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夏》霖屿来信

23、月考 九月的

　　九月的最后一周，空气里多了一种微妙的味道。

　　不是桂花的甜，也不是栾树果实的涩，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一根绷紧的弦，挂在每个人的胸口，轻轻一碰就会嗡嗡作响。

　　第一次月考，来了。

　　走廊早餐会上，周子轩破天荒地没有带素粉，而是端着一碗白粥，慢吞吞地喝着。

　　林砚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吃这么清淡？”

　　“没胃口。”周子轩搅了搅碗里的粥，表情有些凝重，“明天就考试了，我昨晚都没睡好。”

　　“你紧张？”李萌有些意外。周子轩平时大大咧咧的，考试前从来不见他慌。

　　“废话，初三第一次大考，能不紧张吗？”周子轩叹了口气，“我妈比我还紧张，昨天晚上专门给我炖了鸡汤，说什么‘补补脑’，我喝了两碗，撑得睡不着。”

　　“鸡汤补脑？”林砚挑了挑眉。

　　“我妈说的，我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李萌笑着摇了摇头，把一碟咸菜推到周子轩面前：“吃点东西，空腹怎么考试。”

　　王雨欣端着一碗炒粉走了过来，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一边拌酱一边说：“你们都在哪个考场？我在三楼东边那间。”

　　“我也是三楼。”李萌说，“西边的。”

　　“我在二楼。”周子轩说，“林砚你呢？”

　　“四楼。”林砚说。

　　陆泽安静地啃着馒头，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周子轩替他问了：“陆泽你在哪？”

　　“四楼。”陆泽说。

　　“跟林砚一个考场？”周子轩眼睛一亮。

　　陆泽看了林砚一眼，点了点头。

　　周子轩莫名兴奋起来：“厉害了，你们两个学霸坐一起，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林砚看着他。

　　周子轩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嘿嘿笑了两声：“没什么，没什么。祝你们考出好成绩。”

　　“你也是。”林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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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那天早上，林砚到得比平时早。

　　四楼的考场在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操场。他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只零星坐了几个人。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袋和准考证摆好，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慢悠悠地走着。栾树的蒴果在晨光里轻轻晃着，粉色的，像一串串小铃铛。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林砚回头，看见陆泽走了进来。

　　陆泽的座位在他后面两排，靠窗。他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笔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坐定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考试安排，然后目光落在林砚的方向，微微顿了一下。

　　林砚朝他点了点头。

　　陆泽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低下头，把笔一支一支地从笔袋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第一场是语文。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的时候，走廊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瞬间安静了。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哗啦哗啦的纸声响了一片。林砚拿到卷子，先在密封线内写好了名字和考号，然后翻到第一页，开始看第一大题的积累与运用。

　　他做题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道选择题都看完所有选项才下笔，阅读理解先在原文里画出关键词，再对照题目一一作答。作文题目是“那个夏天”，他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梨园、小溪、田螺和陈浩奶奶家的院子，定了定神，提笔写了起来。

　　一千多字的作文，他写了四十分钟，最后留了五分钟检查。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陆泽。陆泽也刚好放下笔，试卷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看不出来考得怎么样。

　　两人前后脚走出考场，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作文写了吗？”林砚问。

　　“写了。”陆泽说，“你写的什么？”

　　“那个夏天。”林砚说，“在乡下那几天。”

　　陆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写的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什么。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把刚才那一点安静的默契冲散了。林砚和陆泽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在下楼梯的时候走散了。林砚到了二楼才看见陆泽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追上去，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中午回家吃饭，林砚妈妈问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砚说。

　　“作文题目是什么？”

　　“那个夏天。”

　　“好写吗？”

　　林砚想了想：“还行。”

　　他妈妈没有再问，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下午考数学。

　　这是林砚相对不那么自信的科目。他数学不算差，但算不上顶尖，遇到最后一两道大题有时候会卡住。

　　试卷发下来，他先快速翻了一遍，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底。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他做得比较顺畅，到解答题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倒数第二题是个几何证明，他想了几分钟才找到辅助线的位置。

　　最后一道大题有三问，他做完了前两问，第三问看了一眼，试了几种方法都没绕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十五分钟。

