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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年的积累 苏晚入职满 ...

  •   苏晚入职满一年那天,她自己没有注意到。
      是顾言提醒她的。
      午休的时候,顾言端着一杯奶茶晃到她工位旁边,把杯子往她桌上一放:“恭喜你啊,入职一周年。”
      苏晚从屏幕前抬起头,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
      “我记性好呗。”顾言靠在隔板上,掰着手指头数,“去年这个时候你第一天来,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是软的,袖口挽了两圈。我问你吃不吃香菜,你说不吃。我给你点了酸菜鱼,你说谢谢。语气客气得跟对待快递小哥似的。”
      苏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有吗?”
      “有。”顾言喝了一口奶茶,“不过你现在好多了。至少现在我问你吃不吃香菜,你会说‘不要,谢谢’。多了个‘不要’,少了点客气。”
      苏晚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梨涡还是浅浅的,但比一年前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可能是自在吧。
      一年了。
      她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二十三楼的办公室。一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灯没全开,她坐在靠墙的工位上,紧张得手心出汗。现在她的工位还是靠墙,但桌面上多了很多东西——一盆顾言送的绿萝,一个放便签条的小木盒,一本翻旧了的行业报告合集,还有那只白色马克杯,杯沿上有一圈洗不掉的咖啡渍。
      她变了很多吗?
      也许变了。也许没变。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不再需要在晨会上偷偷观察陆沉喝什么咖啡了。她知道他周一到周三喝美式,周四喝拿铁,周五喝 flat white。她知道他看文件的时候习惯用食指敲桌面,节奏是两下快一下慢。她知道他接电话时说“嗯”是不同意,“好”是同意了但还要想想,“行”才是真的行。
      她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了解一个人。
      她只是——记下来了。
      陆沉也在记。
      他记的是另一种东西。
      苏晚交上来的方案,从第一份到现在,他每一版都留着。不是刻意留的,是批完之后顺手放进抽屉里,不知不觉就攒了一摞。
      有一天他加班到很晚,翻出来看了一遍。
      第一份方案,苏晚的用词很谨慎。“建议考虑”“或许可以”“仅供参考”——到处都是这类缓冲词。像是在每句话后面都加了一个问号,怕自己说错了,怕别人觉得她说得不对。
      第三份,缓冲词少了。数据开始说话了。
      第七份,数据和分析之后,开始有了判断。“基于以上,我认为A方案更优。”那个“我认为”,被他用红笔圈了一下。不是因为不对,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写“我认为”。
      第十三份,她已经不用“我认为”了。她用“结论是”。三种颜色的便签条贴在附件上,红色的在顶上,黄色的在中间,绿色的在底下。叠得整整齐齐。
      陆沉把十三份方案按时间顺序排好,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他想起一年前面试的时候,苏晚坐在会议室最边缘的位置,说“因为你们招人看能力,不看背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一年过去了。
      她的声音还是不大。但她的字,稳了。
      陆沉把方案收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发现最里面放着一样东西。
      是苏晚的入职审批表。
      右上角有他用笔画的那个圈。一年前画的,笔迹已经有一点褪色了。
      他看着那个圈,想起自己当时在圈旁边写的一行小字。
      “此人可用。”
      写完之后,他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笔。
      “可用”两个字下面,多了一道横线。
      不是划掉。是强调。
      林知秋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来公司的。
      她来给陆沉送东西——一盒陆振邦从云南带回来的普洱茶,说是给儿子喝,其实就是找个借口来看看他。陆沉不喝茶,她知道。但她还是来了。
      送完东西,她没急着走。她在二十三楼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墙看市场部的办公区。
      苏晚坐在工位上,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客户,说话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到一点——又快又急,像是在质问什么。
      苏晚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对方。她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始回答。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落在对方最关心的问题上。不是解释,不是道歉,是解决方案。
      电话挂了之后,她打开一个文档,开始打字。打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发了一封邮件。
      从头到尾,她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没有委屈,没有烦躁,没有打完电话之后长出一口气。她只是做完了她该做的事,然后继续做下一件。
      林知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去跟苏晚打招呼。不是不想,是觉得不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对陆沉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下属,叫苏晚的。”
      陆沉“嗯”了一声。
      “她是不是从来不在上班时间喝水?”
      陆沉愣了一下。
      林知秋笑了:“我刚才站那儿看了她二十分钟。她面前那个杯子,一口没动过。”
      陆沉没接话。
      但那天下午,他路过苏晚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晚。”
      她抬起头。
      “茶水间新到了一批桂花乌龙。去喝一杯。”
      苏晚愣住了。
      陆沉已经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杯子。里面的咖啡是早上接的,现在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深褐色的水渍。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但她笑了。
      梨涡浅浅的。
      第二天早上,苏晚桌上多了一盒桂花乌龙茶包。不是买的,是林知秋托陆沉带来的。茶包外面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桂花开了的时候泡着喝,安神。林知秋。”
      苏晚把便签纸叠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抽屉最里面已经放了很多东西。一盒胃药的说明书。一条桂花黄丝巾的标签。一张团建时温泉酒店的门卡套。一张写着“美式,不加糖”的便签纸。
      现在又多了一张。
      她关上抽屉,把一包桂花乌龙放进杯子里,去茶水间接了热水。
      桂花香飘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外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一年了。
      外婆的身体比去年好了一些。左半边身子还是不太灵便,但能自己走路了,说话也比以前利索。母亲在电话里说,外婆每天都去院子里坐一会儿,看那棵桂花树。不开花的时候也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苏晚问:“她看什么?”
      母亲说:“不知道。可能就是看习惯了。”
      苏晚挂了电话,看着杯子里的桂花乌龙。茶汤是浅金色的,桂花的香气很淡,不像外婆院子里的桂花那么浓。
      她喝了一口。
      很暖。
      那天晚上,苏晚在日记里写道:
      “入职一年。今天陆总路过我工位,让我去喝茶。他说茶水间新到了一批桂花乌龙。我不知道是真的新到了,还是他发现了我从来不喝水。
      他妈妈送了我一盒桂花乌龙。茶包外面有一张便签纸,写着‘桂花开了的时候泡着喝,安神’。她的字很好看,跟她的声音一样,温温柔柔的,但落笔很稳。
      我把便签纸收进抽屉里了。
      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
      我是不是在攒什么?
      我不知道。
      但今天泡的那杯桂花乌龙,我喝完了。
      很暖。”
      写完之后,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只纸兔子还蹲在那里,耳朵竖着,眼睛是两道浅浅的压痕。
      苏晚闭上眼睛。
      桂花乌龙的香气还留在舌尖上,淡淡的,有一点甜。
      她想起一年前面试那天,陆沉问她:“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她说:“因为你们招人看能力,不看背景。”
      一年过去了。
      她依然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
      他记得她说过的话。
      每一句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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