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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圣亚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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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亚城的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环卫工人开着清扫车缓缓驶过,刷子在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还没有熄灭,橘黄色的光在薄雾中晕开,像是一颗颗被水彩洇开的颜料点。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淡金色的光正在缓慢地蔓延,像是有人在天空的尽头点了一盏灯。
集团大楼的顶层,顾承蔚已经醒了。
他不需要闹钟。五年的训练让他的生物钟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每天六点十五分准时睁眼。他躺在床上,桃花眼看着天花板,深棕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是一幅色彩对比强烈的画。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紫罗兰色的瞳孔被半阖的眼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线浅浅的光。
他醒了,但他不想起床。
因为今天是文知予被林清远叫回林家的第三天。
三天前,文知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顾总,清远的父母让我回去住几天,可能这几天不能给您做蛋糕了。等我回来再做。”
顾承蔚当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并购案的资料,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好的,路上注意安全。林家那边……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他打完之后看了两遍,觉得措辞没问题——既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既表达了关心又没有越界——然后发了出去。
文知予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发了一个笑脸。
那个笑脸表情在顾承蔚的脑子里转了三天。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那是文知予发给他的消息。这三天里,他没有再给文知予发消息,因为他知道文知予在林家不方便。林清远的父母是那种传统的、注重规矩的alpha和omega,他们不会喜欢看到自己的儿媳妇被别的alpha发消息联系。
但文知予会给他发〃?〃。
第一天晚上,文知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撒着几粒白芝麻,看起来非常诱人。配文是:“林家的厨师做的,没有我做的好吃。”
顾承蔚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起来。在想文知予是不是在告诉他:我想你了,不是直接说,而是用“没有我做的好吃”这种方式,委婉地、含蓄地、带着一点点傲娇地告诉他。
他回复:“那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发完之后他才想起来,他根本不会做饭。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擅长的三件事就是:做饭、社交、表达情感。做饭排第一。他曾经尝试过煮泡面,把面饼放进去之后忘了放调料包,吃了一口才发现是白水煮面。他也曾经尝试过煎鸡蛋,把蛋壳打进了锅里,然后用筷子捞了半天,最后煎出来的鸡蛋里面全是碎蛋壳。
但他不想撤回那句话。因为“我做给你吃”这五个字,听起来像是一个承诺,一个他愿意去学习、去尝试、去为了文知予而改变的承诺。
文知予回复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说:“顾总会做饭?”
“不会。但我可以学。”
“那我做老师,您做学生?”
“好。学费怎么算?”
“一块蛋糕就够了。”
顾承蔚看着这条回复,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我怎么这么幸运”的感慨的笑。他靠在床头,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回复:“那我得先学会做蛋糕,才能给你交学费。”
“不用。您先学会煎鸡蛋就行。从最简单的开始。”
“煎鸡蛋我已经会了。虽然成品有点丑,但能吃。”
“能吃和好吃之间,隔着一个文老师的距离。”
顾承蔚看着“文老师”三个字,心脏又漏跳了一拍,文知予在和他开玩笑,在和他调情。这个认知让他的血液流速加快,心跳加速,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了一点,沉香的香气在卧室里弥漫开来,浓烈而深沉。
他没有回复,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复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比如“文老师,我想你了”,比如“文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比如“文老师,我不想让你在林家多待一秒”。
第二天,文知予又给他发了消息。这次是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文知予站在一扇落地窗前,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蓬松的齐肩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的棕色大眼睛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微笑,那两颗泪痣在眼下安静地待着,像两颗小小的、永远不会坠落的星星。照片的角落里,可以看到一个花瓶和一幅油画,都是那种老派的、传统的、一看就是长辈家里的装饰风格。
顾承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五分钟。他把照片放大,看文知予的每一根眼睫毛,看他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看他头发上那些被阳光照亮的、金色的、像碎金一样的发丝。然后他把照片保存了,确保手机里至少有了备份,才放心地关掉了相册。
“今天阳光很好,”文知予的配文是,“顾总那边天气怎么样?”