　　又试了两分钟，还是没思路。他果断放弃，回头检查前面的题目，把两道不太确定的填空题重新算了一遍。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陆泽的方向。

　　陆泽的试卷已经扣在桌面上了，他正低着头把笔收进笔袋里，动作不急不慢。

　　两人一起走出考场的时候，林砚问了一句：“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陆泽说。

　　“第三问呢？”

　　“嗯。”

　　林砚沉默了一秒：“辅助线怎么画的？”

　　陆泽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林砚的草稿纸背面画了一条线：“这里，连中点。”

　　林砚看着那条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这道题不算难。”陆泽说，“只是那个中点隐藏得比较深。”

　　林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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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考英语。

　　这是林砚的强项。他英语成绩一直很好，稳定在115左右，单项选择、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他做起来都不费力。

　　作文是写一篇关于“假期生活”的短文。他写了乡下熬梨膏的事，写得很顺。

　　做完所有题目，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粗心错误之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教室里的光线有些刺眼，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白斑。

　　他下意识地往陆泽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泽正皱着眉头，盯着卷子上的阅读理解。他手里的笔没有动，目光在选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在答题卡上涂了一个答案。

　　林砚收回目光，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答题卡。

　　英语考完之后，陆泽走出考场的时候表情不咸不淡的，林砚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陆泽忽然说了一句：“那个阅读理解的最后一篇，你选的什么？”

　　林砚想了想：“B篇还是C篇？”你说得对，我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有矛盾：

　　·英语考试时：林砚和陆泽在考场外对话，林砚说答案是D，陆泽说“我选的B”
　　·考完后走廊上：周子轩问陆泽选什么，陆泽说“D”

　　这就矛盾了——陆泽不能既选B又选D。

　　我来统一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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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案：陆泽选的是D，但考试时不确定

　　修改英语考试后的那段对话：

　　英语考完之后，陆泽走出考场的时候表情不咸不淡的，林砚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陆泽忽然说了一句：“那个阅读理解的最后一篇，你选的什么？”

　　“D。”林砚说。

　　陆泽沉默了一下：“我也选的D，但我纠结了很久。”

　　“那道题确实有点绕，”林砚说，“我一开始也选的B，后来仔细看了一遍原文，最后一段有个词——‘nevertheless’，那个词一出来，语气就转了，所以是D。”

　　陆泽点了点头：“我就是看到那个词才改的。”

　　“那你就对了。”

　　“希望吧。”陆泽说。

　　最后一门是理化。

　　林砚理化成绩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也不会拖后腿。试卷发下来，他按部就班地做，选择题、填空题、实验题、计算题，一道一道地往下写。

　　物理的最后一道计算题他卡了一会儿，列了好几次方程都觉得不对，最后换了一个思路才勉强做出来。化学的推断题他倒是做得挺顺，看了两遍题干就找到了突破口。

　　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考得还行，但没有把握。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走廊上炸开了锅。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们答案是多少？”

　　“化学那个推断题最后的物质是什么？碳酸钠还是氯化钠？”

　　“英语阅读C篇最后一题到底选什么？D还是B？”

　　周子轩从二楼跑上来，看见林砚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英语阅读C篇最后一题，选什么？快说选什么？”

　　“D。”林砚说。

　　周子轩松开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选的B。”

　　“那道题确实容易选错。”

　　“那我错了一道。”周子轩掰着手指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只做了前两问，物理最后一题算了一半不知道对不对，化学推断题好像也错了一个空……完了完了完了。”

　　“没那么严重。”林砚说。

　　“你不懂，我妈说了，这次考试要是退步了，就把我手机没收。”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萌和陈浩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李萌看起来还算轻松，陈浩表情平静，两人都问他俩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砚说。

　　“我也还行。”陈浩说。

　　王雨欣跟在李萌后面，小声说了一句：“英语阅读C篇我选了D，但是我同桌说她选的是B，我到现在心里都没底。”

　　“就是D。”林砚说。

　　王雨欣松了口气，笑了：“那就好。”

　　陆泽最后一个从考场出来。他背着书包，走得慢悠悠的，看起来不像刚考完试，倒像是在散步。

　　周子轩又冲了上去：“陆泽！英语阅读C篇最后一题你选的什么？”

