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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一位证人 他背得起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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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带着新手机提早回了家。
手机店员问我想要什么牌子,我说随便,她又问预算,随便;颜色?也随便;平时都干什么,主要用到什么功能?我回答打游戏。
在她的强力推荐之下,我挑了个性能最先进,像素最高,电池最持久,触屏最一流的,末了她又问我打什么游戏。
“消消乐。”我说,刷下了信用卡。
回家时就被霍律师告知接到法庭通告,第四旅将有两人作为原告方证人先后上庭作证。我都认识,作战室上尉郑立明和第一营营长云维钺。
郑立明。
云维钺。
原告证人。
我的脚步停下,嗯了一声,“知道了。”
霍临帆放下咖啡,“早点睡。”
是很早,我躺上床时,还不到晚上八点,手伸进口袋去摸新手机打算来盘消消乐,指尖忽然触到了张带棱角的纸。
是那张藏在酒箱中的卡片。
我的手还留在口袋里,一时没动地方,在原地站了片刻,将卡片拽了出来,又趴到床缝里找出那本厚厚的朦胧派诗集,翻到中间把它塞了进去,重又把诗集它原来的地方。
屋子里静悄悄的,隔着门,隐约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我靠在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不知怎么,突然就不想玩消消乐了,又想起霍临帆的话,云维钺和郑立明将作为原告证人出庭。
他们是原告证人。
……
原告律师居然找他们?
算了,睡觉睡觉,上庭还有更头疼的时候。
到时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头疼。
突然间我就生出丝幸灾乐祸,竟开始期盼起明天的法庭来了。
第二天七点半,我坐上了霍律师那招风的SUV前往法庭,上了车就摸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新买的?”霍临帆瞟来一眼,很快又超过两辆车。
“嗯。”
“颜色很好,还扑灵扑灵的闪光,不错。”
昨晚店里我也没怎么细看,今早才发现新手机背壳亮晶晶的,晃起来能闪瞎人眼。
“装备升级了。”他调侃着,“对了,昨天忘了告诉你。”他仿佛随口说了一句,“我这头也找了个证人,是你老熟人,旅部执行官顾尔维。”
我触屏上的手一滑,点错了颜色,最下排的武器没消下去,偏偏还是排长矛,国王哎呦一声,直接被长矛扎个对穿,口吐鲜血不幸身亡。
“你找冰山给我当证人?!”
“冰山?”霍律师反问一句,随即哈哈大笑,“你叫顾尔维冰山?”
我不再吭声,侧过头看向窗外。
……哎。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概是霍临帆之前表演太用力,今天等在法院门口的媒体又多了三成。
刚下车我就被团团围住,四周伸来的话筒差点戳脸上,还没来得及闪开,左侧突然冲出一个摄像师,手里拎着摄像机,镜头正对着那只打着石膏的胳膊。
霍临帆斜跨一步,挡在我和摄影师之间,手里的公文包平平抵在摄像机之前。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如各位所见,我的当事人有伤在身,想来不会有哪位朋友会让伤情突然加重……”他顿了顿,瞅着笑容越发阴森了,“不仅庭审无法顺利进行,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
八点半整,随着法官和陪审团先后入席,耽搁两日的庭审终于重新开始。
“根据《东部联区行政法》第四十七条,在军律署协调下,本庭已调取相关的军事审判记录,为陪审团复述案件梗概与关键信息。”
老法官把稿子凑在眼前,开始朗读起来。
“……根据调查组提交的最终报告:四六年三月,北部集团军在俊彦州明亮屿海域展开为期八天的军事演习,具体日期是十七日到二十五日,其中第三军第四旅负责东线行动,被告人徐砚时任第四旅部作战官。”
“演习最末阶段为超短途覆盖打击,既定目标为长光岛东侧荒滩,打击坐标:xx.xxxx ° N,xx.xxx °E ,发射时间:三月二十五日下午一点整,火力级别为……”
接下来就是一堆无比绕口的参数,老法官费劲巴力的说完,又翻向下一页文件,眉头皱了皱,继续复述这些干燥的术语。
“……发射程序启动前的倒计时六百秒,主控按照规程执行检测,包括姿态校准,数据导入,风速系数以及磁场扰动,生成代码W-1,P-36和R-44,系统日志记录相关信息,包括校正记录,坐标微调记录及环境感知冗余,人工复核完成后……”
大概也觉得这些字眼实在烦人,法官加快了语速,迅速来到结论,“下午一点整,按原定程序发射,最终落点偏离目标约二十八海里,命中明亮屿北侧作业区,纬度:xx.xxxx° N,经度:xx.xxxx°E,造成现场人员三人死亡,四人重伤,五人轻伤……”
“……经评估:未能证实,也不能排除,明亮屿事故是否由系统故障或不可抗力环境因素导致。”
“基于以上事实,军事法庭确认被告人负全部指挥责任,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这串干巴巴的数字和术语一个个蹦出来时,旁听席上响起一阵阵的咳嗽声与窃窃私语。
这些噪音中,我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午后,耀眼阳光自窗外射入,照在半空的旋转监视器上,作战室内一片肃杀,唯有口令一个接一个。
“报告作战官,……校准: PASS!”
