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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琴与你(四) 我会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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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玉回到小院的时候,卷成一团一团的乌云密布在天空之中,一场暴雨显然就要到来。
他推开院门,一眼看到了靠在木墙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的柏岁寒。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屋檐之下,走到柏岁寒身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柏岁寒呼吸平缓,浓密的眼睫乖顺地垂着,一张平时带点冰冷神色的脸上,这时看起来只剩下了沉静。
哪怕是睡着,她也给人一种沉稳静默的感觉。她身上的这种气质从没有一刻消失过。
他想起来之前他趴在床边看她睡觉。他看过不少次柏岁寒的睡颜了,因为柏岁寒一直在受伤,他也总有理由和她共处一室。
时常在深夜的时候,他会在柏岁寒睡着之后,在自己的地铺上侧过身,凝视着柏岁寒。柏岁寒有的时候会刚好侧身向着他这一边,于是他就能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鼻梁、脸颊……或者压不住心里的意乱,偶尔也会想到一些不好言说的地方。
她之前很经常皱着眉,她的烦忧是他怎么也抚不平的。即便在睡梦中,他想要抚平她皱起的眉,也没有一次成功过。
不过今天,她睡得踏实很多了。
她的脸上终于没有化不开的忧愁,只有沉静的休息之意。
白瑾玉注意到柏岁寒的眼睫上沾了一些尘土。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这点尘土。
柏岁寒啊。她一直是温和却冷淡的,好在她慢慢地,在他们这些熟悉的人面前,越来越不冷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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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岁寒很少睡得这么舒适。
她睡得不沉,但醒来的时候浑身都通畅了。她听到了一声惊雷,睁开眼。
白瑾玉就在她眼前。
阴云蔽日,天幕黑沉,雷光闪过。远处丛林里的树木枝叶摇动,风来风往。
他就蹲在她身前。
他身后除了远处的青翠丛林,还有她这些天越发熟悉的小院木门。
木门被他宽阔的背差不多挡得严实,但她能凭着记忆记起他身后的木门此时在这样的天色下,会是什么光彩。
白瑾玉的右手伸在她眼前,掌心向下,手指蜷着,食指指背微微朝前。
他好像为她突然睁眼愣了一下,但不过一下,他的动作就继续落在了她的眼睫上。
她低眸,眨了眨眼,而白瑾玉就这样用食指指背轻轻扫去了她眼睫上的尘土。
她再抬眼时,撞进了他含笑的眼眸。
他在糟糕的天气里,明朗而温柔,问她道:“休息得还好吗?”
她的思绪仿佛脱了线,只能看见他的笑颜:“好。我最近睡得都不错。”
因为游戏通道的事解决了大半,她轻松了很多。
白瑾玉手一撑地面,坐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靠着木墙,她的视线忍不住一直追随着他。
白瑾玉意识到她在看他,又把他看向天空的目光收了回来,侧头和她对视。
“你和青皮都说了什么?”他十分自然地问。
柏岁寒道:“和他说了我是白淙月创作的npc,让他知道我没有那么厉害,厉害到可以对付白淙月,让他死了利用我的心。”
“他把我和知周、知音都支开,只想和你单独聊。”白瑾玉不疾不徐地说,好像对这件事一点情绪都没有。柏岁寒却知道他意有所指,因为她在配合青皮,她也有意要避开他和青皮谈。
“对啊,他只把我当回事,没有把你当回事。可能因为我的身份也是个掌门。”她道,“你怎么先回来了,陆知周和陆知音呢?丢失的木材你们找到了吗?”
白瑾玉看回阴沉的天空:“找到了。运回来需要点时间,我让他们俩当苦力了。”
柏岁寒笑道:“你担心我在青皮手里吃亏,急着回来找我啊?”
白瑾玉很轻地“嗯”了一声:“不过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有办法应对他的。”
柏岁寒和他一起看天。暴雨在此时终于倾泄而下,“哗啦——”一声,风雨一瞬飘洒四周。她没有躲迎面吹来的雨水,白瑾玉也没有帮她挡。
白瑾玉同样也没有躲避这迎面而来的雨。
这雨洒向她们不过一下,就倾洒向了别的方向。她闭上眼又睁开眼,语带好奇地问:“白瑾玉,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你为什么说,你想靠近我,却由于我的态度,反而选择躲着我?”
白瑾玉没有任何犹豫,回答的话接着就响在了她的耳边:“第一印象?喜欢。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对你是什么印象,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你。我看不清你脸上的表情,却确切地感受到,我会喜欢你,我想认识你,我想靠近你。
“我本来对强塞给我的婚约很排斥,可是看到你之后心里只剩下高兴了。可以名正言顺地认识你,这是我当时远远看到你的时候,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顺着白瑾玉的想法,柏岁寒好像也和他一起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一天清晨,她去白家见白瑾玉。她刚走进白家别墅的院门,就看见了守在远处大门前的白瑾玉。
他的头上还象征性地缠着绷带,她猜那一定是白淙月用来做样子骗他的。白淙月对他的交代,就是他是头部受到撞击,受伤失忆,才忘记了关于自己的所有事。
那时白瑾玉和她之间隔着院子里的小路,也许对上了视线,又也许是错开了视线。
她也看不清白瑾玉的神情。
白瑾玉还在继续说道:“可惜……走近你之后,发现你打量我的眼神,才是真的排斥。我以为你那天来见我,也是想和我退婚,等了半天,见你不说婚约的事,我就想我来说。可你又不答应退婚。”
柏岁寒想起自己那时候的心情。
对他竟然真的也从游戏里出来了的感叹,以及为他以后的担忧,还有对将她们强行绑在一起的婚约的痛恨。
她笑出了声:“你这三年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这样奇怪?”
