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心向月》墨泠弦

25、王府宴饮，暗流藏锋 三日

　　三日后，深秋气爽，阳光和煦。

　　宁王府内，遍植秋菊，黄的璀璨、白的清雅、紫的华贵，各色菊花竞相绽放，铺满庭院，香气清幽。王府设宴，邀请了朝中诸多文武官员，皆是朝堂上有分量的大臣，一时间，府内车马盈门，宾客云集，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沈清辞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清挺，独自一人前往宁王府。他未带随从，一身简约打扮，褪去了内阁首辅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温润雅致，可眼底却始终带着几分戒备。

　　今日这赏花宴，表面是赏菊雅聚，实则步步杀机，他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应对。

　　踏入王府大门，管家恭敬上前引路，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来到庭院之中。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菊闲谈，气氛融洽，可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都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如今的沈清辞，身为帝师、内阁首辅，深得新帝信任，又与靖王萧惊渊交好，权倾朝野，加之刚清剿了京中乱党，立下大功，朝中官员对他，皆是敬重有加，又带着几分忌惮。

　　沈清辞淡淡颔首示意，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落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庭院主位上。

　　宁王正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他身着墨色锦袍，面容温和儒雅，鬓边染着些许霜华，气质温润，看上去慈祥和蔼，全然没有半分野心勃勃的模样，与众人印象中那位与世无争的皇叔，别无二致。

　　可沈清辞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越是善于伪装之人，越是凶险。

　　宁王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朝着他走来：“沈太傅大驾光临，本王府邸真是蓬荜生辉啊。”

　　沈清辞起身，拱手行礼，礼数周全：“王爷客气了，承蒙王爷相邀，清辞不敢不来。”

　　“太傅不必多礼，快请坐。”宁王抬手虚扶，语气亲切自然，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听闻太傅近日清剿乱党，稳定朝局，立下大功，真是年轻有为，陛下有太傅辅佐，实乃大靖之幸。”

　　“王爷过奖，臣不过是尽为人臣的本分罢了。”沈清辞从容应对，语气平淡，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宁王腰间。

　　只见宁王腰间，系着一枚墨玉玉佩，玉佩质地温润，色泽暗沉，雕琢精致，而玉佩之上，赫然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与寒影阁的梅花印记，一模一样！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攥紧，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从容的神色。

　　线索已然明确，这宁王，十有八九便是寒影阁阁主！

　　宁王似是未曾察觉他的异样，依旧笑着与他闲谈，从诗词歌赋，谈到朝政民生，言辞得体，谈吐儒雅，丝毫看不出破绽，可话语间，却时不时试探着沈清辞，打探着京中乱党清剿的后续，以及边关战事的进展。

　　沈清辞心中了然，从容应对，滴水不漏，既不透露过多信息，也不显得刻意防备，与他虚与委蛇。

　　闲谈间，宁王忽然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当年沈家旧案，本王一直心存疑虑，沈家世代忠良，怎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如今冤案昭雪，也算是告慰了沈氏忠魂，太傅这些年，辛苦了。”

　　提及沈家旧案，沈清辞眸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王爷挂念，能为家族翻案，臣虽苦犹荣。”

　　他紧紧盯着宁王的神色，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端倪，可宁王依旧是那副温和悲悯的模样，眼神真挚，看不出丝毫心虚与愧疚，仿佛当年沈家蒙难，他真的只是无能为力，而非幕后推手。

　　这般城府，着实深不可测。

　　宴饮过半，宾客们纷纷起身赏菊，庭院内热闹依旧。宁王借口更衣，转身朝着内院走去，路过沈清辞身侧时，淡淡留下一句：“太傅若是有闲，可随本王入内院一叙，内院有几株珍品秋菊，世间罕见。”

　　这是明目张胆的试探，亦是单独会面的邀约。

　　沈清辞心中清楚，这一去，便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可若是不去，便会打草惊蛇，再也找不到查清真相的机会。

　　他略一沉吟，起身跟上：“臣，遵王爷之命。”

　　两人一前一后，远离喧闹的庭院，走入僻静的内院。

　　内院清幽，种着几株稀有的绿菊，香气淡雅，四下无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宁王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神色，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沈太傅，你聪慧过人，心思缜密，想必今日前来，心中早已对本王有所怀疑了吧？”

　　宁王率先开口，直接撕破了伪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沈清辞身形挺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冷静，没有丝毫慌乱，直言道：“王爷既是寒影阁阁主，又何必再故作姿态？”

　　“哦？”宁王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往日的温润尽数散去，周身散发着阴冷的野心，“你倒是直接。没错，本王就是寒影阁阁主，柳家不过是本王台前的一颗棋子，可惜，太过废物，早早便被你们拔除了。”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不甘。

　　蛰伏多年，步步为营，利用柳家搅乱朝局，妄图颠覆大靖江山，夺取皇位，却不想，一步步被沈清辞与萧惊渊打乱计划，如今，更是直接被戳穿身份。

　　“你处心积虑，操控柳家，构陷忠良，挑起边境战乱，残害百姓，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皇位，值得吗？”沈清辞声音冷冽，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心中满是寒意。

　　“值得？”宁王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疯狂，“本王论才略、论资历，哪一点比不上先皇？凭什么他能坐拥天下，本王却只能屈居人下？这江山，本就该是本王的！待本王登基，定会开创一番盛世，比先皇、比那黄口小儿做得更好！”

　　他隐忍多年，野心早已根深蒂固，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不惜牺牲万千百姓，不惜构陷忠良满门。

　　“你野心勃勃，祸国殃民，即便夺得皇位，也不会被天下百姓认可，终究会沦为千古罪人！”沈清辞厉声驳斥，“如今，你在京势力尽毁，边关叛乱被平，殿下已然率大军回京，你已然无路可退！”

　　“无路可退？”宁王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沈清辞，你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吗？今日这宁王府，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你死了，朝中无人再与本王抗衡，等萧惊渊回京，本王早已掌控京城，他即便有大军，也回天乏术！”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将沈清辞团团围住，个个手持利刃，眼神狠厉，杀气腾腾。

　　沈清辞周身戒备，袖中短刃悄然出鞘，神色冷静，毫无惧色。

　　他知道，今日这场生死劫，终究是来了。

　　而此刻，宁王府外，马蹄声震天，尘土飞扬。

　　萧惊渊率领大军，已然赶回京城，直奔宁王府而来。

　　他策马狂奔，神色焦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清辞，千万不要有事！

　　他快马加鞭，率先率领亲卫冲入城中，朝着宁王府疾驰而去。

　　王府之内，死士已然挥刀而上，刀光剑影，杀机四起。

　　沈清辞孤身一人，陷入重围，一场生死对决，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