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条》薄裘

66、最高权限 “当时作战

　　橡木大门再一次被法警拉开。
　　林立明大踏步走入，他穿着军常服，脸色有点憔悴，好像没睡好，对霍律师脸上的新伤也仅仅扫一眼就收回视线，一丝不苟的站到证人席后。
　　霍临帆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对不起，”他闷着声道歉，看向证人，“林上尉，我们又见面了。”
　　林立明目光越过他，看向他后方的陪审团，“霍律师，请你提问，我会如实回答。”
　　霍临帆笑了笑，“两年前的3月25日，你也在作战室内参与演习对吗？”
　　林立明点头，“是。”
　　“我很好奇一件事，”霍临帆向陪审团的方向伸伸手，“我想对裁决也有帮助。庭上一直在讨论我当事人亲手按下发射键后，目的坐标发生偏移，这里的原因和责任是什么，上次林上尉您甚至说不否认外星人的存在；
　　不过这里有件事一直都没搞清楚，就是这个所谓‘亲手按下发射键’是什么意思？是他控制整个流程？还是别人控制，他最后上去按一下？”
　　“都不是。”林立明目视前方，出声否认。
　　“都不是……”霍临帆仿佛很奇怪，“我不太懂，能给我们简单介绍怎么回事吗？”
　　“可以。”林立明对答如流，“作战室一般有五六个人，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作战官是总指挥。”
　　“听起来很简答，可惜我还是不懂。”霍临帆笑了，叹口气，“虽然我也有军籍，但是文职，你说五六个人，具体都做些什么呢？”
　　“两名同步操作的操作官。”林立明笔直的看向前方，迅速做出解释，“火控官负责武器本体，其他环境参数由检测官控制，通讯官做什么需要我解释吗？”
　　“通讯官负责通讯。”霍临帆马上补充，然后笑了，“懂了，那么我当事人究竟负责哪一块？”
　　“全局。”林立明一点没有笑。
　　“林上尉，您当时管哪部分？”霍临帆突然问。
　　林立明皱了下眉，“我担任火控官。”
　　“武器本体。”霍临帆看着他，突然话音一转，“大家都知道是明亮屿事故是覆盖目标偏移导致的，你又负责输入坐标……”
　　“那么，林上尉，”他抱起手臂，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林立明，“无意冒犯。不过有没有可能是你操作有问题？毕竟只有28海里，可能手滑就输错了一点点，你自己也没发现？”

　　“反对——”
　　“不可能。”在张律师反对之前，林立明已冷笑出声，眉毛一挑，终于肯看这个信口雌黄的律师，“就算没有调用卫星监视目标区域，你的假设也不成立。”
　　张律师没有继续反对，老法官也只是警告似的看了一眼霍临帆。
　　“为什么？”霍临帆好像很稀奇似的，又用纸巾揉揉鼻下，“手滑也很常见吧，我打字还经常出错，你输这么一长串坐标，多个点少个点也正常。”
　　林立明横他一眼，冷哼一声，“系统不是你的个人电脑，我也不是你。”

　　霍临帆的手停了下来，他捏着纸巾停在证人席前，突然向证人点点头，很贱的笑了。
　　林立明立刻抬高视线，重新面向陪审团。

　　“坐标已预存在系统里，只能调取，无法修改。”他回答，“我就是想手滑也没这个权限。”
　　“懂了。”霍临帆恍然大悟似的点头，突然又问，“那谁有权限改？”
　　“作战官。”林立明冷笑一下，对他保持无视，“为了防止这位律师觉得自己的当事人也手滑，我需要做提前说明，作战官全程没有碰任何操作面板，没有手滑这个选项。”
　　“这回真懂了。”霍临帆惭愧的点点头，“那么R-44发生在哪个阶段？”
　　林立明忍耐的吸了口气，“环境检测阶段。不过我上次已经说……”
　　“我知道你说过什么。”霍临帆打断他，迅速的接下去，“如果不消除会怎么样？放在一边不理，又能怎么样？”
　　“不行。”林立明还在研究着远处的陪审团，“流程会阻在这一步，必须经过确认，后续流程才能继续推进。”
　　“确认，确认。”霍临帆沉思的点点头，“具体怎么个确认法，是作战官点个头就行吗？”
　　“当然不是。”林立明就差翻白眼了，“是指纹扫描。”
　　“他要按指纹？”
　　“对。”
　　“按完指纹后怎么样？他要点个消除？”
　　“如果这位律师注意力集中一点，应该会记住我刚刚才说过，作战官全程没有碰面板。”林立明嘴角挑出一抹冷笑，“作战官负责确认，后续过程由他人负责操作。”

　　林立明走上证人席不到十分钟，法官的法槌已扬起好几次。
　　我盯着那个木槌，希望下一刻它就重重敲下去，好中断这段问答，然而法槌终于还是被无声的放下了。
　　所以我也只能坐在被告席，听着你来我往的对话，就像当日的作战室，口令一个接一个，一切在按计划推进。

　　该来的到底来了。
　　算了。

　　证人席上的交锋仍在继续。
　　“彻底懂了。”霍临帆点头，“R-44出现，整个流程停滞，需要确认无误才能进入下一步程序，作战官判断后，用指纹解锁，系统重新开放，这个时候执行该阶段的那位军官点击“允许”或者“删除”之类，总之消掉这个提示，是这样吗？”
　　林立明吸了口气，“对。”
　　“只有作战官指纹才有用？”
　　林立明稍稍停下，随即点头，“指纹意味着最高权限。”
　　“最高权限？”霍临帆将纸巾抓在手里，盯着林立明，“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从他打完指纹到该阶段军官操作这段时间，系统一直保持被最高权限解锁的装状态？”
　　林立明愣了下，重新调转目光看向面前的律师，“是这样，这个时间窗口很短。”
　　“短？”霍临帆盯着他，“多短？”
　　林立明犹豫了一瞬，“一般只有五秒，超过需要得到再次授权。”
　　“五秒，是很短。”霍临帆沉吟一下，“所以每个操作面板上都有扫描仪？堵在那里作战官就跑过去打个指纹？”
　　“怎么可能。”林立明嗤笑一声，“作战室很大，作战官只负责在最前方终端扫描指纹——”
　　这声音戛然而止。
　　林立明脸色刹那惨白。

　　霍临帆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在他确认授权的一瞬，对方实际有了最高权限，我说得对吗？”
　　林立明像没有听见一样，僵了在原地，突然回头向我看来，眼中全是震惊。

　　我垂下了眼。

　　那边的声音还在响。
　　“请回答我的问题，证人，在五秒内，该阶段的军官实际拥有最高权限，对不对？”
　　“……是。”
　　“当时作战室内，负责该阶段的军官是谁？”
　　“……”
　　“林上尉？”

　　“是段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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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