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姜好》森乔cc

2、铺陈 “

　　“譬如？”姜仲元眉毛一挑，探究的问她。
　　“譬如您在营里的……”两人站在路上，虽不像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但也是人来人往的。秦倾开了一个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下去，于是乖巧的闭上了嘴巴。
　　“哎呀，别一天到晚您啊您啊的，叫我名字就行。”姜仲元打断了她，这个孩子实在是拘谨，自己像一团不受控制的火焰，她就像一团蓬松的棉花，柔软的接纳着一切。
　　“那你跟我讲讲，你眼里的，你姑姑告诉你的，和听说来的我，都是什么样子呀？”姜仲元盯着秦倾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倒影，然后她的耳朵，浅浅的红了。
　　“舍生取义、奋发向上、爱憎分明，和——”秦倾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最后还是说出了一句“重情重义。”
　　“你是想说风流成性吧？”姜仲元眉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毫不避讳的说出这句话，“你直接说就行，我知道外面也都是这么看我的，没关系。”
　　“姑姑说那不是真的，都是他们抹黑您。”秦倾躲避姜仲元的视线，歪着头，目光正好落在了姜仲元的手上，她发现她的虎口处有一颗小痣。
　　“可是如果我说那些是真的呢？”姜仲元一挑眉，“那你是相信你姑姑，还是相信我？”
　　“姜先锋……很特别……”秦倾抿了一下嘴，并未回答。
　　“哈哈哈！是的！”姜仲元大笑，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自豪地挺起胸膛，“从小到大，在一堆不省油的灯里，我也是最不省油的那个！”
　　说完，姜仲元笑着，一转身，仰头朝着大路上走去。
　　这是一个更加热闹的天地，行人往来，欢声笑语。
　　姜家的全貌，就这样随着她爽朗一笑，出现在秦倾面前。
　　迎面走来两个搬东西的人，仔细一看，是满满一箱酒，酒坛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是几个夫子的招呼，吆喝着刚下学的孩子注意看路，不要冲撞了正在干活的人，孩子们则心不在焉的回答，注意力都在旁边飞过的蝴蝶上；孩子旁边则是刚刚结束账房工作的先生，揉着酸痛的肩颈慢悠悠地舒展自己；与账房先生方向相反的则是替班的打更人，他每日迎着夕阳开工，也每日例行一般和账房先生打个招呼；至于喊孩子回家吃饭的、抓紧刨了几口饭就出来呼朋引伴的、对着孩子成绩喋喋不休的，那就更多了。
　　“真好啊。”姜仲元感慨。
　　“是啊，真好啊。”
　　这样热闹的、琐碎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秦倾身处姜家，却生出了一种抽离感，恍然间，她想起姑姑了，如果姑姑还在的话，她应该会很开心的，她最喜欢这种日子了。
　　“你觉得什么好？”
　　“人好，姜家好。”
　　秦倾低下头，声音很轻。
　　姜仲元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懒得追问，只笑着“哦”了一声。
　　“……姜先锋，我说的是真的。”
　　秦倾生怕姜仲元不信自己，急忙解释。
　　事实上，她也真的觉得姜家很好，从各种角度来讲。
　　姜家地势奇怪，易守难攻，是在山崖上建立起来的家族，这也是十三旗里的独一份。背接山崖，上面一条瀑布悬挂而下，形成小天堑，瀑布水顺地势而下，汇成溪河，一路浇灌着禾竹花草，从北到南，注入到衡川，正好包围了半个姜家。
　　山崖瀑布加上衡川河，几乎给姜家做了一道天然的城墙；不过这块宝地可不是凭空落在姜家手上的，在这之前姜家的驻地还是小山包，是姜家的上一任和上上任掌门带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用几十年的辛苦开出来的。
　　“姜先锋，英雄宴要开始了，咱们走吧。”
　　说出这句话，秦倾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走吧，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看呢。”

