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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光乍现 林野看着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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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看着袋子里的面包和牛奶,想给迟絮送去。她那么瘦,肯定没好好吃过饭。
他重新走到三楼时,楼道里的油烟味扑鼻而来,他也觉得更饿了。当然,还有墙角的霉味。
他站在迟絮出租屋的门口,手指悬在门板上,迟迟没有落下——他突然有些犹豫,怕自己的唐突打扰到她,怕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会让女孩觉得他不怀好意。
就在他迟疑之际,门板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迟絮的脑袋探了出来,眼底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淡淡的红痕,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柔和。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将手里的面包和牛奶递了过去:“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正好买多了,给你。不算什么贵的东西,就垫垫肚子。”
他刻意说得轻松,不想让这份帮助显得太过沉重,怕给迟絮增加心理负担——他太清楚,被生活逼到绝境的人,最怕的就是欠别人的人情,哪怕只是一份简单的食物。
迟絮的目光落在面包和牛奶上,眼眶微微一热,正想拒绝,却被肚子传来的咕咕叫声打断。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太不好意思了,林野。”
“没事的。”林野轻轻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语气坚定却温和,“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照应,何况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以后你找到工作,再请我吃饭吧。”
他们是一样的人,不必有太多的愧疚与隔阂。
迟絮接过牛奶,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一丝心底的寒凉。她抬起头,看着林野真诚的眼神,没有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比刚才更加郑重,也更加真切,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
“快进去吃吧,我回去了。”林野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要是有什么事,比如找不到工作,或者情绪不好,都可以找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陪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迟絮点了点头。她侧身让开门口,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林野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想送完东西就走,可看着迟絮那双微红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
她的出租屋和林野的差不多,不过稍微宽敞一些,但更凌乱——墙角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笑容温和的中年夫妇,依偎在一起,眉眼间和迟絮有几分相似。
林野走进屋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一丝霉味扑面而来,和楼道里的气味有些相似,却多了几分清冷。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找了一个靠墙的小凳子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看到了那张照片。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多问——他能猜到,那或许是迟絮的父母,也是她心里最深的牵挂与伤痛。
迟絮把面包和牛奶放在书桌上,自己则坐在床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奶盒的边缘。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斜斜地照进屋内,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带。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与暖意,如同一点微光,悄悄落在迟絮紧闭的心门上,也落在林野早已麻木空洞的心底。
迟絮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来深圳快半年了。一开始,我以为只要努力找工作,就能好好活下去,就能查清我爸妈的事。可我没想到,会这么难。”
林野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迟絮积压了太多的心事,需要一个人倾听。对于他们这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来说,倾诉,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我爸妈以前是EmoTech公司的研究员。”迟絮的声音渐渐低沉,眼底泛起一层水雾,“他们总是很忙,很少陪我。我也在外地上学,很久没见他们。可半年前,他们突然出事了。警方说他们是意外身亡,可我不信。”
说到这里,迟絮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她的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查过他们的电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文件,上面写着‘情绪控制’、‘系统能量’之类的字眼,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公式和数据。我怀疑,他们的死和这些东西有关,和EmoTech公司有关。”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EmoTech公司——正是“全民心晴”的运营方。他只知道这家公司靠情绪交易赚钱,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看着迟絮悲痛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能想象到,这个女孩独自背负着父母的死因,独自在陌生的城市挣扎,有多艰难。
“我逃离了原来的城市,来到深圳,就是想避开那些不明不白的人,也想在这里找到一些线索。”迟絮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可我还没毕业,没有工作经验,投出的简历从来没有回音。房租越来越近,我身上的钱越来越少,实在走投无路,才下载了‘全民心晴’,也想看看这个平台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眼底满是自我厌恶:“我想出售‘绝望’,想卖掉那些关于父母的痛苦记忆,想让自己变得麻木一点,这样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煎熬了。可我每次尝试都失败了,平台说我的情绪不够纯粹,说我心里还有不甘,还有对真相的渴望。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甘心我爸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想找到真相,想为他们报仇,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野看着她无助又倔强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失业后的挣扎,想起了出售情绪后的麻木,心里突然有了强烈的共鸣。他轻声说道:“迟絮,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帮你。虽然我现在也很落魄,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我可以陪着你,陪着你找工作,陪着你寻找真相。”
迟絮愣住了,看着林野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这半年来,她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愿意听她倾诉,所有人都只关心自己的生存,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可林野,这个和她一样在生存泥沼里挣扎的人,却愿意陪着她,愿意理解她,愿意和她一起坚守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