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姜好》森乔cc

3、游山惊梦 荣

　　荣家的地盘真的是九川十三旗里最好的，姜仲元每次都感慨，荣耀这小子命真好，祖父在世的时候给他留了个十三旗最好的山头，祖母又在江南给他留下了半个省的商铺，真不知道这小子的钱花不花得完。
　　两人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刚过半山腰，就看见了一扇巍峨的朱漆大门。
　　“这是灵族诱发灵脉的地方，你看，就在门里。”
　　姜仲元指着门给秦倾介绍：“你又印象吗？”
　　“有，就去过一次。”
　　“哦对，咱俩应该是一样的，诱发了但是没有灵脉，也形不成灵宫是吧？”
　　“对，家里只有姑姑有灵脉，我们都没有。”
　　规规矩矩的回答。
　　“我不一样，我来了三次，第一次诱发失败，第二次不信邪又试了一次，从荣家回来的时候试了第三次，都没成功，索性死了心了，接受自己和姐姐天壤之别的天分。”
　　“您也很厉害，您赤手空拳打进姜家的内门，姑姑说您是她见过的第二厉害的姜家人。”
　　“我当然很厉害。”姜仲元灿然一笑，双眸亮过了天上的星光。
　　“你姑姑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大。”姜仲元面上带着微笑，陷入了某种回忆：“她天赋高，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修到了弦月灵江境，为人又谦和，从来不会因为我没有灵脉而看不起我，还带着我一起打比赛；人还聪慧，这次英雄宴，有一份是为她开的。”
　　秦倾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在有人在山下朝着她们在的位置挥了挥手：
　　“秦姑娘！秦姑娘！掌门说你在这里，你快下来啊！我们刚打听到了一种新的淬火法！急着要记下来！秦姑娘！”
　　“来了！”
　　秦倾忙往山下跑了几步，又想起没跟姜仲元打招呼，立时转过身来告离，姜仲元很痛快的摆摆手，又独自向山上走去了。
　　时令初秋，晚风习习，吹散了人心头的烦闷。
　　再往上走就是山顶，到了山顶就能看见那边山头的姜家，和姜家那些葬在半山腰的坟茔，其中就有一个名为“秦南归”的，她就是秦倾的姑姑。
　　姜仲元席地而坐，目光投向那个山腰，沉默，注视。
　　一颗一颗星宿也陪伴着她；星星望着她，她望着山，山望着溪河，溪河匆匆向前，不曾为谁停留。
　　“怎么在山顶？”清泠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怎么在山顶都躲不过你？”姜仲元头也不回，她知道是齐砚洲来了。
　　“抱歉。”
　　“不接受。”
　　“不接受什么？”
　　“什么方面的都不接受，你走吧，我在这待一会儿。”
　　“我这次是受人之托，你好歹让我把话带到。”声音毫无波澜。
　　“谁啊？”
　　“陆行舟托我问你，这个江南你是非去不可吗？花鸟楼非毁不可吗？姜家这样在与人、兽、灵三族作对。”
　　明明是反问，从齐砚洲嘴里说出来，倒像是不痛不痒的陈词。
　　“你告诉他，让他少管我，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听到这句话，姜仲元像是被戳到了什么逆鳞一样，猛地一下站起来，满脸怒火，看到齐砚洲那张事不关己的淡漠脸庞，怒火更甚，说话的语速也快了起来：
　　”那别瞒着我做事啊！这就是我的性子，看见落难的，拼上全力也会去救，他不知道吗？他在红谷滩的时候不知道吗？我拼命救他时，他反而利用我假死脱身，那时怎么不担心我的安全了？还有你，差点忘了，你齐砚洲帮他做的这个局，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才是啊，这种问题你为何不替我回他呢？”
　　齐砚洲被这一串话堵得哑口无言，眼前人的脾气他早有耳闻，便从善如流地道歉：
　　“抱歉。”
　　......一拳打在棉花上。
　　“齐砚洲，如果是你的姐姐妹妹被抓进了花鸟楼，你不会去救她们吗？你不会拼命也要摧毁那种腌臜地方吗？”
　　“姜家似乎并没有人被抓入花鸟楼。”
　　“秦南归，她发现了他们的勾当，被谋杀了。”
　　齐砚洲沉默良久，开口道：“这种事，从古到今都不稀奇，管不过来的。”
　　“那你便告诉我还有哪里有什么花草楼、花树楼，我一个一个的打过去，我就不信这天下容不得女人安全的走夜路！”
　　听到这话，齐砚洲眼神微动，接着说：“你......陆行舟还交代了，你如果执意要去，陆家愿意出兵帮忙，你只要说个数就行。”
　　姜仲元一听这话，乐了：“这好啊，等我先潜去江南摸情况，摸清楚了便回来，你让他等着就行。”
　　“变脸这么快？”齐砚洲一愣。
　　“你要是把齐家人也借我几个，我变脸还能再快一点。”
　　“等你探完回来吧，齐家全是灵族，潜不到人族众多的江南。”

