铁。这才是权力。”

      萧灼有点懂了,又有点不懂。

      零-073站起来:“跟我走。”

      “去哪?”

      “扬州粮市。”

      等两人走后,春草站在走廊上,手里的铜盆掉在地上。

      她悄悄溜回下人房,一进门就被几个丫鬟围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少爷起了吗?”

      “起了!”春草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那位零姑娘……就在少爷门口敲锣!然后直接把少爷房里的门板给拆了,我看府里侍卫都没有零姑娘这份力气!”

      “真的假的?少爷以前连老爷都叫不动!”

      丫鬟们面面相觑。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啊?西域人也没这样的吧?”

      “老爷说是少爷的未婚妻,可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春草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她的眼睛,你看过吗?金色的。那种金色从里面透出来的光。我盯着看了三秒,腿就软了。”

      丫鬟们齐齐吸了口凉气。

      福伯正好路过,听到几个丫鬟的议论,咳嗽了一声:“干活去!少议论主子!”

      丫鬟们一哄而散。

      福伯站在走廊上,看着东厢房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他在萧府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但这位零姑娘——他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只知道昨晚他经过东厢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运转。他敲了敲门,声音就停了。零姑娘开门,面无表情地说:“我在调试设备。”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什么设备会发出那种声音?

      福伯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算了,老爷都不操心,他操什么心。

      巳时,萧灼和零-073从萧府出发。

      萧万金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欲言又止。

      “爹,你还有什么事?”萧灼回头。

      萧万金犹豫了一下,把萧灼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姑娘……说要给你上课,上什么课?”

      “经济学。”

      “什么是经济学?”

      “就是……赚钱的学问。”

      萧万金眼睛一亮:“她还会这个?”

      “她说她数据库里有。我也不知道数据库是什么,反正好像很厉害。”

      萧万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萧灼手里。

      “爹,你这是……”

      “拿着。万一她说的那个什么行情是真的,你就跟着做。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萧灼看着手里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愣了一下。

      他爹平时抠得要死,连他多花一两银子都要念叨三天。今天居然主动给钱?

      “爹,你发烧了?”他伸手去摸萧万金的额头。

      萧万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才发烧了!我就是……想看看那姑娘到底有多大本事。”

      萧灼笑了,把银票塞进袖子里:“爹,你等着瞧吧。”

      萧万金看着儿子走远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注意安全!”

      萧灼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萧万金站在门口,一直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福伯迎上来:“老爷,您就这么让少爷跟那姑娘出门了?她来历不明,万一……”

      “万一什么?”萧万金看了福伯一眼,“她能单手举起石狮子。她要是想害我儿子,不用等到今天。”

      福伯张了张嘴,闭上了。

      萧万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去,派两个家丁远远跟着。别让他们发现。”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萧万金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的方向,叹了口气。

      扬州城今天的天气很好。

      四月的扬州,春意正浓。街道两旁的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香气被风吹得到处都是。青石板路被昨夜的小雨洗得发亮,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

      萧灼走在零-073旁边,心情不错——主要是因为刚赚了一百两银票。

      “小零,你说的那个新米,真的有戏?”

      “有戏是什么意思?”零-073问。

      “就是……能赚钱?”

      “能。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萧灼的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走快点!”

      他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发现零-073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她站在一棵槐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白花。

      “你干嘛呢?”

      “扫描。”

      “扫描什么?”

      “这种植物的花。白色,五瓣,有香气。在我的母星,没有会开花的植物。”

      萧灼愣了一下,走回去,站在她旁边。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零-073的银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琥珀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满树的白花。

      “这叫什么?”她问。

      “槐花。”

      “槐花。”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录。

      “能吃。”萧灼说,“槐花饼,槐花蜜,都好吃。等回头我让厨房做。”

      零-073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进食。”

      “知道。但你可以品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扬州粮市在城东,占了大半条街。还没走到,就能闻到粮食的味道,是大米、小麦、豆子、高粱混在一起的味道,沉甸甸的,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粮市的正厅是个巨大的棚子,木头柱子撑起高高的顶棚,四面通风。里面人来人往,都是各地的粮商,谈的都是几千几万石的买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灼来过几次,都是来买零食的——粮市旁边有一条小吃街,他经常来吃糖糕。但今天,零-073带他去的不是小吃街,而是正厅。

      一进门,萧灼就有点紧张。。

      “小零,”他压低声音,“我们来这干嘛?”

