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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交换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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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砚到校的时候,走廊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周子轩端着一碗炒面,正埋头苦吃,辣椒酱的瓶子拧开放在旁边,红油在晨光里泛着光。李萌坐在他旁边,手里是一个饭团,小口小口地咬着。
“林砚,你今天晚了啊。”周子轩抬起头,嘴角沾着辣椒油。
“晚了两分钟。”林砚把椅子放好,从书包里掏出白粥和包子。
“两分钟也是晚。”周子轩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走廊早餐会是有纪律的。”
“什么纪律?”李萌笑着问。
“准时参加,不得无故缺席。迟到者请客加餐。”
“那你上周五迟到三分钟,请什么了?”
周子轩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我那天的粉分了你一半,不算吗?”
“你分给我的时候已经嗦过了。”李萌嫌弃地皱了皱眉。
林砚没参与他们的拌嘴,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在楼梯口。
陆泽正从楼下走上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不是平时装馒头的那种袋子,而是那种带封口的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他走到走廊上,在空椅子上坐下。今天他没有带早餐,只带了那个文件袋。
“你今天不吃?”周子轩问。
“吃过了。”陆泽说。
他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看了一眼,然后递到林砚面前。
林砚低头一看——是几页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最上面一行写着“数学·二次函数常见题型归纳”,下面分了四五个板块,每个板块都有一道典型例题和详细的解题步骤,旁边还标注了易错点和注意事项。
纸张是A4打印纸,边缘整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每一页的右下角都写着一个很小的“陆”字。
林砚抬起头,看着陆泽。
“你昨天说英语笔记,”陆泽的语气很平淡,“我先把数学的给你。算是……交换。”
“我没说要交换。”林砚说。
“我知道。”陆泽顿了一下,“但是只拿你的不给你,不合适。”
林砚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把那几页纸接过来,翻了一遍。
每一道例题都是他最近觉得吃力的题型——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图像平移与对称、与几何图形的综合题。陆泽选的题不偏不难,但每一道都刚好卡在“容易出错”的那个点上,像是专门为他挑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这些?”林砚问。
“月考最后一道大题你没做出来。”陆泽说,“那道题就是二次函数和几何的综合。”
林砚沉默了一下。
“那是第三问,前面两问我做出来了。”
“嗯,但第三问扣了分。”陆泽的语气不带任何评价,只是在陈述事实,“二次函数的综合题你确实需要多练。”
周子轩在旁边听着,嘴巴里的炒面都忘了嚼,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俩。
“你们学霸之间的交流方式就是这么……直接的吗?”周子轩说。
李萌也笑了:“这叫学术互助。”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找个互助对象?”周子轩转头看向李萌,“李萌,你帮我补数学,我帮你补语文,怎么样?”
“你先把你月考数学卷子上的错题改完再说。”李萌说。
“改完了呀。”
“真的?”
“……改了一半。”
李萌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林砚把陆泽给的数学笔记折好放进书包里,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本子——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用过很久了。他把本子递给陆泽。
“英语笔记。阅读理解的部分从第30页开始,前面是语法和完形填空,你可以跳过。”
陆泽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
林砚的笔记不像他那般工整,字迹偏小,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的内容——黑色是原题和答案,蓝色是解题思路,红色是易错点和注意事项。有些地方还贴了便利贴,上面写着补充的知识点。
“你记了很多。”陆泽说。
“习惯了。”林砚说,“英语不记笔记容易忘。”
陆泽翻到阅读理解的那一部分,看到林砚在每一篇阅读旁边都写了文章结构分析和错题反思。有一篇阅读旁边用红笔写了很大的一行字:“nevertheless→转折,前面全是废话!”
陆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林砚问。
“没什么。”陆泽合上笔记本,“这个’nevertheless‘,月考考的就是它。”
“所以我说了,那个词是关键。”
“嗯。”
走廊上安静了一会儿。晨光从教学楼的缝隙里穿过来,落在几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广播里响起了预备铃,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有点刺耳。
“明天见。”周子轩站起来,把碗和辣椒酱塞进书包里。
“明天见。”李萌也站起来了。
几个人拎着椅子回了教室。林砚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椅子还在,晨风把不知道谁掉的一小片葱花吹到了栏杆拐角。
他转过身,走进了教室。
接下来几天,陆泽每天早上都会在走廊上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还给林砚,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新的数学笔记递过去。
有时候是函数,有时候是几何,有时候是代数的综合题。每一页都是A4打印纸,每一页的右下角都写着一个“陆”字。
第三天的时候,林砚翻开陆泽还给他的英语笔记本,发现里面多了几页纸。
不是陆泽的数学笔记——那几页纸他已经收好了。这几页纸是夹在笔记本中间的,用的是和笔记本一样的横线纸,但字迹是林砚自己的。
他愣了一下,翻了翻,发现每一页的边缘都多了几行蓝色的字。
是他之前写在笔记本上的某个知识点,旁边被陆泽添了一行批注:“这个语法点在中考题里常和虚拟语气一起考,参见2023年某市真题第28题。”
另一页的阅读理解分析旁边,陆泽写了一句更简洁的:“也可以用排除法:选项A和C都在原文第一段被否定了,剩下B和D。nevertheless一转,答案就出来了。”
林砚看着那些批注,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了想,拿出笔,在陆泽的批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你说得对。我记下来了。”
第二天还给陆泽的时候,那本笔记本里又多了一行新的批注。
林砚打开一看,陆泽在他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嗯。”
就一个字。
林砚看着那个“嗯”,觉得自己好像能想象陆泽写下这个字时的表情——平静的,没有多余的波澜,但你知道他看到了,也记住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
又过了一天,走廊早餐会上,周子轩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俩每天在交换什么?”他嘴里嚼着炒粉,含混不清地问,“我看着像是什么地下党接头。”
“笔记。”林砚说。
“我知道是笔记,但你们交换笔记为什么要弄得跟传纸条一样?”周子轩指了指陆泽手里的文件袋,“陆泽每天拿几张纸来,林砚你每天拿那个蓝本子去,你们就不能一次□□换完吗?”