　　“D。”陆泽说。

　　“好好好，你选D那我就是错了。”周子轩的语气反而轻松了一些，“连你都选D，那我选B也不算冤枉。”

　　“我英语又不算好。”陆泽说。

　　“你英语再不好也比我好。”

　　几个人一起下楼，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台阶染成暖橘色。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

　　许老师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她站在讲台上，看了全班一眼，然后翻开成绩单，开始念。

　　“第一名，总分离满分差12分……不念名字了，你们自己看吧。”

　　她把成绩单贴在黑板上，退后一步，让同学们自己上去看。

　　周子轩第一个冲了上去，然后是李萌、王雨欣，教室里呼啦一下围了一大圈人。

　　林砚没有急着上去。他坐在座位上，等前面的人散了一些，才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自己的名字。

　　林砚——总分第10名。

　　各科成绩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又扫了一眼其他人的名字。

　　陆泽——总分第4名。

　　林砚看了两遍陆泽的英语成绩，103分。对他来说是不如意的分数，但对大部分人来说已经是很高的分了。

　　周子轩——总分第49名。

　　周子轩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成绩单，表情有些微妙。

　　“语文108？”他自言自语，“我语文居然考了108？”

　　“你不是文科好吗？”李萌在旁边说。

　　“是好啊，但我没想到这么好。”周子轩挠了挠头，“数学和理化拉了后腿，不然能进前四十。”

　　李萌——总分第53名。

　　她的英语比林砚低一些，但语文不错，总分和预期差不多。

　　王雨欣——总分第61名。

　　她看着成绩单，表情有些遗憾：“数学还是没考好，差一点就能上九十了。”

　　陈浩——总分第77名。

　　各科都在九十五上下，没有突出的，也没有拖后腿的，稳稳当当。

　　“还行。”陈浩笑了笑，“没掉出一百。”

　　林砚回到座位上，看见陆泽已经坐下了，手里没有拿着成绩单，好像他根本没有去看。

　　“你不看看你考了多少？”林砚问。

　　“周子轩说了。”陆泽说，“第四。”

　　“你英语这次不太理想。”

　　“嗯。”陆泽的语气很平静，“阅读错了三个。”

　　“三个？”林砚有些意外。他知道陆泽英语不算强项，但错三个阅读理解对陆泽来说确实有点多了。

　　“第一篇有两个，C篇有一个。”陆泽说。

　　“C篇你现在知道选D了吧？”

　　“知道了。”

　　林砚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卷子，翻到阅读C篇，递到陆泽桌上：“这道题的逻辑，我上课的时候理了一遍，你要不要看一下？”

　　陆泽看了一眼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道题的关键是‘nevertheless’这个词。”林砚在旁边小声解释，“前面说了很多支持B选项的内容，但是这个词一转，后面的才是真正的主旨，所以答案是D。”

　　陆泽看完，把卷子还给林砚，“谢了。”

　　林砚接过卷子，折好放回书包里。“没事。”

　　放学的铃声响了。周子轩、李萌、王雨欣、陈浩几个人在走廊上等着，五个人一起下楼。

　　“这次考试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周子轩一边走一边说，“就是我发现我语文还不错。”

　　“你语文一直都不差。”李萌说。

　　“但是我一直没意识到。”周子轩说，“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初三了。”

　　“意识到了就来得及。”陈浩说。

　　王雨欣跟在后面，声音不大：“我数学要是也能像语文就好了。”

　　“多做题吧。”陈浩说，“没别的办法。”

　　几个人在校门口的小路分岔口就分开了。林砚和陆泽同路走了一段，在拐角处，林砚犹豫了一下，叫住了陆泽。

　　“英语，你如果想多做几篇阅读理解，我可以把我之前做过的给你，上面有笔记。”

　　陆泽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夕阳落在林砚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陆泽说，“明天带给我。”

　　“好。”

　　陆泽转身走了。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家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骑上车，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九月末尾特有的那种清爽。

　　回到家，他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最里面，有几颗陈浩老家溪边捡回来的小石子，光滑圆润。

　　他把抽屉合上，打开台灯，翻开课本。

　　窗外，栾树的蒴果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沙沙的声音传进屋里，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