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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棋盘 你也在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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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霍临帆拍桌而起,“原告律师在结案陈词中引入了未经证实的新信息,这是严重违规!”
……
“死者身份的特殊性已在今日提交的新证据目录中,我并非……。”
法槌响起。
……
“反对驳回,请原告律师注意……你现在只是在陈述推论,不要随意……”
法官和律师们的声音交替响起,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每个字都没意义。
咚——
法槌再度响起。
我目光垂下,凝视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桌脚,渐渐的,声音和光影一并淡去。
四周无壁,足下纵横相间。
不知不觉,我已离开审讯我的法庭,置身于一片棋盘间。
黑白棋盘,以壑为格,无数疑问静置其中。
我从一个方格走向下一个,仰头仰望那些高高悬起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为什么张律师会拿到明亮屿死者信息?这属于机密,就连当年辩护的律务官倪重都不清楚底细。
步雷河的真相都封锁在保密协议里,会突然会在地区法庭被一个民事律师提起?
为什么E连会被提到?
云维钺,顾尔维,林立明,这些王牌第四旅的中高级军官,怎么会轻易被允许出来作证?
R-44代码细节,怎么会流出去?
李哲茂在南部军服役近九年,被调任北部军下飞机当天,就被通知作为原告证人,偶然?
……
这些问题飞纵掠行,位置在棋盘上不停变换,渐渐列出一条小径,指向一个答案,一只手。
一只能挪动这些棋子的手。
在这些之后,还剩下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我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律师。
霍临帆。
他双手压在桌上,手背上青筋毕绽,法庭的灯光下,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闪光。
他也在这个棋盘上?
会吗?
还是不会。
“倪重是我在法学院的教授,他最后一段日子,心心念念还是你的案子。”
倪重确实为我的案子尽心尽力。
所以……
会吗?
我忽然失去了判断。
咚——
法槌响起。
棋盘与那些疑问一道被敲碎了。
霍临帆又一次站起,向法官席弯腰致意,我盯着他,感觉四周仿佛很静,又仿佛很嘈杂,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
霍临帆转回头,开始在向我说什么。
一点点的,那个声音清楚起来。
“徐砚,休庭了,快站起来。”
休庭。
我推桌起身,果然看到法官和陪审团陆续离席,渐渐散去,而巨大的议论声瞬间充斥法庭。
我推开桌掉头就走,霍临帆在身后喊什么,我没听清,脚步不住加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似乎有熟悉人影从余光里滑过,可我顾不上看,推开门冲入长廊,朝安检口的方向奔去。
“徐砚!”
我径直奔向安检口,撸下胸前证件交给那个保管物品的法警,“我的东西。”
法警结果卡,刷开上方一个置物箱。
快快快!
她将里面的手机和打火机取出,递给我。
凌乱的脚步声在响,最重最匆忙的那道在后方停住,“徐砚……”
我一把丢开打火机,迅速摁下手机开机键,屏幕刚刚点亮,立刻打开搜索,开始点击屏幕。
快快快!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
更多的人声涌来,有不断喊徐先生的,也有喊霍律师的,还有法警不断维护秩序的声音,统统混在一起,嘈杂无比。
最后一个字输完,回车按下,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手机屏。
上面只有三个字:纪长泽。
出来!
短短一瞬,无数结果争先恐后跃入眼帘,它们的用词都大同小异,结果都指向同一个。
——灰季纪第四十七年八月,纪长泽任北部战略集群总司令官。
我在同年九月份释放。
原本两年刑期,缩减为一年零四个月。
我盯着屏幕,没有说话,在来取物品的人们之中一动不动,直到法警的声音响起,“这位先生,你拿完东西得离开了。”
我攥着手机,回过头,发现霍临帆就在身后。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有点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我。
我们间的距离很近,可总有无关的人,有关的人,总是插进来,视线被截断,又续上,再截断,再延展。
在这样喧哗的背景中,我注视着他,直到他垂下了眼。
一只录音笔突然伸到面前,“徐先生,你现在……”
我侧头避开那只笔,继续盯着没有抬眼的霍临帆。
“徐先生……”
一只带着法警标志的胳膊伸过来,拦住了那只录音笔和握它的手,“这里禁止采访。”
直到这时,我的律师才终于抬起头,与我短短对视后,飞快调向另一个后方,“走后门。”他迅速的说,然后率先离开。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直到他的脚步再度停下,回头看来。
我摆脱人群,攥着手机向法院后门走去。
手机里的字冲出屏幕,在烧手。
扔下一句“我去开车”后,霍临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盯着那扇还在不断颤动的门,对四周的人声充耳不闻
那辆SUV来到后门口停下,我习惯性的去拉副驾驶,手触及把手时有略微停顿,扫一眼空空后座,到底还是拉开车门上了车。
记者们围追堵截很厉害,不过很快被甩开,五分钟以后,车子已驰骋于高速路上。
霍临帆一直没有说话,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直到这时,我终于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怎么会突然休庭了?”