“分批看,效率高。”陆泽说。
“分批看?”周子轩一脸不信,“我看你们就是——”
“就是什么?”李萌笑着打断他。
周子轩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陆泽,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就是想多交换几次,增进友谊。对不对?”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陆泽也没有。
周子轩觉得气氛有点微妙,赶紧转移话题:“算了算了,你们学霸的事我不掺和。李萌,你上次说的帮我补数学,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放学,你带着卷子来找我。”李萌说。
“成交!”
王雨欣端着炒粉过来,在李萌旁边坐下,小声问她月考试卷的语文阅读题。两个人头碰着头,讨论着那道题的标准答案到底应该怎么答。
陈浩今天也出来了,坐在周子轩旁边,手里是一个夹了火腿肠的三明治,慢慢吃着,偶尔插一句关于物理实验题的话。
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孙旭,刘欣,几个隔壁班的熟面孔。酱料共享角的瓶瓶罐罐摆了小半排,辣椒酱、豆豉、自制辣酱、榨菜、萝卜干,谁想加什么就自己拿。
有人开玩笑说:“咱们这个走廊早餐会,干脆改名叫‘二班酱料合作社’算了。”
大家笑成一片。
林砚没有笑。他坐在椅子上,喝着粥,余光里看到陆泽正低着头看他给的那本英语笔记本。
晨光落在陆泽的侧脸上,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碰到不确定的地方,他会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几个字,然后又划掉,重新写。
林砚收回目光,把粥喝完,把碗放进书包里。
预备铃响了。
走廊上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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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放学后。
林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楼梯口,看见陆泽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透明文件袋。
“今天的东西忘给了?”林砚问。
“没有。”陆泽把文件袋递过来,“这是明天的。你明天早上再看也行。”
林砚接过来,没打开,直接塞进书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校门口的小路分岔口,林砚停了一下。
“你的笔记本,”陆泽忽然开口,“我还没看完。再过两天还你。”
“不急。”林砚说,“你慢慢看。”
“嗯。”
沉默了几秒。
“你数学笔记我看了前三天的。”林砚说,“二次函数那几道例题,第二题的第三种解法,我以前没想到。”
“那种方法不常用,但遇到特定的题型会很快。”
“你怎么知道那种方法的?”
陆泽想了想:“我做过很多题。”
林砚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句话虽然短,但分量很重。做过很多题——听起来简单,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那我继续看。”林砚说。
“嗯。”
他们在岔路口分开。陆泽往左边巷子走了,林砚推着自行车往右边走。
走出去几步,林砚忽然回头。
陆泽的背影在巷子里慢慢变小,肩上的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拐进了巷子深处。
林砚看了两秒,转过身,骑上车。
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陆泽在笔记本上写的那行字——“嗯。”
就一个字。
林砚蹬着自行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回到家,他把书包放下,把陆泽今天给的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张数学笔记,和往常一样工整。但最底下还有一张纸,不是笔记,是一道手写的物理题——题目下面用很小的字写着:“这道题我做了三种解法,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思路。”
林砚把题看了一遍,是一道力学综合题:一个物体在水平拉力作用下做匀速直线运动,已知摩擦因数和物体质量,求拉力大小;如果拉力增大到某个值,求物体的加速度。这是典型的“受力分析+牛顿第二定律”的综合题,初三物理的压轴题难度。
他试了两遍,用陆泽给的其中一种方法做出来了,但确实觉得有点繁琐。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纸的背面写了自己的解法——先整体受力分析,再列方程,省掉了中间两步不必要的代数变形。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书包里,准备明天带给陆泽。
打开台灯,翻开课本。
窗外,栾树的蒴果在暮色里轻轻晃着,沙沙的声音像是谁在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