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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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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做饭,”文知予说,双手比划着,“尤其是烘焙。做蛋糕的时候,看着面粉、鸡蛋、糖这些普通的材料,在烤箱里慢慢变成金黄色、蓬松的、散发着香气的东西,那种感觉特别治愈。”
他说“治愈”这个词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软得像一团刚打发的奶油。顾承蔚听着,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你会做什么蛋糕?”
“很多。戚风、海绵、芝士、慕斯……最拿手的是桂花芝士蛋糕。桂花是我自己摘的、自己晒的、自己腌的,每年的桂花季我都会做很多,冻在冰箱里可以吃一整年。”
桂花。又是桂花。
顾承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
“有机会的话,”他听到自己说,“可以尝尝吗?”
文知予看了他一眼,棕色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那丝意外变成了笑意,嘴角弯了起来,那两颗泪痣也跟着弯了起来。
“好啊,”他说,“等做好了,我给顾总送过去。”
顾承蔚想说“不用你送,我去拿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文知予来给他送蛋糕,他就有理由见到文知予。如果他去找文知予拿蛋糕,他就得有一个“正当理由”去文知予家。
他选择闭嘴,让文知予来送。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文知予看了一眼手机,说该回去了,下午还有事情要处理。顾承蔚没有挽留,站起来送他。
走出会场的时候,外面起风了。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文知予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缩了一下脖子。
顾承蔚看到了,想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他披上,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了。太过了。太早了。会吓到人的。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文知予怕冷。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文知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麻烦顾总了。”
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承蔚开车,文知予坐在副驾驶。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轻柔的钢琴曲,是顾承蔚随手从电台里调的。文知予靠在座椅上,侧脸对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他蓬松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两颗泪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顾承蔚用余光看着他的侧脸,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他想伸手。想触碰文知予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想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手指,感受一下那双手的温度和触感。想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闻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和皮肤深处渗透出来的桂花香气。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桃花眼微微眯起,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映着不断延伸的柏油路面。
车停在了一座高级公寓楼下。
文知予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顾承蔚,棕色大眼睛里带着真诚的感谢:“顾总,今天谢谢您。我玩得很开心。”
顾承蔚看着他,桃花眼微微弯着,薄唇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我也很开心。对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晃了晃,“加个联系方式吧。科技展的资料我回头发给你。”
文知予点了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两个人互扫了一下,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顾承蔚看了一眼文知予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桂花树的照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上变成一片金色的光斑。照片拍得很用心,构图和光线都很好,一看就不是随手拍的。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到了,”文知予说,打开车门下了车,转过身弯下腰,隔着车窗对顾承蔚挥了挥手,“顾总路上小心。”
“嗯,”顾承蔚说,“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文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好。”
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公寓楼的大门。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齐肩的蓬松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他的背影纤细而窈窕,走路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精心修剪过的桂花树。
顾承蔚看着他消失在门厅里,然后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桃花眼半阖着,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映着公寓楼外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他不知道文知予住在哪一扇窗户后面,但他想象着文知予此刻正在做什么——也许是坐电梯上楼,也许是掏出钥匙开门,也许是换下外出的衣服,穿上柔软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喝一杯热茶。
这些想象让他的胸口又酸又胀,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他终于发动了车子,但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先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那个地址不是他的公司,也不是他的家,而是一个私家侦探事务所的地址。
三天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摆在了顾承蔚的办公桌上。
他坐在落地窗前,深秋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深棕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桃花眼低垂着,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报告的字里行间缓慢移动,薄唇抿成一条线,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报告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文家和林家的联姻,表面上是两个家族的结合,实际上是一张巨大而复杂的利益网络。文家是做医疗起家的,帝国三分之一的私立医院都在文家的控制之下。林家是做房地产的,帝国四分之一的商业地产归林氏集团所有。两家联姻之后,文家的医院开始使用林家的物业,林家的商业地产开始引入文家的医疗资源,双方互相持股,互相背书,利益关系如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文知予和林清远离婚,这张利益网络就会面临解体的风险。文家会失去林家的物业支持,林家会失去文家的医疗资源,双方的股价都会受到影响,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利益相关者都会跳出来反对。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婚姻,而是一个庞大利益集团的粘合剂。
顾承蔚看完报告,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桃花眼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他要不要做这件事?
不是“能不能”,而是“要不要”。以他现在的能力和资源,他有信心做到。他可以收集林清远出轨的证据,可以找最好的律师团队代理离婚诉讼,可以利用自己媒体渠道爆料,可以用资本手段对林氏集团施压。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逼林清远和文知予离婚。
但他做了之后呢?文知予会怎么看他?一个处心积虑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一个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的疯子?
顾承蔚闭上眼睛,桃花眼阖上的瞬间,紫罗兰色的瞳孔被黑暗吞没。
他想到了在地球上的自己。那个为了拿下项目可以不择手段的金融分析师,那个为了完成KPI可以牺牲睡眠和健康的打工人,那个在同事眼里“能力很强但太冷漠”的隐形人。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从来就不是。从福利院那种地方长大的人,学不会“善良”这个词。他学会的是生存,是算计,是在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抢先出手。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文知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文知予发来的,是一张照片——一块刚出炉的桂花芝士蛋糕,金黄色的表面撒着几朵干桂花,卖相极好,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那种甜暖的香气。
文知予配的文字是:“顾总,蛋糕做好了。明天给您送过去?”
顾承蔚看着那张照片,桃花眼里冷冽的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变成了一种柔软的、温热的、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他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好。明天我去接你。”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露骨了,想撤回,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不撤了。
反正,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