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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小心 江冽: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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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冽一走,许迭就拿出手机给许昱之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起来。
耳畔很快便传来他哥没好气的声音:“干嘛啊又?”
许迭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本能地害怕:“哥。我那个……我打算把他叫来家里吃饭。”
“是上次说你看上的那人?”他哥问。
许迭觉得有点紧张:“啊,对,就他。”
“行啊,我有时间回家,你不怕挨揍可以把人往家带,”他哥语气有些不客气,“不过,他知道你对他怎么想的么?”
许迭撒谎说:“他还不知道。”
“那你把人带回来干嘛呢?”
许迭叹气:“原因很复杂……”
“那就往简单的说。”
“好吧,”许迭斟酌了一下用词,“简单来说,我想带他和你们提前认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认定他了。”许迭说。
许昱之:“这话在你上一次和我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过一模一样的了。这才几天过去?所以是他接受你的表白了,还是你俩私定终身了,说句准话?”
许迭有点尴尬:“……都不是。就是……唉,反正你和他见见吧。”
“带回来也行,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迷成这样。爸妈那边你自己去说,别拉上我,到时候要打你了,我看在你这么多年的兄弟面子上,我可以少给你几下。”
许迭最怕他哥这样威胁自己了:“干嘛啊……”
“你自己说去吧。”
他哥说完,把电话挂了。
——其实从对江冽表白的那天起,许迭就在盘算着出柜的事情了。
江冽和他说这条路不好走,那他就偏要走给江冽看看。
虽然脑子里是这么打算的,但许迭还是考虑了好几天,一直到上周周末他哥打电话过来,又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才犹豫着说了,当时被他哥劈头盖脸骂了好一顿,刚才他哥可能是懒得再骂他了,但语气还是不太好。
爸妈那边他现在还不打算开口,至少过完年以后吧,反正迟早都要说的,不争这一下。
而且万一他这边都出柜了,江冽那边拒绝他表白,丢人不丢大发了?
思来想去,许迭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点。
给爸爸打去电话的时候,许迭就只说:“我要带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朋友?小安还是小王啊?”他爸问。
许迭说:“都不是,是我搭班,也是朋友,工作上给过我很多帮助,上次我发烧了他给我调课,给我做饭,还在我家照顾我来着。关系很好的。”特别强调了“很好”两个字。
他爸的重点却完全不是他俩的关系:“你说说你,啊,多大一人哦,发烧了要麻烦别人照顾。怎么发烧的嘛?”
许迭弱弱地说:“又不是我要他照顾的……他自己主动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躺床上休息去了。”
“那是要好好感谢,送点什么东西给他?”
许迭:“别了。他家里巨有钱,开的车都百多万,我不知道可以送什么。”
爸爸:“他抽烟不?”
“不抽,酒也喝得少。”
“啊,那有点麻烦,我想一下可以不?”
许迭生怕家里搞得太客气了,到时候出柜的时候节目效果太强:“反正你和妈把菜搞好点就可以了,老哥也回来吃饭,我们人多吃得完,不会浪费。”
“那可以咯。什么时间?我和你妈好去买菜。”
“明天中午,我们小区好停车吧?”
“不好停,不过没关系,我叫你哥去学校接你们,他熟悉这个路。”
“好。”
挂断电话,许迭长舒了一口气。
下午上课的时候,江冽收到了他弟发来的消息。
几张截图,一张报告,全都指向一个检查结果:甲亢。
甲亢不是因为缺碘造成的大脖子病,是甲状腺功能亢进,外表看是看不出来的,需要检测才能查出来,江焕之前的晕倒就是因为心跳过快导致的供氧不足。
好在问题不大,发现得早,吃药调节就好。
江冽放了心,给弟弟发去消息。
【江】:药是什么吃法?
【江焕】:两种药,一天三次,一种一次两粒,一种一次一粒,还有一板救心丸,撑不住的时候吃
【江】:在北京自己注意一点
【江焕】:好。
【江焕】:哥,你明天中午会回来吗?
【江】:不会。我要和我朋友吃饭
【江焕】:那晚上呢?
【江】:之后再说吧。
发出这条消息之后,江焕没再回复他了。
江冽把手机收了起来,拿起红笔继续改语文试卷。
他现在暂时还不打算回家,也不打算修复和家里人的关系。
要是骂他白眼狼的话就骂吧,反正他在爸妈心里早就是了,回去也只能给他们一家三口徒增压力和麻烦。
就算是和之前爷爷来的时候一样互相演戏来维持表面上的平衡,那也够累的。
想到这里,他放下红笔,又解锁了手机,点进和江焕的对话框,往上滑动屏幕,重新点开了那张玄关图片。
这次,他反复看了十多遍,连每双鞋是什么牌子都看过了,愣是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双。
放下手机的时候,江冽有些愣怔,但也只能默默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去,然后继续批改语文试卷。
心情有一点烦闷。
但也比之前和爸爸吵的时候,一边崩溃一边愧疚一边自责最后全都指向自我毁灭这一种破局的解法——反正比那要好太多了,他宁愿每分每秒都烦闷,也不想再次面对那种堪称凌迟的折磨。
而他的这个想法,江焕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江焕只会觉得自己的哥哥好像是突然疯掉了,当众出柜、把爸妈气倒,而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好不容易从北京回来了,还生病了,哥哥也不回家来看看他。
他可能会委屈,甚至愤怒,但他的存在与爸妈是高度绑定的,江冽一旦要解释什么,江焕就立刻会向爸妈求证,然后得到一个让他更加讨厌自己哥哥的答案。
不如就这样吧,当一个完完整整的恶人。
江冽即将陷入情绪挣扎时,突然,一个细小的笑声从耳后响起。
他瞬间绷紧了身体,往后一看,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此刻正一副偷鸡摸狗的模样凑着脑袋过来看他改语文试卷。
江冽挑眉看他:“不上课?”