      “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粮价的波动。”

      “粮价波动有什么好看的?”

      “看懂了,你就能赚钱。看不懂,你就会被赚。”

      零-073带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块大黑板前——那是粮市的价目表,每天更新,写着各种粮食的当日价格。

      萧灼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头都大了。

      零-073指着其中一行:“今天的大米价格是每石三两银子。昨天是二两八。涨了。”

      “为什么会涨?”

      “因为北边打仗了。打仗需要粮食。朝廷在大量收购,所以价格上涨。”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三天前知道北边要打仗,提前买入大米,今天卖出,你就能赚两钱每石。买一万石,就能赚两千两。”

      萧灼的眼睛亮了:“两千两?!”

      “是。但如果你不知道,你就赚不到。”

      “那你怎么知道北边要打仗?”

      “我的数据库里有北边驻军的调动记录、粮草储备的变化、朝廷的税收政策调整。综合分析,可以预测。”

      “那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所以你需要我。”

      萧灼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这是在炫耀吗?”

      “不是炫耀。是陈述事实。”

      旁边几个粮商注意到了他们,开始交头接耳。

      “那不是萧家少爷吗?”

      “旁边那个银头发的姑娘是谁?”

      “你没听说?萧家少爷的未婚妻,西域来的。”

      “西域人长这样?我见过西域人,不是这个长相。”

      “你管人家呢。反正长得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那眼睛……你看到没有?金色的。”

      萧灼听到这些议论,脸有点红,假装在看价目表,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零-073面无表情,好像周围的人在讨论的是天气一样。

      萧灼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北边要打仗?”

      “我的数据库里有北边驻军的调动记录、粮草储备的变化、朝廷的税收政策调整。综合分析,可以预测。”

      “那我怎么知道?”萧灼又不是外星人,不会她的那些“扫描”大法。

      “你不知道。所以你需要我。”

      萧灼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这是在炫耀吗?”

      “不是炫耀。是陈述事实。”

      “那你直接告诉我买什么不就行了?我为什么要学?”

      “因为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你需要学会自己判断。”

      萧灼沉默了。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外星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那……你教我吧。”萧灼服了。

      零-073看着他,琥珀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好。”她说。

      然后她开始教他看价目表、看趋势图、看供需关系。

      萧灼听得头大,但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一个时辰后,他大概懂了。

      “所以……现在大米在涨,我应该买?”

      “不应该。已经涨了三天了,现在买入,风险太高。”

      “那买什么?”

      “买小麦。小麦还没涨。但北边的军队不光吃大米,也吃面食。小麦很快就会涨。”

      “那买多少?”

      “你有多少本钱?”

      萧灼想了想:“我私房钱有四百两。”

      “全部买入小麦。”

      “全部?万一亏了呢?”

      “不会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算过。”

      萧灼咬了咬牙,走到粮商柜台前。

      掌柜的看到萧灼,愣了一下:“萧公子?您要买粮?”

      “对。小麦,四百两。”

      掌柜的以为自己听错了:“萧公子,您不是从来不做粮食生意吗?”

      “今天做了。不行吗?”萧灼不服气地问。

      “行行行!当然行!”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开票。

      旁边的粮商们又开始议论。

      “萧家少爷买小麦?他懂这个吗?”

      “人家有未婚妻呢。你看那姑娘,那气质,一看就是行家。”

      “行家?她看起来才多大?”

      “年纪小不代表不懂。你看她的眼睛,那种眼神,不是年轻姑娘该有的。”

      萧灼拿着票据,手心都是汗。

      四百两,不是小数目。

      要是亏了,他爹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小零,”他压低声音,“你确定不会亏?”

      “确定。”

      “要是亏了呢?”

