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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轼欲哭无 ...

  •   汪瑶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又万分激动,抓住王潇潇的双肩:“你是说船舱那人是杭州通判苏轼?你确定那人是苏轼?”

      “你松手!”肩膀上的力道让王潇潇蹙眉尖叫起来:“你干什么,快松手!”

      春岚怕此时两人又打起来,忙去拉开汪瑶的手腕:“你小声点,怎可直呼官人名讳?若是被他们听见了,我们是真的会小命不保。”

      汪瑶松开手,没有被震慑的害怕,只有按捺不住的悸动。

      这么巧,她们正好是歌女的身份,又遇见了苏轼。

      那么……她们这一船的女孩会不会有一人是王朝云?

      但是这条船上并没有人叫这个名字——汪瑶又猛地抬眸注视王潇潇,姓王,年仅十四岁,年龄虽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汪瑶围着王潇潇转了半圈,细细打量,若要描绘五官,眼睛最美,淡若琉璃的颜色,半眯着眼微笑时,眼波自眼尾倾泻,给人一种冷艳又疏离的气质,可若是哭起来,那就是烟雨朦胧的水秀江南。
      因苦练跳舞,身段自然是纤腰秀骨,弱柳扶风,此时又穿着一身清水碧的纱舞裙,整个人亭亭立立如一支干净的清荷。

      “你……”王潇潇被汪瑶这如狼似虎的眼神盯怕了,后退一步:“你那什么眼神!”

      汪瑶却前进一步:“王潇潇,你想不想要苏轼为你赎身?”

      “我当然想!”

      “那好,等下我们把要唱的曲子改掉,柳七和晏几道的各保留一首,余下的全唱苏轼的。曲目也要变。”

      “不行……”春岚紧张道:“林娘会责罚的。”

      “不怕。”汪瑶握住春岚的腕,目光仍盯着王潇潇:“你到时想办法引起苏轼的注意,他一定会看上你,若是留座,你便以你悲惨的身世博他的同情,让他买下我们。他是杭州通判,这样的身份需要应酬,就会需要歌姬。”

      王潇潇觉得汪瑶疯了,瞠目愕然:“人家会看上我?因为我买下一个歌舞班?”

      “你们还不快过来!”林贵华朝他们招手。

      三人彼此都对望一眼,往船舱内走去。

      上一班的姑娘已经出来了,才过一刻钟,汪瑶疑惑,她们是仅跳了个开场?还是客人不喜,被请出来了?

      踏进去,船舱内并不大,人多了确实显得闹腾。

      船厅都敞着窗,清凉的风从四面穿流而过,白色的轻纱随风飘扬的那一瞬间,汪瑶朝主座望去,那人身姿倾斜,慵懒地倚在榻栏上,应是喝了不少酒,神态有些醉意,但眼睛明亮,鼻挺秀而眉英气,面容虽蓄了须,并不显老,反倒有一种清风徐然的疏朗感。

      这样的神姿闲态,倒真像古书上写的那样,其醉似傀俄玉山将崩。

      这就是苏轼。
      真神奇,他就是传说中才情渊博的文坛神宗,旷达超然的苏大文豪。

      汪瑶的心怦怦直跳,并不是紧张,而是激动。来这里半年,直到这一刻才有一种实感。

      曾经,古人在她的生命里只是一个虚影,不同的时空,仅能靠一首诗,一篇诗赋交流。
      如今,一场意外,穿越千年的时光,竟与苏轼相见。

      “哟!这个大胆。”

      大约是汪瑶的眼神太直白,有人打趣,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

      恰好她那一眼与主桌的人对上,那双眼瞳微不可察地眨了下,似一滴雨落入静湖荡起微澜。苏轼似乎很诧异,没想到会被一个女孩这样盯着。

      画舫已经朝湖中缓缓游动,窗外的波光跳进船内粼粼闪烁,汪瑶低了眉眼,三人都躬身敛祍朝客人行礼,落座后,春岚主弹,汪瑶唱曲,王潇潇跳舞。

      按例,应先问客人想听什么,与客人沟通的时机就是调动氛围的调情,客人高兴了,赏钱才多,但鉴于来这种地方的人都是老色胚,汪瑶从来不问,结果这次也习惯性按林贵华的吩咐,直接唱柳永的《小镇西·仙吕调》:意中有个人,芳颜二八……

