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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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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建安十六年，扬州，四月。暮春的扬州城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时节。秦淮河两岸杨柳堆烟，青石板路被前夜的细雨洗得发亮，空气里浮动着槐花的甜香。茶楼酒肆的招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街边卖胭脂水粉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偶尔有几只燕子掠过飞檐翘角，消失在黛青色的天幕里。
萧灼今天又被他爹追着打了三条街。
原因很简单：他把家里祠堂的供桌给拆了。
拆了干嘛？做弹弓。多大的弹弓？这么大，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大约一丈宽，用牛筋做弦，能弹出去一颗拳头大的石头。
打谁？不打谁。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把隔壁王员外家的琉璃瓦打下来。
结果还真打下来了。王员外气得跑到萧府告状时，萧万金正坐在花厅里喝茶。听完来龙去脉，这位扬州首富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冲了出去。萧府的下人们吓得四散奔逃，管家福伯在后面喊“老爷息怒”，可萧万金哪里听得进去？
“逆子！你给我站住！”萧万金气势汹汹地喊。
“爹！你追不上！你老了！”萧灼边跑边回头顽皮地朝自己的老爹笑。
“我打断你的腿！”
“你上次也这么说！我的腿现在还在！”
萧灼边跑边笑，月白色的锦袍下摆甩得呼呼响。他跑过朱雀街，跑过状元坊，跑过采石桥，一路上惊起卖花姑娘手里的花篮、撞翻了茶博士端着的茶盘、吓得一群白鹅扑棱棱飞进了护城河。
扬州城的百姓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不为别的，就为萧灼那张脸。
说起来也怪。萧万金长得五大三粗，活像屠夫转世，偏偏生了个儿子眉眼精致得像画中人。萧灼今年十六，身量已经长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扬时带着三分痞气、三分少年意气、三分漫不经心，剩下那一分，便是扬州城半数姑娘都惦记过的风流。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跑起来时碎发落在额前，衬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明明是狼狈逃窜，愣是被他跑出了公子出游的架势。
卖花的姑娘忘了吆喝，茶楼的客人忘了喝茶，连路边讨饭的老乞丐都抬头看了一眼，嘟囔一句：“这后生，长得真他娘的好看。”
萧灼朝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各位叔伯婶娘，晚上好！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众人哄笑。
萧万金气得扫帚都扔出去了，砸在萧灼背上，萧灼“哎呦”一声，跑得更快了。
眼看就要跑出城门，他忽然脚下一顿。
前面街角蹲着个小乞丐，约莫七八岁，瘦得皮包骨，正在吃一块发霉的馒头。
萧灼的脚步慢了下来。
身后萧万金的骂声还在追，但他像没听见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碎银子，弯腰放在小乞丐面前。
“别吃那个了，去买碗热馄饨。”
小乞丐愣住了，抬头看他。
萧灼已经直起身，继续跑了。再不跑怕真的要被他爹打死。
萧灼一口气跑到扬州城外，彼时黄昏，四周的芳菲花开得正好，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停下歇歇脚赏花，突然发现天亮了。跟以往日出日落不同，此时的天空是那种刺目的、带着蓝白色光芒的、像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的亮，非常之诡异。
他抬头。然后他愣住了。手里的弹弓也掉在地上。
天上有一个东西。
银白色的，发着光，从高空直直地砸下来，速度快得像流星。
萧灼的第一反应是：完了，我怎么出现幻觉了。
第二反应是：不对，我应该是在做梦还没睡醒。
第三反应是：它朝我砸过来了！！！
“爹！！！”
他抱头蹲下。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官道上的青石板碎成齑粉，泥土飞溅起三丈高，路旁的花树被气浪连根拔起，花瓣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萧灼被气浪掀翻，滚了三圈，撞在路边一块被震歪的石碑上，后背生疼。
地上多了一个坑。
三尺深，一丈宽，青石板碎成了渣。
