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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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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大战之后,秋天好像忽然加速了。
操场边的栾树叶子越掉越多,到后来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挂着一串串干枯的蒴果,在风里沙沙地响。早上的气温降到了十几度,走廊早餐会上,几个人开始穿起了外套。
周子轩最近迷上了占卜。
起因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旧文具盒,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塑料转盘——据说是他小学时候买的“星座运势占卜器”,转一下指针,就能告诉你今天的幸运数字、幸运颜色和总体运势。
“这东西你也信?”李萌看了一眼那个花花绿绿的转盘,上面印着十二星座和一些莫名其妙的符号。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好玩。”周子轩把转盘摆在走廊的椅子扶手上,煞有介事地转了一下指针。指针晃晃悠悠地停下来,指向一个画着星星的格子。
“今天运势:大吉。幸运数字:7。幸运颜色:蓝色。”他念完,满意地点点头,“难怪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你每天早上心情都很好。”王雨欣笑着说。
“那是因为我心态好。”周子轩把转盘收起来,端起炒面开始吃,“不信你们也试试,我给你们转一个。”
“不用了。”林砚说。
“试试嘛又不花钱。”
“没兴趣。”
周子轩不死心,转头看向陆泽:“陆泽,你试试?”
陆泽正在啃馒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不配合。”周子轩叹了口气,又看向陈浩,“陈浩,你试。”
陈浩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抬起头笑了笑:“行,你帮我转一个。”
周子轩转了一下转盘,指针停在一个画着月亮的格子上。“今日运势:中吉。幸运数字:4。幸运颜色:绿色。”
“还不错。”陈浩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看,连陈浩都觉得不错。”周子轩得意洋洋。
李萌笑了一声,没拆穿——“中吉”比“大吉”低一档,但周子轩显然觉得只要是“吉”就是好的。
连续转了三天“大吉”之后,李萌终于忍不住了。
“周子轩,你这个占卜器是不是坏了?怎么每次都是大吉?”
“不可能,我检查过的。”周子轩把转盘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你看,指针灵活得很,没有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林砚每次都不转,你替他一转就是大吉?陆泽也是?陈浩也是?王雨欣也是?”
周子轩沉默了一秒,然后嘿嘿笑了。
“好吧,我承认。”他压低声音,“我把上面写着‘凶’的几个格子用指甲油涂了,现在转盘上只有‘大吉’‘中吉’和‘小吉’三种。”
“……”
“我就是觉得,上学本来就已经够苦了,还转到个‘凶’,那这一天还怎么过?”周子轩理直气壮,“我不生产好运,我只是坏运气的搬运工——不是,我只是坏运气的屏蔽器。”
王雨欣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李萌扶着额头,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陈浩在旁边笑着说:“所以你涂了指甲油之后,自己转过‘凶’吗?”
“没有啊,因为已经没有‘凶’了。”周子轩说。
“那你怎么知道屏蔽成功了?”
“不需要知道。信仰不需要证据。”
林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占卜,是自我催眠。”
“那又怎样?反正我每天都很开心。”周子轩把转盘塞回书包,“你们太较真了,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
“你管这叫仪式感?”李萌问。
“对,我发明的,叫‘选择性好运仪式’。”
几个人笑着闹着,预备铃响了。走廊上的人开始往教室里走。周子轩把椅子拎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林砚。
“林砚,你真的不转一次?我给你破例免费。”
“你的转盘上已经没有坏选项了,转不转结果都一样。”林砚说。
“那就是——稳赢?”
“你高兴就好。”
周子轩嘿嘿笑着,最后一个走进了教室。
走廊早餐会的氛围,在十月的最后一周悄悄发生了变化。
起因是许老师在班会课上提了一句:“期中考试在十一月中旬,考完大概两周后会开家长会,到时候会初步统计一下大家的中考志愿意向。你们可以提前想想,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之后几天里慢慢扩散开来。
“你们想好了吗?考哪个高中?”周子轩有一天早上忍不住问了。
“还早吧,期中都没考呢。”李萌说。
“不早了,我妈上周就开始跟我念叨了。”周子轩搅着碗里的粉,难得表情正经,“她说让我努努力,考本校的高中,离家近,她也放心。”
“本校高中挺好的啊。”王雨欣说,“升学率也高。”
“问题是分数线不低啊。”周子轩叹了口气,“我现在的成绩,悬。”
“还有大半年呢,来得及。”陈浩说。
“你说得轻巧,你成绩稳得很。”
陈浩笑了笑,没反驳。
李萌看了看王雨欣:“你呢?想考哪?”
“可能也是本校吧。”王雨欣说,“我爸妈希望我留在本校,说环境熟悉,老师也了解。”
“我也是。”李萌点了点头,“而且本校高中离家近,骑自行车十五分钟就到了。”
几个人聊了一圈,发现大部分人的第一目标都是本校高中。这是市区最好的学校之一,初中部直升高中部有优惠政策,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是最合理的选择。
“林砚你呢?”周子轩问。
林砚想了想:“本校。”
“陆泽呢?”
陆泽正在喝豆浆,喝完之后说了一句:“本校。”
“那不是大家都一样吗?”周子轩忽然乐观起来,“那咱们高中还能在一个学校啊!”
“不一定在一个班。”林砚说。
“那也还在一个学校嘛,总比分开强。”
李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王雨欣低头搅着碗里的粥,似乎在想什么。陈浩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操场上,表情平静,但眼睛没有聚焦,像是看得很远。
“你们别那么悲观。”周子轩说,“说不定学校把我们分到一个班呢。”
“学校分班又不看你的意愿。”林砚说。
“那就去找许老师,让她帮忙说说。”
“许老师又不是校长。”
周子轩被堵得说不出话,低头使劲搅粉,把汤都搅到碗外面去了。
陆泽从头到尾没再说话。他吃完了馒头,把塑料袋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林砚。
林砚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都没说话,各自移开了。
周子轩说得对,考同一个学校不难。但考同一个学校,未必能进同一个班。
这一点,林砚心里清楚,陆泽心里也清楚。
谁都没说破。
那天的走廊早餐会散得比平时早。
周子轩第一个端着碗回了教室,嘴里嘟囔着“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话。王雨欣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英语课本,边走边背单词。李萌和陈浩一边收拾一边聊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
林砚最后一个走。他把椅子放好,弯腰捡起地上不知道谁掉的一根筷子,放回周子轩的书包侧袋里。
“你今天话很少。”林砚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陆泽还没走,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操场。
“没什么要说的。”陆泽说。
“关于考高中的事,你不想说?”
陆泽转过身,看着林砚。
“考上了再说。”他说。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也是。”
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室。走廊上留下几把空椅子和一个被风吹歪的辣椒酱瓶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瓶身上的红油映得发亮。
日子还在继续。
占卜器上的“大吉”和周子轩的指甲油,改变不了任何事。但至少让每天早上的走廊多了一点笑声——在初三这条长长的、灰扑扑的路上,那点笑声像是一小片亮色,不刺眼,但很暖。
至于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