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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融不进去的圆满 从陆家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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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陆家回来的那天晚上,苏晚回到酒店,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窗外是上海不眠的灯火——黄浦江对岸的霓虹把半面天花板染成暗红色的光海,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不会断流的橙色河流,远处偶尔传来深夜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绵长。
陆振邦没有为难她,甚至认可了她。“我儿子眼光不错”——这几个字,是陆沉父亲对她说过的分量最重的话。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如释重负。她反而更难过了。不是因为他为难她所以难过,而是因为他不为难她,她才看到了另一样东西——一样她以前只敢从外面远远地看一眼、从不敢往里走的东西。
她看到了陆沉的父母是怎么相处的。
林知秋上菜的时候,陆振邦会不动声色地把她不吃的姜片从菜里挑出来放在自己碗边,全程一言不发,手边的小碟子里堆了一小撮金黄色的姜丝。林知秋给陆振邦夹菜时,他嘴上说“我自己来”,但碗还是往她那边推了一点——明明是老夫老妻,动作却像两个刚刚心动不久的人。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振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林知秋没有叫醒他,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小,给他腿上搭了一条薄毯,然后继续看自己的连续剧。陆振邦睡到新闻开播,自己醒了,揉了揉眼睛,问了一句“几点了”,林知秋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他就真的又睡了。
那种画面是她从来没有在自己家里见过的。她的父母不是不恩爱,但他们的恩爱被生活的重量压得变了形——母亲在电话里抱怨父亲又忘记换煤气罐,父亲在电话里说母亲太啰嗦。他们关心彼此的方式不是林知秋那样调低电视音量,而是隔着一整个电话线的距离,用沉默和省略来表达。
她害怕的不是陆家的门槛。她害怕的是自己融不进去这种“圆满”。不是怕被拒绝,是怕自己格格不入。她从小到大没有学过怎么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做女儿——她是由外婆带大的,外公走之后外婆一个人撑了好几年,外婆走之后她就不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习惯了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习惯了在饭桌上把自己的那份吃完然后安静地退场。她不知道怎么做一个会被人在沙发上递毯子的“家人”。她怕自己学不会,怕自己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客人。
她把手机拿出来,没有打开“不要点开”的文件夹——那个文件夹她很久没打开了,不是因为不敢看,是因为不用看了,那些内容已经不再是她需要靠截图才能存住的东西。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母亲的声音带着刚从瞌睡里醒过来的沙哑,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电视还开着,大概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今天去他家吃饭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苏晚能听到电话那头电视被关掉的声音,然后是母亲坐起来的窸窣声。“他父母……怎么说?”
“他爸把我叫到书房问了几个问题。问得挺直接。”
“你答了吗?”
“答了。”
“答得怎么样?”
“他最后说‘我儿子眼光不错’。”
母亲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很长,长到苏晚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她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心呼出来的吸气。
然后母亲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苏晚全听得出来——“那就好。你外婆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苏晚没有回答,但她心里想的是:外婆早就知道了。外婆说过,该遇到的人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