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琴与你(五) 你不用火气 ...
-
屋外暴雨没有变小的趋势。
柏岁寒从屋子里走出门,看着连绵的雨幕,给白淙月发去了询问的消息:
出来哪里?
白淙月就发这么两个字,她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也正常吧。
她回想起今天下午、在白瑾玉还没回来之前、青皮刚离开不久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这么多天里,白淙月的消息回复。
也就半个多小时以前。那时她还在想要不要给白淙月打个电话过去,他就终于回复了她。
白淙月(掌门,不听话扣吃的):我看见了。
她上一条发给他的消息是:白瑾玉的成婚意愿值下降了。
她最开始给白淙月发的消息,或是求助:掌门,有事找你帮忙。
或是直截了当问他:怎么最近不来游戏里盯梢了?白淙月,你要是放弃计划了也提醒我一下。
看白淙月一直不回,她今天才给他发了白瑾玉成婚意愿值下降的事。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她不认为白淙月注意不到白瑾玉成婚意愿值的骤然下降,正是因为数值下降了,他都还没有任何动静,才让她觉得不对劲。
所以她发去了白瑾玉成婚意愿值下降的消息。
白淙月如果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就再提醒他一次,如果他不知道,她就告诉他。
反正他迟早要问她怎么回事的。
不管是不是这条消息的刺激作用,白淙月今天总之是回复她了。
可是“我看见了”这四个字让她完全摸不清他的意思。
他既不解释自己这些天的消失——虽然以他的性格,他也不会向她解释。
也不说要来找她。
明明白淙月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说,她却还是从“我看见了”这四个字里读出了他心里压抑着的火气。
她没有回复白淙月这由四个字简单构成一句话的回复,而是闭上眼睛小憩,等到了白瑾玉回来找她。
她有预感白淙月要来游戏里找她,但她倒没想到他大白天就来了,还恰好在她和白瑾玉亲近的时候发来消息。
很破坏气氛,也很影响她的心情。
这“出来”两个字更是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柏岁寒望着雨幕出神。
陆知周和陆知音还没运木头回来,白瑾玉也不知所踪,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又想起刚才和白瑾玉的对话。
白瑾玉也会有一些想法,比如如果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她愿意告诉他真相,他就想如果和她真的结婚了,她会不会就愿意告诉他了。
他这让她就像和青皮说的一样,真的没办法完全相信他不会受到设定的影响黑化。
她很矛盾。
她一方面想要白瑾玉的未来和这三年被白家保护的一样,继续美好,一方面又不那么相信他。她想要对他好,可她不相信他。
她脑中突然响起青皮那句话:“你分明和你憎恨的白淙月一样,不相信他。我很好奇哪天白瑾玉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她真的恨白淙月吗?或者说现在的她,还有多恨他?白瑾玉呢,他以后会恨她吗?会对她失望吗?
谁会希望自己爱的人不相信自己呢。
白淙月的消息在这时到来,打断了她越飘越远、即将无法自拔的思绪。
白淙月(掌门,不听话扣吃的):柏岁寒,你在故意和我装傻?我要你出来哪里,换做以前,你可以推测出来。
看到这条消息,她叹了口气。
白淙月的这个备注,括号里的内容,她可以删掉了。
她真的在这种时候开始修改白淙月的备注。
白淙月在游戏世界之外的“掌门”身份、扣吃的的行为都对她不起作用了。她又不出去了。
她在拖时间。因为有所预感白淙月找她没好事,她居然在刻意尽量晚一点和白淙月见上这一面。
她在走出木屋之前,还是冷静清醒的,走出来之后脑子里就不清醒了。
也许她不想和白瑾玉关系刚好一点,又跌入谷底。也许她不想现状即将好起来,又受到打击。
她自认自己应该是个干脆的人,这好像是她极少数不干脆的时候。
白淙月居然也不再发消息。他不催她。
而她也不允许自己再自欺欺人了。她改好白淙月的备注,关闭手环页面,眼睛都没眨地走进雨幕之中。
有了新的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拖泥带水并不会让白淙月心软放过她。
·
雨下得太大了。
柏岁寒走进雨里没两步,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她从小院出来,在丛林里又走了一会儿,停下了脚步。
她抹去一脸的雨水,在这还有着冬天严寒的季节感受到一丝闷热。这闷热来自她内心的烦躁。
白淙月来找她,那他只会在她所在位置的附近。小院附近就是翠林派山下的青翠丛林,她从小院出来,走了也算有一长段路了,却还是没有见到白淙月的人影。
她怀疑白淙月在耍她。
她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犹豫是不是要回木屋看看白淙月在不在,但又觉得被雨淋得有一点痛快。
她回到游戏世界之后,见过下雨,也见过下雪,游戏世界在她的眼里越来越像一个真实的世界了。
她小时候刚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还不把这里当真。
春煦之前和她抱怨npc不能屏蔽雨雪,不方便,但她觉得真实地感受到雨雪其实挺好的。