      春岚手指微调,和着的弦音响起:天然俏、自来奸黠。最奇绝。是笑时、媚靥深深,百态千娇,再三偎著,再三香滑……

      这词啊!一言难尽,汪瑶都唱不下去。

      宋朝在这个时期,词作一般是在歌筵酒席的场合中所用。词即歌词,词句华美柔婉,音律深幽曲折,主要抒写男女情思,离别愁绪等。
      同时也是这个时期,苏轼已被称为文坛巨星,但他的诗词文赋大多都是政治仕途类或是赞美景致,后期苏轼经历乌台诗案,才把词拉高到人生感悟与哲思上,也让词作摆脱掉了音律的束缚。

      而风尘之地,能唱的只能是柳永词或是同类的旖旎之曲。

      汪瑶也曾遇到过苏轼的崇拜者点名要听苏轼的词,林贵华才让她们学了几首,若是有人刁难再拿出来唱。

      在座的几人大概是听惯柳永的曲子,推杯换盏中,苏轼与朋友闲谈常润两地的赈灾事情。原来他才从外地回来。

      一曲终了,并未引得他们什么诗情,倒是有一人指望着王潇潇赞道:“此舞甚妙!”

      “到底是舞美还是人美啊?”一人笑话他。

      王潇潇伫立中央,盈盈一施礼:“奴家谢主顾们夸奖。”

      到了第二曲是晏几道的《鹧鸪天》,同样是男女思情之曲: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唱到此处时需要给主客敬酒,但王潇潇不知是紧张还是忘了,只是把舞袖甩了出去,盈盈怯怯凝了主座的人一眼,旋即转身,飘然一荡,腰肢弯成一道柔软的弧,舞裙似莲,一瓣叠着一瓣缓缓绽开。
      到了下半阙: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舞姿慢了,舞女脸上的表情尤为重要,牵牵缠缠的眼神递出去,宽广的流仙袖半遮美人面,娇羞的表情在挥袖中扇出一缕香风,让人心神荡漾,刚入迷时,又要立即收回来,搞得人火急火燎的,又摸不着头脑。

      身在花船,不仅要练琴习舞,还要学习风尘术……

      舞曲终了,果然掌声振悦。刚才那人竟起身斟了一杯酒,走过来递给王潇潇:“姑娘,跳累了吧?过来歇一会儿吧!”

      右侧有两位客人握着杯站在窗台边,看着这一幕取笑他:“这是看上人家了啊?”

      “你可不要吓着人家。”主座的苏轼也笑着道。

      王潇潇饮了酒,掩唇一笑:“谢谢主家。”

      多么美丽的笑容啊!

      可是姑娘,你的正缘是主座那位,你不要只跟那个年轻人娇羞地闲聊,你应该给主座那位敬酒啊!

      汪瑶干瞪着王潇潇,那叫一个急!却听主桌的声音传来:“唱歌的那位姑娘,”手指推来一个茶杯:“这是茶,可润嗓。”

      汪瑶愣了一下,非常激动且意外,起身端起那杯茶,甜甜地答谢:“谢谢苏学士。”

      苏轼一怔:“你叫我什么?”

      “啊?”要完!一激动没带脑子。苏轼是后期被哲宗复召,封为翰林学士并兼任太子老师,所以才有了那句‘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

      汪瑶心思一转,立即辩道:“奴家一直仰慕苏先生。在奴心中苏先生才情绝世,智慧通达,如大学士那般满腹诗书,令人敬仰。”

      “哟!这小姑娘会说话。”窗口的男子听了此言走上前:“小姑娘读过书?”

      岂止!本姑娘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然而来这里全是繁体字,若那字写得潦草了,她就成了半个文盲!

      但是原主是真的不识字,汪瑶好学着黛玉的语气:“不曾读,些须认得几个字。”

      “那口才了得啊!”这人举着杯:“来,借姑娘吉言,祝我们的子瞻大才子,早日得封翰林大学士。”

      苏轼忙摆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众人都举了杯遥祝,汪瑶也跟着饮尽茶,转眸又给王潇潇递了个眼色,才道:“那奴接着为客人唱曲。”

      再次落座,她朝春岚点了一下琵琶,然后唱了苏轼赞美西湖的《饮湖上初晴后雨》。
      汪瑶开了嗓:水光潋滟……晴方好……
      不得不说,原主的声音是真清灵,若是再刻意压着嗓子,轻音咬字,就有一种缠绵婉转的意味。
      唱到欲把西湖比西子,这一句音调微抬,柔而不重,润如清风,王潇潇的衣裙也恰在渺渺风中翩然飞旋,窗外湖光潋滟,舱内衣袂翩跹,如此玄妙的身姿正如盈盈芙蕖,千娇照水,美不胜收。

      唱完,汪瑶舒一口气,她终于看到男女主互动了。

      王潇潇婷婷袅袅落在了苏轼面前:“苏官人,奴家敬你一杯。”

      男主端过酒杯,柔和地笑着:“谢谢姑娘。”

      然后,饮尽了,就没有然后了……

      不是吧?你都不问一下女主为什么当歌女?在船上吃得饱穿得暖吗?会受苦吗?想不想离开?