顾承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又下不来的样子。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文知予,配文是:“阴天。但看到你的照片就晴了。”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肉麻了,肉麻到他想撤回。但文知予已经看到了,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说:“顾总,您这样说话,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
文知予没有再回复,但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那个月亮不是笑着的,而是安静的、温柔的、像是深夜的天空中独自发光的那种月亮。
顾承蔚看着那个月亮表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揉了一下,酸酸胀胀的,说不清是疼还是甜。他知道文知予在林家不开心,他看过原著。不是因为林清远的父母对他不好——事实上,林清远的父母对文知予很好,好到近乎虚伪。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儿媳妇,而是一个“林家的omega”,一个可以在社交场合展示的、体面的、得体的门面。他们对文知予的“好”是有条件的、有目的的、带着某种“你欠我们的”的潜台词。
文知予在那个家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摆件。
顾承蔚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愤怒。那股愤怒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整个系统——这个把omega当作商品、当作工具、当作门面、当作生育机器的系统。文知予从小就被这个系统塑造、规训、打磨,被教成一个“满分omega”,然后被当作一件精美的商品,从文家卖到了林家。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有人关心他快不快乐,没有人在意他在那栋冷冰冰的别墅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哭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只有顾承蔚在意。
或许是因为三十一年从没有被人在意看见过,所以他在第一次看完原著就对书中的炮灰文知予,那个整个世界都无人在意他却依然选择热爱这个世界的文知予。世界对他们都是一种漠视,但是他和文知予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见到文知予前,他对于文知予只是“同类”见到之后才发现自己错了,文知予他有灵魂有思想,明明这个世界那个作者对他都不公平,但是他活得透彻。真的很吸引人,明明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都到31岁了,结果看见他却立马变成一个幼稚青涩的少年,其实他心里嫉妒死了林清远轻轻松松就能和他结婚。
他在意到想冲进林家,把文知予从那个虚伪的、压抑的、让他不快乐的地方抢出来。但他不能。因为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没有那个能让文知予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的名分。
所以他只能等。等林清远出差,等文知予回来,等那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第三天清晨,他躺在床上,桃花眼看着天花板,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映着吊灯的水晶坠子。他想着文知予,想着那张自拍,想着那个“月亮”的表情,想着那句“顾总,您这样说话,我会当真的”。
“当真吧,”他对着空气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卧室很大,大概有八十平米,比他在地球上租过的任何一套房子都大。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而无声。床是定制的,两米二乘两米二,大到可以睡三个人,但只睡了他一个人。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和一杯昨晚没喝完的水。
他赤脚走过地毯,经过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子里的人身高一米九八,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深棕色的长发因为睡觉而变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侧和脖子上,衬得那张混血面孔更加深邃。桃花眼还没有完全睁开,带着一种慵懒的、刚睡醒的性感。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锋利如刀。
他的身体是五年的训练雕刻出来的作品。宽阔的肩膀像是两扇展开的门,肩胛骨的线条在背部形成两个对称的凹陷,像是蝴蝶的翅膀。胸肌饱满而结实,不是那种夸张的、像充了气一样的鼓胀,而是一种自然的、有力的、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的、随时可能爆发出巨大力量的肌肉。腹部是标准的六块腹肌,每一块都轮廓分明,线条清晰,像是一幅精密的解剖图。腹肌下方,两条深深的人鱼线从髋骨向下延伸,消失在睡裤的腰线以下,勾勒出一种充满侵略性的、原始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性感。
他的皮肤是冷白皮,不知道为什么在学院的那五年风吹日晒也没有晒黑,导致他刚开学那两年经常因为长得比较美型被那群蠢货alpha说成小白脸。皮肤表面几乎没有瑕疵,只有左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五年前在战斗学院训练时留下的。那道疤不长,大概只有三厘米,但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幅完美画作上的唯一一笔不和谐的色彩。
他走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他的长发、肩膀、胸肌、腹肌、人鱼线一路流下去,在地面上汇成一条细小的河流。他闭着眼睛,让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和思绪。水汽在浴室里弥漫,镜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的倒影在雾气中变得模糊而朦胧,像是一幅印象派的画。
洗完澡之后,他换上了健身服——一件黑色的紧身速干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T恤紧贴着他的身体,将他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宽阔的肩膀将T恤的肩线撑得满满的,胸肌在T恤下方形成两道饱满的弧线,腹部的肌肉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那六块腹肌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短裤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他结实的大腿和小腿。他的腿很长,占了身高的三分之二,大腿肌肉发达,小腿线条流畅,跟腱修长,一看就是经过长期、高强度训练的身体。