坑里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皮肤白得像瓷器，五官精致到不像真人。那是一种“非人”的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跟平常百姓家的姑娘穿的衣服不同，她穿着一件银色紧身衣把身体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萧灼看不懂是什么材质。
萧灼觉得她银白色的头发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
琥珀金色的竖瞳。
谁家正常人眼睛长这样啊？
像蛇，又像猫，但比蛇和猫都更冷、更亮。
萧灼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世界安静了三秒。风声停了。鸟叫停了。连远处扬州城里的喧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压迫性的寂静。
然后萧万金追上来，看到这个坑，看到坑里的人，扫帚掉在了地上。父子两人一脉相承。
“逆子！你拿着弹弓把人家姑娘从天上打下来了？！”萧万金不可置信地问。
萧灼终于找回了声音：“我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她是自己掉下来的！”萧灼欲哭无泪几乎崩溃。
“自己掉下来的？你当她是雨啊？”萧万金明显不信。
“你问她啊！”萧灼指着眼前奇怪的女子说。
萧万金壮着胆子，朝坑里走了两步：“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咦，这姑娘怎么长得跟中原人不一样呀？是西域人吗？
坑里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清冷，没有起伏：“萧万金，五十二岁，扬州首富，血压偏高，有轻度脂肪肝。你的儿子萧灼，十六岁，智商——待评估。”
萧万金愣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很多事。”女人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是谁？”萧家父子异口同声地问。
“零-073。来自天狼星B。”零-73再次面无表情地回答。
“天狼……星？”萧灼问。
“距离地球约八点六光年。在你们的天文体系中，属于二十八宿中的井宿。”
萧万金完全听不懂，转头看儿子：“她在说什么？”
萧灼也听不懂，但他在努力装懂：“她大概是说，说她是……星星上来的？”萧灼猜测。
“星星上？”萧万金抬头看天，“星星上能下来人？”
“爹，你问我我问谁？”萧灼无奈捂脸，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上午还在家中兴致勃勃地制作弹弓准备打掉王员外的琉璃瓦，下午就遇见这个自称从星星上来的女人。
零-073从坑里走了出来。
她比萧灼高半个头。
萧灼仰头看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俯视”。
她站在他面前，琥珀金色的竖瞳盯着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
“萧灼，”她说，“你的曾曾曾曾曾祖父萧铁衣，曾与我有过约定。从今天起，我来拯救你。”
萧灼：“……啥？”
萧万金：“啥？？？”
“拯救他干嘛？他好好的呀”萧万金疑惑。
零七三歪歪头“这个涉及我的核心协议，需要保密，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是天机不可泄露。萧铁衣。是你的高祖父的高祖父，边关将领。曾救过我的命。我与他有一个约定。”
萧万金想了想：“我曾祖……确实有个叫萧铁衣。但他死了两百多年了。”不得不说萧家家谱里确实有“萧铁衣”这个名字。这姑娘是从哪知道的？
“我知道。他死的时候，我在母星看到了。”姑娘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回答。
萧万金咽了口口水：“姑娘，你到底多大？”
“按照你们的习俗，从客观公正的角度上来说，我现在的年龄是三百零二岁两个月五天七分三十三秒。”
萧万金差点没站稳。
萧灼扶住他爹，看着零-073：“你三百岁？你看起来比我还小！”萧灼明显不信，这是不是哪个家的姑娘思慕他，特意搞出这一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的种族外表停留在青年期约两千五百年。年龄不体现在外貌上。”
“那你有什么本事？”萧灼怀疑问道。他才不信凭空冒出来一个从星星上来的姑娘。想要拯救他？看这姑娘细胳膊细腿的，要拯救也是他保护她吧。
零-073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头被气浪震晕的石狮子上。
她走过去，单手抓住石狮子的一条腿，轻柔地把它举了起来。
这个石狮子少说也有八百斤。
萧灼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萧万金直接坐地上了。
零-073把石狮子放回原位：“我的骨骼密度是人类的三十倍。肌肉纤维强度是人类的六十倍。这只是基本能力。”