　　九川荣家，金碧辉煌，高楼砖瓦，雕甍画栋，烛火冲月，英雄宴开。
　　秦倾和姜仲元挑了个侧门躲进宴会厅，姜仲元又神神秘秘地拉着她的手缩到了一个角落里。
　　“来来来，你站到这，这能看见正门进来的人，我给你介绍一下。”
　　“姜先锋，这......”
　　“小点声，我们正在背后说人家呢，”姜仲元食指往自己的嘴唇上点了一下，示意她噤声，又转而安慰她：“放心，我也不是背后捅人刀子的人......应该不是，我只是给你介绍一下，你姑姑生前得罪的人不少，这些人未必每个都是光明磊落之辈，你心里多少有个数。”
　　“......我只是来姜家做杂役，这辈子也达不到姑姑的高度，又何苦针对我呢？”
　　近乎自嘲的一句话，秦倾说的倒很认真。
　　“那我还是天生废柴，生下来就没有灵根，一辈子也达不到姐姐的高度，你说那些人又何可针对我呢？”姜仲元歪头抱胸，若有所思道：“总不会因为我和姐姐是血亲吧？”
　　闻言，秦倾又浅浅一笑，不知道第几度在姜仲元面前红了耳尖。
　　两人正交流着，正门门口处发生了一阵不小的骚乱，一只似是火海里飞出来的小胖鸟扑扇着流火翅膀闯到她们眼前，秦倾大惊失色，下意识要找东西救小鸟，被姜仲元拉住后定睛一看——小鸟无睛无声，原来是一枚火焰的化形。小鸟围着姜仲元飞了一个圆，如烟花般在顶点时绽放开来，火焰再度化形成几片桃花面花瓣落下，还未落地就已燃尽不见。
　　“姐姐的天赋，到底有没有尽头的？”姜仲元满脸赞叹。
　　姐姐？能让姜仲元喊姐姐的，只有一个人，秦倾知道，这是老大来了。
　　老大叫姜镜尘，是姜家现在的掌门。
　　秦倾一开始是有些奇怪的，因为老大亲口说姜先锋是她唯一的亲妹妹，但是她们两个从性格到长相，没有一处相像的。
　　清冷、禁欲、高洁、无瑕；举手投足间让人无端想起观音大士端在手上的净瓶，或是传言中只饮瑶池水、只食瑶池莲的神鹿；总之不像是人间能见的造化。眉眼之间常带着淡淡的笑意，春水一样包围了任何一个进入她眼眸的人，说话声音也像是从九天上传来，永远平静庄重，不紧不慢。
　　姜镜尘，姜镜尘……不得不说名字有时确实能窥见人的一部分长相，先见了这名字，再看见人，清冷感就扑面而来，即便远观也不敢在心里暗存挑逗的念头，只剩下了顶礼膜拜的虔诚。
　　如果说姜仲元的长相围绕着一个“野”字，那姜镜尘的五官气质就围绕着一个“静”字：眉目舒展，眉毛虽然浓密，但眉尾的剑型十分微小，微弱的起伏附在眉骨上，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在眉眼间品出一丝锐利；眼如柳叶，神色清明又冷静，像一幽深潭，但时常垂眸，或是只抬一半眼，配上周身的气质，便多了一份菩萨低眉的慈悲感。
　　鼻如悬胆，鼻梁高挺，但并不突兀，顺滑的从眉心延伸至鼻尖，鼻头圆润，人中浅浅，目光下移，就看见了绯色的唇。
　　姜镜尘整张脸白皙无瑕，上好的白瓷瓶也比不上她的细腻，最美的羊脂玉也不如她的温润。头发乌黑，一丝不苟的拢成一个低发髻，服帖的躺在上头，一根乱的都没有；发髻上只低低插着两只素簪，一只黑色木料的，一只白玉的，正衬着她这样白皙的人和穿着的黑裳。
　　或许是为了增强自己的气势，姜镜尘常穿玄衣，上面也常用金丝银线做点缀着疏离的暗纹，只有身形在明亮的灯光下游动时，衣服上的纹路才会随着她若隐若现，但丝毫不减她的清冷感，反而多了一份游离在权力中心的游刃有余。
　　按身高来看，老大和姜先锋都已经很高了，就是把她们两个放到男人堆里，身高也丝毫不逊色，但单论这两个人嘛……似乎是姜先锋更高一些，大概一寸。
　　姜镜尘甫一踏进门，身边就围满了寒暄和恭维的脸，打趣着说笑着希望能从她嘴里讨到什么口风，像池塘里围着一起抢食的鱼。
　　“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来这些场合。”
　　姜仲元下巴一扬，朝着人堆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姐姐这边的应酬还没结束，人群又随着齐砚洲的到来，乌泱跑过去一大半。姜仲元终于有机会走到姐姐身边打个招呼。
　　“怎么跑得一次比一次远啊？”笑容清浅，像一抹水墨在瓷瓶上晕开。
　　“怕打扰你嘛，当然，更怕跑近了，会口无遮拦，给姜家添麻烦，毕竟我现在身上还有好多麻烦没解决呢。”姜仲元说得理直气壮。
　　“我本来问荣家要了两坛桂花酿，想给你带回去，既然你亲自来了，我就不让他们留了。”
　　“要留！要留！”姜仲元煞有介事：“要留的，姐姐，我得带回去跟熙熙一起喝，他还没喝过呢。”
　　“你啊......"姜镜尘失笑，侧身瞟了一眼另一侧的齐砚洲，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齐砚洲他——”
　　“姐姐，别提这个人，他现在在我这里已经算不上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辈了，我不待见他，不管是陆行舟的事还是熙熙的事，抑或是他自己家的那堆事，我都不想听，我也不想去理解他的什么难处什么苦心，我就是不想跟他有交集。”
　　姜仲元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并非针对，他太沉稳，我太浅薄，仅此而已。”
　　秦倾快把自己的头低到地底下了，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似乎不是她能参与的话题，她思索着开口，找个什么理由离开，结果老大又注意到她，开口关切：“来到姜家，还好吗？”
　　“很好，姜家的人对我都很好......”
　　秦倾听见姜仲元轻轻笑了一下，秦倾的耳朵又微微红了一下。
　　“之前常听你姑姑提起你，说你文静，果然名不虚传。”虽是客套话，但也像春风一样拂过心田。
　　“是啊，一直听说孩子太闷了，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看书，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我带她出去玩玩。”
　　姜仲元眼睛一转，一双狡黠的眼睛盯着姐姐，人却是笑着朝秦倾招手。
　　“出去玩？要下山吗？”
　　秦倾脑袋一歪，问她：“可是英雄宴还没结束，现在下山好吗？”
　　“不下山，”姜仲元朝她眨眨眼，“咱上山。”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