      “亏了算我的。”

      “你有什么?你连银子都没有。”

      零-073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旁边一个粮商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的库存小麦有三千石,买入价每石二两四。如果你现在不卖,三个月后会跌到二两。”

      粮商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库存和买入价?”

      “我知道很多事。你的妻子上个月在翠红楼输了一百两。你的小舅子挪用了你的货款去赌坊。你的大客户张员外准备转投别家。”

      粮商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你……你……”

      “如果你想保住你的生意,现在就把小麦卖给我。二两五一石。你还有得赚。”

      粮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签了字。

      萧灼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扫描了他的账本和通信记录。”

      “你什么时候扫描的?”

      “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

      萧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问了。

      萧灼咬了咬牙,把三百两私房钱全部买了小麦。

      三天后,小麦价格从每石二两五涨到了三两。

      萧灼卖出,赚了八百两。

      八百两!

      他抱着银锭子,笑得合不拢嘴:“小零!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数学厉害。”

      “那你教我数学!”

      “好。从乘法表开始。”

      萧灼的笑容凝固了:“乘法表?我六岁就会了!”

      “背一遍。”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九九八十一!完了!”

      “一百二十七乘以三百八十四等于多少?”

      萧灼:“……啊?”

      “四万八千七百六十八。你算不出来。”

      “你又不给我时间!”

      “给你三天你也算不出来。”

      “你!”

      “这是事实。你的乘法表只背到九九八十一。一百二十七乘以三百八十四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

      “那你教我啊!”

      “我在教。你学不进去。”

      “那是因为你教得不好!”

      零-073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投影出一个全息算盘,悬浮在空中,珠子自动拨动,演示乘法运算。

      萧灼看呆了:“这、这是什么?”

      “三维教学工具。你能看懂的。”

      “我能看懂!好厉害!”

      “那你现在会了吗?”

      “不会。但很好看。”

      零-073关掉投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的智商,是我三百年见过的最低值。”

      “你见过几个人类?”

      “包括你,三个。”

      “那另外两个是谁?”

      “你的曾曾曾曾曾祖父萧铁衣,和一个卖包子的老太太。”

      “……卖包子的老太太都比我聪明?”萧灼不可置信地问道。

      “那位老太太能在心算中精确计算包子成本、利润和税收。你连自己的赌债都算不清。”

      萧灼捂脸:“别说了……”

      “需要我继续说吗?根据计算,持续打击你的自尊心,有百分之四十三的概率能激发你的斗志。”

      接下来的三天,萧灼每天都往粮市跑。

      他学会了看价目表,学会了看趋势图,学会了分辨不同产地粮食的质量。零-073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解答他的每一个问题,有时候直接,有时候毒舌,但从来不会不耐烦。

      消息传回萧府,福伯第一个知道了。

      “少爷赚了八百两?”他瞪大眼睛,看着回来报信的家丁。

      “亲眼所见!那姑娘带着少爷在粮市买了小麦,三天就涨了!”

      福伯愣了半晌,转身去找萧万金。

      萧万金正在书房里算账,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笔停了。

      “八百两?”他问。

      “八百两。”福伯说,“少爷的本钱是四百两,三天赚了八百两。”

      萧万金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笔放下,走到窗前。

      院子里,阳光正好。

      “福伯,”他说,“你觉得那姑娘是什么人?”

      福伯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她对少爷,是真的好。”

      萧万金没有说话,但微微点头。

      当夜,萧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天赚了八百两。

      以前他斗蛐蛐、赌钱,一年也赢不了这么多。

      而她只用了几天时间,就让他明白了什么叫“钱生钱”。

      “小零,”他对着空气说。

      “嗯。”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你睡了?”

      “我不需要睡眠。我在待机。”

      “那你刚才在干嘛?”

      “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你的智商什么时候能超过那只卖包子的老太太。”

      “……你能不能别老拿我跟老太太比?”

      “不能。因为那是你的参照物。”

      萧灼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萧灼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如水。

      零-073坐在屋顶上,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低头看着萧灼房间的方向,琥珀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她的耳朵尖,轻轻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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