      还剩下最后一曲,船都已经在往回荡了,王瑶心焦气燥,如果这次不成,那她们中就没有人是王朝云,等到苏轼结识真正的王朝云,她们可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学士,”汪瑶再次站起身,学着林贵华招揽客人的笑容,笑得妖娆且庸俗:“潇潇跳了几支舞,让她陪你坐一会吧?奴再为你唱支曲儿。”

      因离得近,汪瑶清楚地看见苏轼的眼角抽了下,努力憋住笑:“行。”他朝王潇潇招手,男女主终于坐在了一起。

      要想引起男主的关注,就得猜透他的心思。汪瑶已经努力思索苏轼近两年的境遇,然而她不是文史专业,只知道苏轼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杭州,历史大事件她可能还有印象,小细节一无所知。

      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苏轼很眷恋他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弟弟苏辙。在熙宁七年前,苏轼为弟弟写下的诗,汪瑶只知道一首《和子由渑池怀旧》。

      这首诗完全不是曲的音律,恐怕从无人唱过,汪瑶只能硬着头皮用原主的音律天赋胡乱开口:人生到处知何似——

      一开嗓,苏轼的手指顿了下,和曲的春岚心也咯噔了一下。

      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苏轼的酒杯停了,面色变了,汪瑶的嗓音也变了,变得低低戚戚,又透着万分伤感,但春岚反应灵敏,和着琵琶声,轻拢慢捻,欲断还连,指尖跟着歌声,点点滴滴,似雨打梧桐又溅起离愁泪……

      苏轼写这首诗时才24岁,除了感慨人生迷惘无定,更多是想念弟弟。两人自小一起读书,共同入仕,这是第一次分离,同时也是劝慰弟弟人生变化无常,豁达面对。

      但就是这一曲,把苏轼给干沉默了,本来一场欢快的宴饮,被汪瑶搞得沉闷低落,甚至整个船舱的人都跟着苏轼一起沉默。

      汪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尴尬间,有一人微笑着补救:“这诗何时改成曲了?我竟不知?”

      “是啊!”苏轼也接道,仍是那温润的笑:“怎么想起唱这首?”

      汪瑶忙颔首道:“是奴一时兴起,扰了各位官人的雅性。”说着又故作泫然:“因奴常常用这首诗劝慰自己,纵然人生坎坷崎岖,也要怀着希望豁达面对。”

      “小小年纪有此感慨,”苏轼叹息似的苦笑一声:“可见也是个苦命人。”

      船已经缓缓靠岸,苏轼望了一眼窗外,站起了身,船舱内跟随的侍从走到三人面前递了赏钱。汪瑶接过钱袋,与王潇潇对视一眼,忙活了半天,完全没打动苏大文豪。

      “姑娘,我们走啦!”

      三人再次敛祍行礼以示感谢,跟在达官显贵身后,汪瑶不甘心,鬼迷日眼瞪着王潇潇,示意她跟苏轼搭话。

      “去啊!”汪瑶压着声音:“快去说让他下次还来。”

      王潇缩着脚步:“我……还是算了吧!”

      “你!”汪瑶恨铁不成钢:“我来!”

      然而上了一阶的苏轼忽然回过头来,那眼神十分温柔:“你……”

      也不知这一眼到底望向哪一位,反正这一眼给了王潇潇勇气,混乱中两人同时伸出了脚,结果双脚磕绊,汪瑶猛地向前栽倒——没有倒在男主怀里,一头摔趴在男主的裤脚下。

      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然而管不了那么多了,汪瑶抬手抓住苏轼的裤脚:“苏大人,你还找大明湖畔的夏雨——我呸!王朝云吗?”

      在场的人:????

      “姑娘……”苏轼微弯着腰,死死地提着裤腰:“你、你先起来,松开手。”

      “苏学士,”汪瑶死不松手:“你家还缺侍女吗?”

      “姑娘,”苏轼欲哭无泪:“我的裤子快被你扯掉了……”

      在场的人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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