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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密函陷阱,当庭对峙 卯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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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二刻,御书房内早已灯火通明,新帝临案批阅奏折,沈清辞立于一侧讲解朝政实务,萧惊渊则端坐旁侧书案,执笔整理朝臣奏疏,虽偶有生疏,却已然褪去往日散漫,举止沉稳有度。
内廷内侍往来奔走,端茶递水,步履轻缓,不敢惊扰殿内氛围。依附柳家的副总管刘全,捧着一盏新沏的热茶,缓步走入殿中,目光隐晦地扫过御案下方的空隙,指尖微微攥紧。
按照与柳承业的约定,他需趁人不备,将那封伪造的边关急报密函,藏入御案最下层的抽屉夹缝中,再寻机引萧惊渊自行发现,坐实他私窥军机、意图不轨的罪名。
此刻沈清辞正俯身指点新帝批注奏折,注意力全然在文书之上,萧惊渊也低头整理书卷,周遭内侍皆退至殿外值守,正是绝佳的时机。
刘全心头一紧,强压下眼底的慌乱,借着俯身安放茶盏的间隙,左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取出那封封缄严密的密函,指尖快速一送,将密函塞入御案下层的夹缝深处,动作行云流水,未发出半点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恢复一贯的恭敬谦卑,躬身退至一旁,静待时机。
不过半柱香功夫,新帝放下手中朱笔,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朕批阅奏折许久,有些乏了,皇弟,你替朕将这些奏疏整理归类,沈太傅,陪朕说说话。”
“臣遵旨。”萧惊渊应声起身,迈步走到御案前,动手收拾散落的奏折文书。
机会来了!
刘全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假意帮忙整理,却故意将一叠奏折撞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恰好铺在御案下方,遮住了那封密函的一角。
“奴才该死,奴才失手了!”刘全立刻跪地请罪,声音刻意拔高,引得殿内三人目光尽数投来。
“毛手毛脚,下去领罚。”沈清辞眉头微蹙,冷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是,奴才这就退下。”刘全假意惶恐,起身退离时,却故意用眼神扫过御案下方,隐晦地提醒萧惊渊查看。
萧惊渊本就心性通透,见状心中生疑,却不动声色,弯腰去捡拾地上的奏折。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张,他忽然摸到一处凸起,低头看去,御案夹缝中,赫然露出一截明黄色的密函边角,上面赫然印着边关急报、机密勿拆的字样。
大靖律法森严,边关密函乃最高军机,除帝王与指定重臣外,任何人不得私自翻阅,违者以谋逆论处!
萧惊渊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
这密函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此处,定是有人故意安放,就等着他捡拾奏折时发现,再栽赃他私窥军机!
他抬眼看向殿外,刘全早已消失不见,心中瞬间了然——这是太后与柳家,针对他与沈清辞设下的死局!
“怎么了?”沈清辞察觉到他神色异样,缓步走了过来。
萧惊渊心中一急,刚想开口提醒,却听得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承业一身官袍,带着两名御史,径直闯入御书房,面色凝重,高声喝道:“臣,有本奏!靖王萧惊渊,私窥边关军机密函,意图不轨,还请陛下治罪!”
一语落下,御书房内气氛瞬间凝固。
新帝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柳尚书,你胡说八道什么!皇弟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陛下,臣绝非妄言!”柳承业跪地叩首,语气铿锵,“臣早已收到线报,有人亲眼所见,靖王殿下私自翻看御案上的边关密函,此乃藐视律法,心怀异心,恳请陛下即刻搜查御案,查明真相!”
他身后的两名御史,也立刻附议,纷纷跪地请求彻查,一副秉公执法的模样。
显然,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当庭对峙,从安放密函,到刘全故意撞落奏折,再到柳承业准时闯入,环环相扣,不给人半点反应的余地。
新帝面色铁青,却碍于朝堂规矩,无法直接拒绝,目光急切地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神色沉静,目光冷冷扫过柳承业与两名御史,心中已然将整个阴谋梳理通透。
太后一系好狠的手段,竟直接祭出谋逆重罪,既要废掉萧惊渊,也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一旦密函被搜出,萧惊渊百口莫辩,他这个帝师也难逃管教不严、纵容宗亲谋逆的死罪。
此刻,辩解无用,求情无用,唯有破局!
萧惊渊站在御案旁,指尖微微收紧,心中虽惊,却并未慌乱。他看向身侧的沈清辞,迎上对方沉静笃定的目光,原本紧绷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信沈清辞,无论何时,他都信。
“柳尚书,口说无凭,你仅凭一句线报,便指控皇室宗亲谋逆,未免太过草率。”沈清辞缓步上前,立于萧惊渊身侧,声音清冷沉稳,响彻殿内,“若是搜不出密函,或是这密函另有蹊跷,柳尚书,你可敢承担诬告宗亲、构陷朝臣的罪名?”
