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田野上的风

9、第09章 赐人 这

　　这日午后，沈清欢正在院中修剪花枝，翠竹匆匆走了进来。
　　"王妃，王爷请您去前厅。"
　　沈清欢手中动作一顿：
　　"王爷可有说是何事？"
　　"奴婢不知。"
　　翠竹顿了顿，
　　"不过奴婢听说，今日宫中来人了。"
　　宫中来人？
　　沈清欢放下剪刀，眸光微闪。
　　自从护国寺那日之后，她便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苏映雪虽然知道了一些事情，却并没有声张，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可她知道，苏映雪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今日宫中来人……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替本宫更衣。"
　　她淡淡道。
　　前厅。
　　沈清欢款步而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萧煜。
　　他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下首坐着一个宫装丽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秀美，气质端庄。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头戴金步摇，通身贵气逼人。
　　"臣妾给王爷请安。"
　　沈清欢福了福身，
　　"给娘娘请安。"
　　那宫装丽人微微一笑：
　　"王妃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是奉太后娘娘之命，给王妃道喜的。"
　　道喜？
　　沈清欢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臣妾愚钝，不知喜从何来？"
　　淑妃掩唇轻笑：
　　"王妃这是明知故问了。"
　　她从身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这是太后娘娘亲自拟定的懿旨，王妃且听听。"
　　她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镇北王妃沈氏，温婉贤淑，品性端方，特赐……"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欢一眼。
　　"赐江南织造局织女两名入王府，为王妃分忧解劳。"
　　沈清欢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南织造局的织女，名义上是织布绣花的宫女，实则都是各地进贡的美人。
　　太后赐织女入王府，说是为王妃
　　"分忧解劳"
　　，实际上却是往萧煜身边塞人。
　　萧煜今年二十有六，至今未有子嗣。太后此举，明摆着是想借机让萧煜绵延子嗣。
　　"王妃，"
　　淑妃合上圣旨，笑容可掬，
　　"这两位织女可是太后娘娘千挑万选的，不仅绣工了得，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太后娘娘说，王妃若是喜欢，可以收在身边做个贴身丫鬟。"
　　沈清欢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冷意。
　　贴身丫鬟？
　　太后这是想往萧煜身边塞妾室，偏偏还要借她的手来办这件事。
　　当真是好算计。
　　"多谢太后娘娘抬爱。"
　　她的声音平静，
　　"臣妾自当遵旨。"
　　淑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妃果然识大体。"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本宫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留了。王妃好生歇着，改日本宫再来叨扰。"
　　沈清欢福身相送：
　　"臣妾恭送娘娘。"
　　淑妃带着侍女扬长而去。
　　前厅中只剩下沈清欢和萧煜两人。
　　"你怎么看？"
　　萧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沈清欢转过头，看着他。
　　"王爷指的是什么？"
　　"太后赐人的事。"
　　他的目光幽深，
　　"你心中应当清楚，这两名织女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清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王爷这是在试探臣妾？"
　　萧煜没有说话。
　　"太后娘娘想给王爷绵延子嗣，这是人之常情。"
　　沈清欢的声音平静，
　　"臣妾身为王妃，理应为王爷分忧。两名织女，臣妾会好生安置的。"
　　萧煜静静看着她，目光微动。
　　"你当真不在意？"
　　沈清欢抬起头，与他对视。
　　"王爷希望臣妾在意吗？"
　　萧煜的眸色深了几分。
　　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可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罢了。"
　　他站起身，
　　"你想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本王不管。"
　　他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太后还让本王转告你一件事。"
　　沈清欢的心微微一紧：
　　"什么事？"
　　"三日后，太后要在宫中设宴，款待各府诰命夫人。"
　　萧煜的声音淡淡的，
　　"太后点名要你出席。"
　　沈清欢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日后？
　　宫中设宴？
　　太后点名要她出席？
　　这……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臣妾知道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萧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去。
　　淑妃走了，萧煜也走了。
　　沈清欢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前厅中，神色幽深。
　　太后赐织女、点名让她出席宫宴……
　　这一连串的事情，绝不是巧合。
　　太后这是在敲打她。
　　或者说，太后是在借机试探她。
　　"翠竹。"
　　"奴婢在。"
　　"去打听一下，这两名织女是什么来历。"
　　"是。"
　　翠竹领命而去。
　　沈清欢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枯枝，神色淡淡。
　　太后想用两个织女来试探她的底线？
　　那就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入夜。
　　翠竹带来了消息。
　　"王妃，奴婢查到了。"
　　"说。"
　　"那两名织女，一个叫云霓，一个叫云霜。"
　　翠竹压低声音，
　　"据说是江南织造局最好的绣娘，不仅绣工了得，容貌也是冠绝江南。"
　　"还有呢？"
　　"奴婢还查到，这两名织女的出身……似乎与苏家有关。"
　　沈清欢的目光一凝。
　　"与苏家有关？"
　　"是。"
　　翠竹道，
　　"云霓和云霜的母亲，是苏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苏夫人嫁入苏家之后，便将这两个丫鬟的女儿送去了江南织造局。如今苏夫人得势，便将她们送进了宫，成为了太后身边的人。"
　　沈清欢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夫人的人。
　　太后身边有苏夫人的人。
　　太后赐苏夫人的人入王府……
　　这是在做什么？
　　是在拉拢苏家？还是在敲打她？
　　"继续查。"
　　她沉声道，
　　"本宫要知道，太后、苏夫人、苏映雪，这三方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
　　翠竹退下后，沈清欢独自坐在窗前，神色幽深。
　　苏家的势力，比她想象中要深。
　　太后、苏家、萧煜……
　　这盘棋局，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三日后，她必须出席那场宫宴。
　　面对太后的试探、苏家的试探、还有萧煜的试探……
　　沈清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
　　这场棋局，她必须赢。
　　不是为了萧煜，不是为了王妃之位。
　　而是为了查明母亲的死因，为了改变原主的命运。
　　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沈清欢。
　　她是看过剧本的穿书者。
　　她知道每个人的弱点，知道每件事的走向。
　　苏映雪想要害她？
　　那就让她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太后想要试探她？
　　那就让太后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萧煜想要利用她？
　　那就让他知道，她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窗外，夜色深沉。
　　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沈清欢望着那轮明月，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她都会走下去。
　　为了改变命运。
　　为了查清真相。
　　为了……活出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