他走进健身房。
健身房在顶层的东侧,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圣亚城的日出。此刻,天边的那抹金色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扩大,像是一幅正在被展开的画卷。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清晰,远处的山峦被染成了淡淡的紫色,近处的建筑群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先做了十分钟的热身。拉伸、开合跳、高抬腿,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而有力,像是在执行一套精密的程序。热身结束后,他的身体微微发热,皮肤表面渗出一层薄汗,T恤的领口和腋下被汗水浸湿,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黑色。
然后他开始了正式的训练。
第一个项目是卧推。他躺在卧推凳上,双手握住杠铃,深呼吸,然后发力。杠铃从架子上被推起来,缓慢而稳定地下降,触碰到胸肌的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被推回原位。他的胸肌在发力的瞬间鼓起来,像两块被充了气的钢板,T恤的布料被撑得紧绷,几乎要裂开。他的手臂肌肉也在发力,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做完卧推之后,他的胸肌充血,变得更加饱满和突出,T恤的胸口部分被撑得几乎要爆开。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他的脸颊、下巴、脖子一路流下去,流进T恤的领口,消失在胸肌的沟壑中。他的脸颊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紫罗兰色的瞳孔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他的薄唇微张,呼吸急促而有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肌和腹肌的起伏,像是大海的潮汐,涨落之间充满了力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的却是文知予。
文知予会喜欢这样的身体吗?文知予说过,他喜欢“有安全感”的alpha。一米九八的身高、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的身体,应该算是有安全感吧?但顾承蔚不确定,因为文知予不是那种会被外表打动的omega,他看的是更深的东西——眼神、语气、细节、真心。
顾承蔚有真心,他的心很小只能装进一只小鹿,对他他可以付出所有的真心,多到装不下,多到要从胸口溢出来。他甚至在想这就是初恋吗?爱情这个东西他从来没搞明白,看小说当看乐子让自己还能放松一下,看不同人的思想逻辑,之前总觉得书中作者写的感情戏太快了,现在轮到他,他也只能说心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突然就自己跑到别人身上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总是绞尽脑汁想书中的情话,思考到底该怎么让他喜欢,因为没有人教过他。他只会用笨拙的方式——给文知予夹菜,给文知予递湿巾,帮文知予扔垃圾,说文知予做的蛋糕好吃。这些事情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但这是他仅会的、唯一的、表达爱的方式。
他放下杠铃,走向沙袋区。
沙袋是定制的,外面包裹着真皮,里面填满了高密度的沙子和碎布。他站在沙袋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打拳训练。
直拳。摆拳。勾拳。侧踢。膝撞。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风声,每一次击打都让沙袋剧烈晃动,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拳头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砰、砰、砰”的声音,像是心脏的跳动,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原始的、来自本能深处的战鼓。
他一边打拳,一边想着文知予。
三天了,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文知予了。三天前,文知予站在公寓楼下,穿着燕麦色的毛衣和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浅粉色的蛋糕盒,棕色大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温柔的微笑。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回放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太想见了,想到胸口发闷,想到呼吸困难,想到打拳的时候把沙袋当成了那个让他三天见不到文知予的罪魁祸首。
林清远。
顾承蔚一个右勾拳狠狠地砸在沙袋上,沙袋剧烈地晃了一下,铁链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像是要断掉一样。
林清远有什么资格把文知予叫回林家?他自己都不回那个家,他自己都在外面和姚乐厮混,他自己都把文知予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他凭什么占用文知予的时间?凭什么让文知予去陪他的父母?凭什么让文知予在那栋虚伪的、压抑的、让文知予不快乐的大房子里待三天?
顾承蔚一个侧踢,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脚背狠狠地抽在沙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沙袋被踢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猛地荡回来,像是要把他撞飞。
他双手抱住沙袋,用身体的力量把它稳住。沙袋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微微后退了半步,但他的核心力量稳住了他,腹肌在发力的瞬间变得硬如铁板,T恤的布料在腹部绷紧,六块腹肌的轮廓清晰得像一幅解剖图。
他抱住沙袋,额头抵在沙袋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在沙袋的真皮表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渍。他的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侧和脖子上,几缕发丝粘在额头上,被他用下巴蹭开,又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