萧灼嘴巴张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那你，你能帮我打架吗？”林大人家的小儿子常常与他不对付，这下可以好好教训他了！
萧万金无语，都这个时候了，此子还在想着打架，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
“能。但我不能直接攻击人类。我的核心协议禁止主动伤害。”零-73说。
萧万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土，走到零-073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
“姑娘，你说你要拯救我儿子？”
“是。”零073肯定地回答。“我还可以辅佐他，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成为什么人？当官？当将军？当皇帝？”萧万金惊喜地问。
“看他的造化。”零-73回答。
萧万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姑娘，你是不是被骗了？我儿子这个德行，能成为什么人？他能不成人下人我就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不是萧万金对自己的儿子没信心，只是这孩子自幼丧母，做父亲的对他也是愧疚，总是纵容他，才让他养成如今顽劣不堪走马观花的纨绔子弟模样。
“根据计算，他有百分之四十三的概率成为一代枭雄，百分之三十八的概率成为一方霸主，百分之一的概率成为皇帝，百分之十一的概率一事无成。”
萧万金眼睛亮了：“百分之十一一事无成？那还有百分之八十九都能成事？”
“概率不等于结果。还需要他本人的努力。”
“我儿子？努力？”萧万金看了一眼正蹲在坑边捡碎石玩的萧灼，“他连努力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我知道！”萧灼举起手，“‘努’上面一个奴隶的奴，下面一个力气的力！‘力’字我会写！”
萧万金捂脸。
零-073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灼：“你的智商水平低于同龄人平均水平。需要补课。”
“我不要补课！”
“不是要不要的问题。是必须。”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辅佐者。”
“我不需要你辅佐！”
“你需要。只是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就不需要！”萧灼赌气地说，谁要这个奇奇怪怪的女人辅导！
零-073沉默了一下，然后走到萧灼面前，低头看着他——她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把他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萧灼，你十六岁了。你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吗？”零-73说。
萧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真的说不出来。
打架？算有意义吗？
赌钱？算吗？
拆祠堂？算吗？
他闭上了嘴。
零-073继续说：“你父亲辛苦经商，为你打下家业。你不需要努力就能衣食无忧。但你能这样过一辈子吗？你父亲能养你一辈子吗？他百年之后，你怎么办？继续拆祠堂斗蛐蛐去戏院听戏吗？”
萧灼愣了一下，转头看萧万金。
萧万金的眼眶有点红，但嘴上还在逞强：“别听她瞎说！你爹我身体好着呢！”
零-073：“你的血压偏高。脂肪肝中度。如果不改善生活习惯，预计寿命还有——”
“行了行了！”萧万金打断她，“别说寿命！说点别的！”
零-073闭嘴了。
萧灼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因为两百多年前我祖宗救过你？”
“是。”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
“我的记忆模块不会遗忘。”
“那你就为了一个一百多年前的恩情，大老远从天上来帮我？”
“是。”
“你不觉得亏吗？”
零-073歪了歪头：“什么是亏？”
“就是……你付出了很多，得到的很少。”萧灼难得认真地说道。
“我没有付出很多。只是跳了一艘穿梭舱，飞了八点六光年，砸了一个坑。消耗的能量大约相当于你们人类少吃了一顿饭。”
萧灼嘴角抽了抽：“……你这比喻好奇怪。”
“奇怪吗？我觉得合理。”
萧万金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什么，姑娘，你大老远来了，总不能让你住大街上。要不……你先住我家？”
零-073看着他：“你愿意收留我？”
“你都帮我们家了，我还能赶你走？”
“我不是帮你们家。我是帮萧灼。”
“一样的一样的。来吧，跟我回去。”萧万金不愧是扬州首富，见过大风大浪。
零-073点了点头，跟着萧万金往萧府走。
萧万金走在前面，一直没说话。
萧灼注意到他爹的肩膀绷得很紧——这是他爹紧张时的习惯。当年他娘病重的时候，他爹就是这样的肩膀，整夜整夜地绷着，像一块石头。