“报告作战官,……导入:PASS!”
“报告作战官,……系数:PASS!”
“报告作战官,……自检:PASS! ”
“报告作战官……”
这些坐标,这些语言,好像另一个时空的事。
老法官宣读完报告,看向两位律师,“对上述陈述,双方辩护人有什么意见和补充,可以现在提出。”二人几乎同时起身,异口同声表示没有。
“确认结束。”老法官缓缓坐下,“现在进入庭审的抗辩环节。”他看看手表,“在此提醒原告被告两方,星期五只有上午开庭,希望双方有效利用时间。”说完他向原告席点点头,“原告方,你们可以开始了。”
“谢谢法官阁下。”张律师转向陪审团方向,“上午好,首先感谢各位陪审员的耐心,让这场庭审时隔两日后能够顺利继续。”
“明亮屿事故具体情况,刚才法官阁下已陈述完毕,这份文件军律署提供,我代表原告方对事实本身没有疑议。”他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掠过我身后的旁听席,静静记录的法庭书记员,一直到陪审团。
“或许有人有疑惑,军事法庭已经做出过裁决,被告甚至都已出狱,为什么到了今天,在民事法庭还要追究到底是不是他个人责任?”
“请注意,被告之前被指控的,是他负有指挥责任,说白了,只要出了事,就要有人背锅。”
……这条指挥链隶属于被告。他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军检冷淡的声音仿佛还在耳旁。
……检方要求二十年有期徒刑。
“除安全问题,其他的原因不会被深究。”说到这里他突然冷笑一下,“北部战略集群不是警察,只要排除人为,他们不会厘清谁要负多少责任。”
嗯,听出来了,这位张律师很不喜欢北部军。
没必要,我都不给他们打工了。
我这么想着,稍稍挪动身体,目光下垂,又滑到了眼前这张红色桌面上。
“至于事故原因,这份调查报告上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其实就一句话:他们什么也没查出来。”
“正是因为查不到具体原因,所以被告必须背这个锅。”
“因为战略集群只要结论。”
“但是在民事法庭,我们要的恰好相反。”张律师举起了手指,他环顾四周,提高声音。
“责任!”
法庭上鸦雀无声。
“陪审员要决定的是,被告到底有没有这个责任,该不该背这个锅。”
“这个锅里什么都有。”张律师目视九位男男女女,继续用大白话解释,“像上场被告律师说的,第四旅数千人,都在这个锅里。”
“被告能背得起吗?”
“如果他能,那么一切荣誉归他,相应的,一切责任也归他。他就要做出民事赔偿。”
“如果他不能,只是这几千人的一个,就是被挑出来承担责任,他不该为整个系统赔偿。”
“相信各位同意这个结论公平合理。这也正是我与被告律师争论的焦点所在。”
张律师声音异常高亢。
“而我方证据将证明,整个第四旅,能在战术上做决定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被告。”
说到这里他向终于准备抗议的霍律师摆了摆手,“在对方律师打算再次玩文字游戏之前,原告方请求传唤首位证人,第四旅一营营长,云维钺少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法官席旁那扇紧闭的木门。
咯吱——咯吱——
沉重的木门被两名法警从左右拉开,黑色戎装的军人大步迈入法庭,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我在桌子下伸了伸腿,抬起头,向云少校看去。
上次在本司饭厅情势有点乱套,我没怎么瞅他,现在法庭灯光亮得刺眼,距离又近,实在不容看不清楚。
快两年了,一营长还是和记忆中差不多模样,脖子梗得很直,眼皮惯常向下耷拉,也不知那个看人永远先斜一眼的毛病改过来没有。
云维钺大踏步来到证人席上,举手宣誓将会如实回答法庭提问之后,迅速将手放下来,交叉背后,立出一副标准军姿。
张律师在他右侧站稳,面向陪审团,“证人,请向陪审员说明你的身份。”
云维钺目视前方,声音有力,“北部集团军,第三军第四旅,营长云维钺。”
“军衔?”
“少校。”
“好。”张律师点点头,“请问云少校,你在第四旅服役多久了?”
“七年零两个月。”
“请简单复述一下你在第四旅的晋升经历。”
“41年3月,任二营副营长,42年8月,任二营营长,44年3月,任一营营长。”
张律师停了一下,“第二营到第一营,是平级调动吗?”
云维钺斜他一眼,近乎冷笑的回答:“第一营是主力营。”
“很好。”张律师又点了下头,“你和被告的关系是?”
“他是作战官,我是报告给他的直属营长。”云维钺回答。
突然间他身体绷紧,鞋跟啪的一声磕出脆响,向左转向直面被告席,右手迅速提至眉间,向我打个利落军礼,“作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