身旁依旧没有声音,变化的只有引擎轰鸣,前方的车不断趋近,然后一辆接一辆的被甩开,仪表盘上的车速指针正疯狂的向右摆动,马上要突破一百三大关,而车仍旧在不断加速。
我揉了下眼眶,出声提醒,“请遵守交通规则,我可不想再上头条了。”
司机座依旧没有声音,只有周围车辆愤怒的鸣笛。
车终于减速了,130,120, 110……就这样一路不停的减下去,直到后面的车再次大声鸣笛,然后一个跟一个的换道,超了过去。
我嘘了口气,“别堵路。”现在车速还不到五十迈。
霍临帆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已龟速开了几分钟,突然叹了口气,猛一脚踩下油门,车速霎那重新提起,指针一点点开始右移,45,50,60……到了80,终于稳住了。
在经历狂飙与龟速后,SUV终于恢复正常,重新汇入前行车流中。
整个过程中,司机座那边始终沉默。
从头到尾,只有我说的四句话,和他的一声叹息。
而我也不想再说了,将头靠上了座椅,闭上眼,感到行驶中的微震。
“下次庭审定到下星期三,原告方在等证据。”霍临帆终于开口。
我闭着眼,没有睁开。
他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讲出这段话对他很难。
明明律师通知当事人庭审进展,再正常不过。
哪有这么为难。
一时我又想抽烟,手摸进口袋,摸到了烟,也摸到了手机,忽然想到了纪司令,不,现在是总司令了,和他万年不离手的烟。
宣判前一夜,天上飘起了雪花。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宪兵进来,“中校,请跟我来。”
纪司令来了。
三个多月没见,他除了胡子冒出圈新茬,更个像土匪了。
“你小子怎么回事?”
我双手贴在裤缝上,站得规规矩矩,“就是你知道的那么回事。”
“少他妈扯淡。”土匪一脚踹飞凳子,“老实说。”
我牢牢盯住地面,“我没什么可说的。”
他骂了半天总算不骂了,开始在那闷头抽烟,“徐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还是步雷河的事对吧。”
我呼吸一瞬停滞,随即抬眼望向天花板,“没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你这小子……”老土匪一下就炸了,烟灰缸都抡上了半空,到底没砸下来,只拎着它冲我乱点,“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关你徐砚是过不去了,这是打算进监狱治你那脆弱的小心肝哪。”
“也行,治去吧,就当进疗养院了,出院给老子滚回来。”
他咣当一声将烟灰缸摔回桌子,“还得去第四旅,要暴动了这帮猴崽子,老周压不住,又他妈得老子出马,老子堂堂……”
“都你这小子惹的祸!”
他狠狠在缸底碾碎烟蒂,力气之大让人怀疑要不是隔着桌子,现在被碾死的就是我了。
他喘了两口粗气,从兜里掏出剩下的烟,啪的甩上桌,“里面少不了,留着!”
……出院给老子滚回来。
他是个每句话都有重量的人,只有这句,无论是在狱中,还是出狱后的日子,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这种例子不是没有过,不过那都是灰季纪元的传奇人物,和我没关系。
无论是步雷河,还是明亮屿,北部军都恨不能永远锁进抽屉里,即使他最高司令官也不会……不,正是因为他现在是总司令,才更不会。
不是他。
也不可能是他。
这些行动一环套一环的,怎么看也不像他能做出来的,踢桌子骂娘他倒很行。
不是他。
难道真是偶然,还是……
我思索着这一切,不知不觉车已下了高速,进入了西区,在早上离开的小巷前徐徐停下。
在解释那一句过后,霍临帆依旧沉默不语,车子都停下了,也没有拔钥匙,在引擎低沉的嗡鸣中,看着红色的仪表盘出神。
算了。
现在想别的都没用,事情出了,就要赶紧控制住。
我揉揉眼眶,开口身旁的律师,“有办法从法律上阻止张律师,让他不要继续深挖步雷河这条线吗?”
旁边还是没声音,我还以为他没听见,正要重复,抬起眼,就见到他很慢很轻的在摇头。
这条路不行。
“那和解……”这句话没说完,我就自己收了声,想起那个十辈子也赔不起的天文数字。
这条路也不行。
我皱起眉,“宣布破产,这总行吧。”
等了良久之后,霍临帆再度慢慢摇头,声音有些艰涩,“在法庭做出最终判决前,被告方不能单方面宣布破产。”
嗯,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
我啧了一声,侧过头看他,“你故意的吧。”还想说点什么,忽然看到他死死攥着方向盘的手,咽了下喉咙,拉开车门跳下车,“我一个人静静,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