她在白淙月身边这么些年,因为白淙月的态度,怀疑自己的存在,他当她是假的,她被他感染得也要觉得自己是假的了。反正谁都和她不是来自一个地方,创作她的人又是那么无情。
哼。她明明很真。
清逸师姐、春煦师兄、凌云师弟……大家都很真。
就连可恶的青皮也很真。
白瑾玉也很真。
她带着满满的真继续往丛林深处走,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四处张望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看见了白淙月的身影。
他站在雨里,穿着他的白衬衫,侧脸在雨里模糊却不失锋锐,周身的冷气好像能把雨水凝固。
他总是这个样子,连带着他身上的各种物件——比如他的金边眼睛都受他影响变得冷冰冰,感觉触手寒凉。
但他这样冰冷的外表下,又是翻腾的焦灼。焦灼她会谋财害命、焦灼她怎么能有自我意识、焦灼白瑾玉要怎么处理。
他害怕她。
他也固执地只想把她当成假的。
冷硬无情,却又自负固执,她认识的白淙月也只有这个形象了。他又不会和她表现他别的样子。
和同样让人感觉冷冷的青皮比起来,青皮都比他让她觉得多几分温度。
柏岁寒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向着侧身面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淙月走去。
白淙月可能有所察觉,转头向她的方向看来。他的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变得更加冰冷,但又很快夹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关心他在复杂什么,走到他身边,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这距离又不会让她们听不见彼此说话。
“我出来了。”她平静道。
她不想和白淙月多说,所以不问他为什么走得离小院这么远,是不是故意在折腾她。也不主动问他发现了什么。
她静静地等白淙月开口。
白淙月站在雨里,但当然不会被雨淋湿。他作为全息投影进入游戏之中,又关闭了天气可感,他一点都不会被雨变成狼狈的样子。
雨都绕着他下。
有点滑稽,而且这个场面配合他的气质,让他身上锐气很甚。
柏岁寒以为自己要失心疯了,她之前在面对白淙月的时候,没有这么多活泼的想法。她在他面前,只会想什么时候可以走、这次对话怎么还不结束。
她蓦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变了好多。
白淙月无视她作为落汤鸡的狼狈,冷声开口:“我查了秘境那天发生的事。要我和你说说我发现了什么吗?”
他的手蠢蠢欲动,柏岁寒往左侧挪了一步,避开他向她伸来的手。
白淙月一生气就想掐她脖子。
神经。
她好脾气地点点头:“你说吧,你查到了什么。这就是你消失这么多天去干的事情吗?”
白淙月伸出的手垂回身侧,握成了拳,又被他松开。
“春煦竟然能做到打开那么宽阔的游戏通道,我真是一点都不清楚你们这些npc在游戏里都在准备什么,对吧?”
柏岁寒垂眼,安静地听白淙月说。
白淙月继续道:“你的师姐,清逸也一样,也因为游戏通道受伤了。加上之前还有一个叫青皮的似乎看我很不爽。”
他陡然冷笑,笑意来得足以让人措手不及、脊背发凉:“柏岁寒,你们要一起造反吗?你忽悠了我多少次,你说你在好好做任务,我现在看来,你是想拉着白瑾玉和你一起对付我吧?他的成婚意愿值迟迟不上升,不是他就那么不喜欢你,是你和他共同的手笔吧?”
说到这里,白淙月忽然走近,柏岁寒被他逼着往后退。
“跳跃的成婚意愿值,升到50%是你们的障眼法?最近又降回30%,你想向我寻求什么帮助?你的目的让你需要我什么样的行为配合?”白淙月直到把她逼退到树前,才终于愿意停步。
他半是嘲讽半是恼怒地笑:“你刚才和他还在接吻呢。你告诉我他的成婚意愿值为什么这么低。我之前说他很喜欢你没错吧?”
柏岁寒脑中嗡鸣一声,清晰的思路乱了。她抬眼看向白淙月,白淙月还是在笑,但这笑不亚于冰刀,没有任何笑应该有的柔软。
他隔着雨幕注视她:“你们两个最开始回到游戏世界,我就已经没有逼你了。我让你在游戏里和他成亲,只需要你在游戏里和他绑定这层关系,并给他戴上手环,我同样可以掌控他的一举一动。我以为你不喜欢他,这样你和他没有真实的在一起,你应该对此会更接受一些?”
她蹙眉,不明白白淙月为什么说这个。
白淙月:“你既然和他互相喜欢,在一起正好不是吗?我的任务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我甚至是在成全你们两个,你不愿意,那就是你不想我控制他?你想做什么呢?”
白淙月仿佛是疯了。
柏岁寒有一刻这么想,她也的确从白淙月的眼里捕捉到了一瞬的疯色。不过这疯色在他这最后一句“想做什么”的时候消失了。
她不作他想,镇定回答:“他的成婚意愿值我没有动手脚,他更不知道有这个数值。关于他的npc身份,我和你的关系,我都没有告诉他,他也真的不知道。”
她要稳住白淙月,总不能让白淙月真的发疯。离小院完全搭建好只剩下最后三四天,这个时候不能出岔子。
她解释的也是真话:“他确实喜欢我,但他的成婚意愿值也确实不升反降,我也是想问你你是不是数值出错了,这就是我要向你寻求的帮助。至于游戏通道,确实有别的npc想找游戏通道,但他们成功不了,你应该查到他们打开的都不是真正的游戏通道了。
“我也都劝过他们了,他们现在没有别的心思,老实了。我自认我没有要造你的反,你不用火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