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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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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装,黑色的收腰外套配同色的窄裙,脚上是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他的身材曲线傲人,胸部和臀部的线条在西装下依然清晰可见,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他的脸很小,五官精致而妩媚,眉眼间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冶艳。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眼尾画着上扬的眼线,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热带花卉,浓烈、张扬、咄咄逼人。
但他的骨架和喉结又分明是男性的。那种矛盾的美感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姚乐。林清远的助理。原著中的主角omega。
顾承蔚在调查报告里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生动。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就是焦点”的气场,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信和骄傲,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个道歉。
“顾总您好,”姚乐走到林清远身边,很自然地——或者说很刻意地——将一只手搭在了林清远的肩膀上,身子微微前倾,露出领口下的一片雪白肌肤,“我是林总的助理,姚乐。早就听说顾总年轻有为,今天终于见到了。”
他的声音比文知予高一些,语速快一些,带着一种明快的、热情似火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撒娇,但和文知予那种天生的软糯不同,他的撒娇是精心设计的、有目的性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顾承蔚礼貌地笑了一下:“姚助理好。”
他没有站起来和姚乐握手。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想起来。因为他注意到了姚乐出现之后,文知予的反应。
文知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微微发白。他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礼貌的微笑,但弧度变小了,小到几乎看不见。那双棕色的大眼睛看着姚乐搭在林清远肩膀上的手,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泪痣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他松开了攥紧的布料,把手重新放平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完美得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顾承蔚看到了这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丝情绪的变化,他都看到了。
他的胸口又开始闷了。
姚乐在林清远旁边坐下来,位置本来应该是文知予的,但文知予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把靠近林清远的位置让了出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主动帮姚乐倒了一杯水,动作行云流水,周到得无可挑剔。
“谢谢知予哥,”姚乐接过水杯,笑得很甜,但那双眼睛在看向文知予的时候,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顾承蔚看懂了那种情绪——是敌意,是嫉妒,是一种“你挡了我的路”的怨恨。
姚乐喜欢林清远,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而林清远对姚乐的态度也很暧昧,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充满了那种“我们之间有秘密”的亲密感。
相比之下,林清远对文知予的态度就冷淡得令人心寒了。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主动和文知予说过一句话,没有看过他一眼,甚至没有帮他拉椅子。文知予坐在他旁边,像一个精心搭配的装饰品——好看,但没有人在意。
菜上来了。第一道是凉菜,桂花糯米藕。
顾承蔚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在了文知予面前的碟子里。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看到了那道菜,想到了文知予刚才在菜单上多看了它两秒,然后就夹了。
文知予愣了一下,棕色的大眼睛微微睁大,那两颗泪痣因为这个表情变得更加明显。他抬起头看了顾承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不知所措。
“谢谢顾总,”他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点,尾音更软了一点,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顾承蔚的耳根又红了。
林清远看了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公筷也给文知予夹了一块——但那个动作带着明显的敷衍,像是在完成一项社交任务,筷子甚至没怎么用力,藕片掉在了碟子边缘,差点滑到桌上。
文知予轻轻地把藕片拨正,低下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小口小口地咬,咀嚼的时候用手遮着嘴,咽下去之后会用纸巾轻轻擦一下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是拍广告,但又不显得做作,反而有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仪式感。
姚乐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目光在文知予和林清远之间来回移动,看到林清远给文知予夹菜时那敷衍的动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得意的笑。但看到顾承蔚给文知予夹菜时那自然的、不经意的体贴,他的表情又变了,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嫉妒和不安的神色。
他咬了咬嘴唇,突然站了起来。
“我去给大家叫点酒水,”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热情,“我知道这家会所有一款特调的鸡尾酒,特别好喝,我去点。”
说完他就快步走出了包间,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哒,急促得像他的心跳。
包间的门关上之后,林清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顾承蔚说:“顾总,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顾承蔚刚要回答,余光看到文知予正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两颗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他努力压抑着的情绪。
顾承蔚的注意力又一次被拉走了。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问文知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告诉他如果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下——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是文知予的谁,他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如果他问了,林清远会怎么想?文知予会怎么想?
他只能把那些话和着茶水一起咽下去,苦涩的茶水流过喉咙,留下一片冰凉。
走廊里,姚乐快步走向吧台。
他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不均匀,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眶泛着红。
他不想哭。他是姚乐,是那个热情似火、敢爱敢恨、不顾一切追求真爱的姚乐。他从来不在人前哭,因为哭是弱者的表现,而他不是弱者。他是一个勇敢的、为爱情奋不顾身的战士,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但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往外涌。
他不甘心。
他喜欢林清远喜欢了三年。三年里,他看着他结婚,看着他娶一个他不爱的omega,看着他在婚礼上露出那种冷淡的、疏离的表情。他知道林清远不爱文知予,因为林清远对他才是真心的。林清远会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他带夜宵,会在他发情期来的时候给他批假让他休息,会在没人的时候叫他“乐乐”,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淡的总裁。
他们是相爱的。他坚信这一点。
但为什么?为什么林清远不离婚?为什么林清远不公开他们的关系?为什么在公共场合,林清远还是会和文知予以夫妻身份出现,还是会叫他“我的夫人”,还是会坐在一起吃饭、一起参加应酬?