柳承业心中一虚,却依旧硬着头皮道:“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密函定然在御案之上!若有半句虚言,臣甘愿领罪!”
他笃定密函藏在夹缝中,萧惊渊未曾挪动,定然能一搜即中,这场局,他赢定了!
“好。”沈清辞颔首,转身看向新帝,躬身道,“陛下,臣恳请,由臣亲自搜查御案,以证清白,也还朝堂一个公道。”
新帝立刻点头:“准!沈太傅,即刻搜查!”
沈清辞缓步走到御案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案上案下,他没有直接去翻找夹缝中的密函,而是先逐一翻看御案上的奏折、文书,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举动都清晰地落在众人眼中。
柳承业心中暗喜,只等他搜到密函,便可立刻发难。
萧惊渊紧紧盯着沈清辞的动作,手心微微冒汗。
就在沈清辞的手,即将触碰到御案夹缝时,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案角一处不起眼的墨渍上,随即,指尖轻轻挑起那截密函边角,将密函缓缓抽了出来。
柳承业立刻高声道:“陛下您看!密函就在此处!靖王私窥军机,铁证如山!”
两名御史也纷纷附和,请求即刻治罪。
新帝脸色惨白,身形微微晃动。
萧惊渊刚想开口辩解,却被沈清辞用眼神制止。
沈清辞手持那封密函,并未打开,反而转身看向柳承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柳尚书,你说这是边关急报的机密密函,可你仔细看清楚,这封密函,并无兵部与边关大帅的双重印鉴,甚至连封缄都是寻常绵纸,何来机密之说?”
此言一出,柳承业脸色骤变,连忙抬头看去。
沈清辞将密函高举,殿内灯火照亮函面,果然如他所言,这封所谓的边关密函,既无兵部大印,也无边关主帅的印信,封缄粗糙,分明是伪造之物!
“更重要的是,”沈清辞声音愈发冷厉,目光如利刃般直视柳承业,“御书房乃帝王处理机密要务之地,除陛下近侍与臣外,外人不得随意出入,这封伪造密函,究竟是何人,何时,放入御案夹缝之中?柳尚书又为何能精准得知,密函藏于此处,甚至准时闯入殿内控告?”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柳承业浑身冷汗,面色惨白如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臣……臣不知……这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臣!”
“是不是陷害,一查便知。”沈清辞转头看向殿外,沉声下令,“来人,将御书房当值内侍,尽数带入殿内,逐一盘问,今日是谁在殿内当值,是谁靠近过御案!”
话音刚落,殿外侍卫立刻应声而入,很快便将当值内侍带了进来,唯独不见刘全。
“刘全何在?”沈清辞冷声问道。
一名内侍跪地颤抖道:“回……回太傅,方才刘副总管说身体不适,已经离宫回府了!”
“畏罪潜逃,便是最好的证据!”沈清辞目光锐利,直视柳承业,“柳尚书,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勾结内监,伪造密函,构陷皇室宗亲,意图扰乱朝纲,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柳承业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无力辩驳。
新帝看着眼前一幕,瞬间明白所有原委,怒不可遏:“好一个柳承业!好一个太后一系!竟敢在朕的御书房,设下如此毒计,意图谋害皇弟,构陷忠良!来人,将柳承业拿下,革去官职,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彻查幕后同党!”
侍卫立刻上前,将瘫软的柳承业拖拽出去,他的哀嚎声渐渐远去。
御书房内,终于恢复平静。
沈清辞缓缓收起那封伪造密函,躬身递给新帝:“陛下,此物乃是证据,需妥善保管,以备大理寺审讯之用。”
新帝接过密函,看着沈清辞,语气满是感激:“太傅,今日若非你心思缜密,识破奸计,后果不堪设想,多亏了你,也多亏了皇弟沉稳。”
沈清辞微微躬身:“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惊渊,目光触及对方眼底的一丝后怕,心头微微一软,原本紧绷的神色,悄然缓和下来。
萧惊渊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心中皆已明了。
方才那一瞬间,生死一线,若是沈清辞稍有不慎,或是他稍有慌乱,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经此一役,他们之间的羁绊,愈发牢不可破。
萧惊渊看着沈清辞清隽的侧脸,心中暖意翻涌,轻声道:“多谢太傅。”
沈清辞微微摇头,声音低沉,只两人能听见:“殿下无事,便好。”
简单六个字,却藏着无尽的担忧与笃定。
窗外,朝阳升起,驱散了一夜的阴霾,可御书房内的这场风波,却让所有人都清楚,太后一系的反扑,只会愈发凶狠。
沈家旧案的阴影,外戚专权的野心,朝堂各方的暗流,依旧如巨石般,压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之上。
但沈清辞与萧惊渊知道,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无惧任何陷阱,任何风雨。
这场权谋之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