“爹。”他快走两步，跟上去。
萧万金没回头：“嗯。”
“你没事吧？”
“没事。”
“你肩膀很紧。”
萧万金终于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点萧灼看不太懂的东西。
“儿子，”萧万金压低声音，“这个姑娘……你觉得她可信吗？”
萧灼想了想：“她举起了石狮子。”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如果想害我们，不用编故事。直接举石头砸就行。”萧灼义正言辞道。
萧万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脑子，有时候还挺好使。”
“我脑子一直好使！”
“好使个屁。好使会把供桌拆了做弹弓？”
“……那是两码事。”
萧万金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零-073。她走在后面，银发在夜风中飘着，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说她认识我曾祖，”萧万金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我曾祖死了两百多年了。”
“你觉得她像活了三百岁吗？”萧万金问。
“不像。但她举起了石狮子。”萧灼坚定不移地回答。
“你能不能别老提石狮子？”萧万金无语。
“那是证据啊爹！”
萧万金又叹了口气。
萧灼看着他爹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爹老了。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他记得小时候，他爹的背很直，走路带风，骂他的声音能传遍整条街。现在他爹还是能传遍整条街，但背好像没那么直了。
“爹，”萧灼忽然说，“不管她是谁，只要她不是来害咱们的，咱们就帮她，行不行？”
萧万金看着儿子，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萧灼的脑袋：“行。听你的。”
萧灼躲开他的手：“别揉！头发都乱了！”
“你头发什么时候整齐过？”
“今天！我出门前梳了半天！”
“梳了半天就为了被你爹追着打？”
“……你赢了。”
萧万金笑着收回手，但那只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儿子，”他说，“你长大了。”
萧灼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说什么呢，我早长大了。”
“嗯，早长大了。”萧万金点点头，声音有点哑，“早长大了。”
走了几步，萧万金忽然又压低声音说：“儿子，这姑娘的来历……咱们得给个说法。总不能跟别人说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萧灼一愣：“那怎么说？”
萧万金想了想：“就说……是你远房表妹？家里遭了灾，来投奔咱们的。”
萧灼看了看零-073那张明显不是中原人的脸还有银白色的头发，嘴角抽了抽：“爹，你见过哪个表妹长这样？”
“那你说怎么办？”萧万金想不出办法。
萧灼沉默了一下：“不如说是我未婚妻。”
萧万金瞪大眼睛：“你疯了？”
“爹你想想，她要是住咱家，外人肯定要问。婢女？太委屈她了，天天伺候人她那个脾气估计也不会干，别再把我当石狮子扔出去。不如说是未婚妻，名正言顺住东厢房，谁也说不了什么。”
“就说小时候定的娃娃亲，她家里出了变故，来投奔未来婆家。多合理。”
萧万金犹豫了一下，转头看零-073：“姑娘，你觉得呢？”也得征求一下人家姑娘的意思。
零-073面无表情：“未婚妻是什么意思？”
萧灼解释：“就是……名义上你是我未来的媳妇。实际上你不用做什么，就是对外这么一说，方便你住我家。”
零-073面无表情地问：“媳妇是什么？”
萧灼脸微微一红：“就是……妻子。内人，伴侣。反正就是个名分，你不用当真。”
零-073想了想：“可以。这样确实方便。”
萧灼松了口气。
萧万金也松了口气，小声对儿子说：“你小子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爹！我能打什么歪主意？她三百岁！比我曾曾曾曾曾祖父还老！”萧灼瞪大眼睛语气急切，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小声点！”萧万金恨铁不成钢地拽他的袖子。
零-073的声音从后面飘来：“我听到了。我不介意。年龄只是数字。”
萧灼加快脚步不敢回头。
到了萧府门口，管家福伯迎出来，看到零-073，眼睛都直了。这个银色紧身衣的装扮，这个银白色的头发还有这眼睛，是大梁人吗？福伯愣了足足三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老爷，这位是……”福伯的声音在发抖。
萧万金清了清嗓子，按照商量好的说：“这是少爷的未婚妻，老家来的，以后住东厢房。”
福伯愣了：“少爷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小时候定的娃娃亲，你不知道而已。去收拾房间。”
福伯连滚带爬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