　　姜仲元也知道，当探子下江南，摸清花鸟楼的情况，自己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她没有灵脉，算不上灵族，才能躲得过那些人族守卫官兵的排查。
　　她是巫，是灵族和男巫的孩子，并未继承灵族的天赋，反而能和天地间的魂灵对话，能向天地诉说她的想法。
　　秦南归被安置在一口棺材里回来的时候，姜仲元就在棺材附近找到了她尚未消散的灵魂，说着她在花鸟楼里看见的诸多不堪。
　　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没过多久，灵族其他家也渐渐传来了少女失踪的消息，姜仲元查来查去，线索都指向那个远方的花鸟楼。
　　姜仲元见不得这个。
　　她向姐姐请命：要去花鸟楼那里一探究竟。

　　这一晚，姜仲元做了两个梦。
　　先是梦见秦南归，她在梦里正急得团团转，看见了姜仲元之后，赶忙上去拉住她：
　　“阿元，花鸟楼那边不只是抓漂亮的女孩那么简单，我在江南见过，还有一个炼丹术士，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阿元，那些没入宫的女孩并未回到自己家里，有好多都不见了，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失踪理由，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还有还有，我上次跟踪那群人，他们离了江南直接往归云城的方向走了，可惜我还没跟到归云城就被人设计了，没能活着看出他们的阴谋。”
　　说到此处，秦南归扼腕叹息。
　　“老大，你放心，我马上就去江南了，我会接着查下去，有消息了我一定告诉你。”
　　姜仲元轻声安慰。
　　秦南归神色一喜，很快又转化为了担忧：“你没有灵力，怎么保护好自己？”
　　“你就是有灵力才被他们发现的，我没有才能保护好自己；再者，你忘了吗？我的千机术可是一等一的强，我这次去多带点暗器。”
　　秦南归点点头，依旧不放心：“小心为上，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啊。”
　　“放心吧老大，对了，你家那孩子已经来这边了，跟你讲的一模一样，特别文静。”
　　“我一向放心她，我不放心你，你快回去吧，好好睡觉。”
　　“别呀老大，以后我都只能这样见你了，再多说两句嘛。”
　　“......以后有机会，我不投胎，你回去睡吧。”
　　银瓶炸裂的声音，一层梦境醒了。
　　一阵清风吹过，带着雨水的凉意拂过她的额头，姜仲元往身边的人那里靠了一靠，那人也把她搂得更紧。
　　沉入睡眠，沉进梦里。
　　梦中又出现了灵脉觉醒那日，她站在人群里，仰望巍峨的朱漆大门。
　　大门打开，姜仲元走进屋子里，她要唤醒自己的灵脉了。
　　她的心里开始莫名紧张起来，当然更多的是期待，是对未来，对自己即将像姐姐一样踏上成长之路的期待。
　　她站在台上，轮台在脚下转了三圈，就萎靡的停下了，一层浅淡的白纹似有若无的附在台子上。
　　紧接着，就是各种声音充斥耳边。
　　惊讶的声音说：
　　“就一层纹？真的假的？我没眼花吧？连炉子都没转一下？！”
　　“她不是少主的女儿吗？掌门亲自认证了啊，怎么天赋还不如上一个外门孩子？”
　　“这……这是一点灵根都长不出来啊！以后这孩子怎么办？直接废掉吗？”
　　“小声点吧，她姐姐还在旁边听着呢……”
　　怀疑的声音说：
　　“我看未必吧？不是说二小姐出生在七月十八吗？萧家不是算过，那天是顶顶好的富贵命啊，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废人啊。”
　　“姜仲元出生是七月十五，哪里是七月十八，根本不是什么富贵命！你记错了吧。”
　　“怎么会是风呢？姜家掌门一脉向来属火，这孩子……”
　　“说的是啊，若真是顶好的，怎会挖出来一条风脉……”
　　“跟姜镜尘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讥讽的声音说：
　　“这到底是不是少主的孩子啊，别回头……”
　　“掌门说她是，那就肯定是啊。”
　　“姜家外门出了那么多杂脉废脉，没想到最废的在内门里！”
　　“我看就不是灵族的孩子，哪有灵族连炉子都转不起来的？”
　　“堪堪一层散云纹，凡脉——就是学会修炼了，将来也要把大力气用在聚灵不散上。”
　　“还说什‘三月九川’呢，大掌柜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但是姐姐的声音说：
　　“诸位长辈，请停止对她的无端猜测，个人潜力本就有高有低，非血脉所控制；但她是我姜镜尘的妹妹，永远都是。”
　　夜色浓得像一方干涸的墨，乌云悄然遮住了悬挂其上的玉盘，不多时，雨水淅淅沥沥落下，空气中弥散着青草香。雨势渐大，天地间不闻生灵的喧嚣，只剩下雨点的独唱，鱼兽忙着躲进巢穴避雨，就连屋檐下，也飞进了两只小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