——明明不喜欢,却怎么都不同意退婚。
他在喜欢她的第一眼时,她心里只有对他冰冷的戒备。
白瑾玉否认:“没有。我一心只想躲着你。但我其实不甘心也不明白,我怎么会这么执着地想要躲着你,躲到所有人都说我是欲擒故纵。明明大家都看出来了我的心思,我还是要躲你。”
他道:“比起你,我觉得我更奇怪,可能我真的想用这样特殊的行为,引起你的注意吧。”
“知道我搭的这个小院、搭的木屋都是适合一人居住的时候,你那个时候在想什么?”柏岁寒突地问道。
白瑾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想了一下,才道:“你是说你画给我看木屋大概样子的时候吗?我发现你只留一间房睡觉的时候?”
她点头。
白瑾玉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笑了:“我当时生气,但当时更没有资格生气。那会儿我甚至开不了口问你要名分,只能说你无情,我帮你搭小院,你连客房都不留给我一间。”
他道:“我说你不会和我睡一间房,又不留客房,分明是以后不想和我有接触。”
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可是你现在和我在一起了,当时我在意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问题了。”
柏岁寒摇头:“我不是说这个。还有我喝醉和你说了一堆话,第二天又对你很冷淡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这两个时候,他的成婚意愿值都上升了。知道她不给他留房间的时候,他的成婚意愿值更是飙升到了50%。
“你原来是在问这个吗。”白瑾玉似乎终于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眼神中的坦然少了几分。他的手从她的额头下滑,一直滑到她的左耳耳垂,捏了一下。
她的脸颊顿时生起热意。
还没来得及发作,她就听见白瑾玉清透的嗓音沉了下去,和雨声揉在一起,听起来有些令人发冷:“我当然是在想,也许和你结婚就好了。”
也许直接按婚约结婚,她就不会再避着他。
她不会回避他的喜欢,不会回避她自己的感情,不会让他始终看不清她的心。
而他噩梦里她出事的画面也永远只会是梦。
白瑾玉承认自己之前心底有这么混蛋的想法。他太怕噩梦成真了,在从噩梦里刚醒来的那一段时间里,噩梦里尝到的肝肠寸断的痛意让他几乎要失去所有理智。
这当然是不对的。他也不会失去理智。柏岁寒也不会让他有机会结这个婚。
柏岁寒才不是一个能好欺负的人。他才不是一个混蛋。
他那时候想的什么,都很快就被他自己丢弃了。柏岁寒不告诉他真相,他就不能帮到她了吗?不,他能。
事实也证明他能。游戏通道的事情解决了,柏岁寒不会再因为游戏通道出事。
白瑾玉的声音沉冷沉冷的,面容也好像阴沉了一瞬,可柏岁寒看来,他的脸上分明有着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知道白瑾玉的心理活动大概是怎么样的。因为他的成婚意愿值逮着机会也就直线下降了,现在在30%不动。
她伸手握住白瑾玉在揉捏她耳垂的手:“别捏了,知道你不是个好人了。”
白瑾玉眼神瞬间变得委屈:“我没有。”
柏岁寒受不了白瑾玉这样看着她,心完全软了,握着他的右手一动,变成了和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白瑾玉:“嗯?”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倾身靠近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身,现在是面向她坐的。
她左手揽过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白瑾玉空着的右手很快按住了她的后脑,她们之间的水声被暴雨声掩盖,却又如此清晰。
呼吸交错,彼此纠缠,缠缠绵绵。
她知道白瑾玉很喜欢和她缠绵。
他很喜欢亲她。
她希望这不会是她最后一次主动和他亲吻吧。
她的脑中不合时宜地响起手环的“嘀”一声,是消息的提示音。
她只是分神了一刻,白瑾玉就不满地增强了攻势,她一时变得只能承受他的吻。
等到他肯放开她,她手软腿软地被他抱了起来,被他放到了搭建得差不多的木屋里的床榻上。
她缓了缓神,伸手抵住他似乎要朝她覆盖下来的胸膛:“……你忍一忍?”
白瑾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嗓音沉得很危险,他的呼吸仿佛打在了她的脖子上,惹得她脖间一阵烫意。
“那你也忍一忍。”他居然这么说。
柏岁寒踹了他一脚,被他抓住脚踝把脚放回了床上。白瑾玉的掌心也很烫,和她不相上下。
他缓了缓,语气才稍微正常了一点:“我没打算做什么。我出去了。”
他离开了屋子。屋外在下雨,柏岁寒也不好问他是要去哪里。
至于他要去干什么……
她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白瑾玉缠得她刚才完全无暇想别的事。
她冷静下来,打开手环,白淙月的消息赫然在页面最上方。
“出来”。
冰冷、不容置喙的两个字,是他前不久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