因为联姻。因为豪门的联姻比爱情更重要。因为文知予有一个好出身,有一个好家世,有一个“完美omega”的光环,可以给林清远的事业带来帮助。而姚乐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omega,他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可以给林清远的东西,只有一颗真心。
可真心在这个世界里,是最不值钱的。
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他知道这句话不对,知道从逻辑上讲文知予才是林清远的合法妻子,而他姚乐才是那个插足者。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觉得这个世界欠他一个交代。他凭什么要被叫做小三?明明是文知予挡在了他和真爱之间。文知予不爱林清远,林清远也不爱文知予,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纸冷冰冰的婚约。而他和林清远之间有爱,有激情,有那些深夜里的耳鬓厮磨和清晨醒来时的相视而笑。
这不公平。
他加快了脚步,眼眶里的泪水开始打转,视线变得模糊。他需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眼泪擦干,把情绪收拾好,然后笑着回去,笑着面对文知予那张温柔的脸,笑着假装一切都很好。
他转过走廊的拐角,没注意到前方有一个服务员正端着一大碗热汤从厨房方向走来。
“砰——”
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滚烫的汤水从碗里飞溅出来,浇在了姚乐的手腕上、胸口上、裙摆上。他穿的是西装外套,但里面的衬衫领口很低,滚烫的汤汁直接接触到了他锁骨下方的皮肤。
“啊——!”
姚乐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高跟鞋踩到了自己裙摆的边缘,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汤碗碎在地上,瓷片四溅,热汤流了一地。服务员也摔倒了,手肘磕在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自己的伤,赶紧爬起来想去扶姚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姚乐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
疼痛、委屈、不甘、愤怒、羞耻——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冲垮了他精心维护的所有防线。他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被碎瓷片划破了,手腕上起了一片红色的烫伤,锁骨下方的那片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流泪,而是真正的、嚎啕大哭。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在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既可怜又狼狈。
画着眼线的眼睛被泪水糊住了,眼线晕开,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正红色的口红也被蹭花了,嘴角和下巴上都是红色的印子。他精心打造的完美妆容在这一刻彻底毁了,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想哭,哭到嗓子哑掉,哭到眼泪流干。
包间里的林清远听到尖叫声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他认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在无数个深夜的电话里对他撒娇,在无数个清晨的问候里对他微笑,在无数个亲密的时刻里在他耳边喘息。他不可能认错。
“失陪一下,”他丢下这句话,椅子都没来得及推回去,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间。
文知予看着林清远离去的背影,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
顾承蔚看着他。
文知予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一直在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人,终于听到了那只靴子落地的声音。
不是意外,而是尘埃落定。
他放下了勺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杯子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头,对顾承蔚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顾承蔚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因为那个笑容太完美了。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弯度、脸颊肌肉的收缩力度——一切都恰到好处,像是从教科书上抄下来的标准答案。但那双棕色的大眼睛里,那两颗泪痣下面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清晨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会蒸发干净,不留痕迹。
“顾总,”文知予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尾音依然微微上扬,带着那种让顾承蔚觉得像撒娇的软气,“您刚才说的那个数据平台,我觉得很有意思。能多跟我讲讲吗?”
他在转移话题。他在用礼貌和体面,掩盖那层薄薄的水光。
顾承蔚看着他,桃花眼微微眯起,紫罗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文知予那张温润的脸。他的薄唇动了动,想说很多话,想问他“你还好吗”,想告诉他“你不用这么累”,想伸手擦掉他眼角那层还没有落下的水光。
但他没有。
他只是弯了弯嘴角,露出了那个著名的“顾氏微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滴水不漏。
“当然可以,”他说,“文先生想听什么?”
走廊里,林清远冲出包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姚乐。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将姚乐从地上捞了起来,揽进怀里。
“怎么了?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他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和平时的冷淡判若两人。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姚乐的手腕,看到那片红肿的烫伤,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姚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疼……好疼……林总,我好疼……”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个热情爽朗的腔调,而是一种破碎的、无助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他的手紧紧攥着林清远的西装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清远的心都碎了。
他一只手搂着姚乐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是文知予从未听过的语调:“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就不疼了。”
他抬起头,对旁边手足无措的服务员说:“叫你们经理过来,这件事回头再处理。”然后他转向包间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峻的、公事公办的腔调。
“顾总,不好意思,我助理出了点意外,我先送他去医院。合作的事改天再聊。知予,你先自己回去。”
说完他抱起姚乐,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姚乐窝在他怀里,眼泪还在流,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他侧过脸,把脸埋进林清远的颈窝,用余光看了一眼包间的方向。
文知予没有出来。
他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失望是因为他想让文知予看到林清远抱着他离开的样子,想让文知予知道谁才是林清远真正在乎的人。庆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庆幸。也许是因为,如果真的让文知予看到了,他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
他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林清远的怀里。林清远的信息素——雪松的味道——包裹着他,冷冽而安心,像一个坚固的堡垒。
他告诉自己,这就是爱情。为了爱情受一点伤,值得的。
包间里,顾承蔚和文知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圆桌,圆桌上摆着已经凉了大半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