“许老师要我搬作业,顺带看看,”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小男生冲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试卷,“江老师,您改到我的了吗?多少分啊?”
江冽:“你满分。”
“耶!!”他欢呼着跑出了办公室。
江冽重新低头批改试卷的时候,奇迹般的,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几分。
转移注意力大法需要一个精力特别高的人来帮助实现,而小学老师可以说是拥有着得天独厚的环境。
四十多个高精力的年轻鲜活的孩子每天围着打转,左一个江老师右一个江老师地喊,比什么心理咨询都更能给人能量。这也是江冽不想换掉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
他太需要这些孩子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了。
晚上,和许迭到食堂的时候,江冽已经把明天要去他家里吃饭的事情都忘了,被问到爱吃什么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说了句“随便”。
许迭担忧地看他:“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冽叹气:“没什么,还是家里的那堆破事。”
“你不调整你的状态不行的,江冽。”
许迭没了吃饭的兴致,现在他只想知道到底做点什么才能帮到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
“我会的。”
江冽嘴上这样说,但许迭知道他永远都不会。
等到他会的那一天,或许两个人就能修成正果了吧。
那得要好久好久啊。许迭悲观地想。
第二天上午十点江冽就在许迭家玩着手机等着了。
上午十一点,许昱之的车开到了学校后门路边,并打电话要许迭带他一起下楼坐车。
两个人前后一起出门,走到后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油电混合的黑色比亚迪。
车窗没开,江冽第一次见到许迭那位传说中的亲哥,第一印象是高大又精壮,和许迭长得像,但气质更粗犷些,眉眼间的轮廓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而同样的,许昱之也在观察他。
看到那位传说中弟弟的暗恋对象的时候,许昱之的第一反应就四个字:意料之外。
之前听许迭说他又帅又温柔又体贴又会照顾人,许昱之对江冽的猜测就是那种身高不高、长相秀气柔和、说话细声细气、具备母性气质的男人。
如今见到的真人,身高腿长、比例优越,面部轮廓锋利又冷峻,眼神却淡漠,被盯着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被一眼看穿的错觉,从而本能地紧张起来。
更出人意料的是,这个人一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江冽把副驾驶的安全带扣上,窗户摇了上去,转头先对许昱之说了一句:“你好,我叫江冽,许迭的同事。”
“许昱之,他哥。”
江冽品了品这个名字:“是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立的那个昱吧?”
许昱之:“你怎么知道?”
“因为很多家长给学生取名都喜欢用这个字,猜的。”男人说着,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看许昱之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个笑容就是走个形式。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许昱之就大致对身边这人的性格有了个初步判断——成熟老练、不苟言笑、情绪隐藏得非常好,城府大概率也不会浅到哪里去,和后面某位单纯的许小朋友形成鲜明对比。
而后排的许小朋友缩在后视镜看不到他哥的窗户边上,全程大气都不敢出。
汽车开上大路,许昱之一边开车,一边和江冽聊天:“江老师,我弟这段时间麻烦你挺多的吧?”
“他没有麻烦我什么,反而帮了我很多忙,”江冽评价一个人的时候,声音和态度都会保持在一个特别稳定的状态内,叫人听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再说了,我们管班就是要互相配合,谁都有遇到麻烦的时候。”
说出来的话也一丝不苟、滴水不漏,给足了许迭面子。
许昱之又问:“江老师是教语文的吧。”
“对。”
“你大学是学的这个专业吗?”
“我是六百多分考的公费师范,去师大读的。”他说。
许昱之:“这么高的分,当初怎么没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
“我挺喜欢当老师的,假期多工作稳定自由,”江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孩子比成年人单纯多了,相处起来人际交往压力就没那么大。”
“那倒是。”
江冽:“许先生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没有乱攀关系喊他“许哥”,也没有直接称呼他的大名,分寸把握得刚好。
这人不简单啊。许昱之想。
沉默到现在的许迭终于说话了:“我哥和我嫂子都是医生,在四医院工作。”
江冽也有点意外:“是吗?你这个体格,我还以为你当兵的呢。”
许昱之:“我比较爱好健身。”
许迭在后面说:“正好不怕医闹了。”
“闭嘴。”许昱之骂了一句之后,许迭噤声了。
江冽有点想笑:“我也有个弟弟,不过比你俩年龄差大,差十岁。”
“那算起来现在得读高中或者大学了吧?”
“嗯,在清华。”江冽说。
许昱之感叹:“那你家里这个基因了不得啊……你爸妈干什么的?”
江冽说:“开公司的。”
“公司业务主要是哪方面?”
“早年搞房地产,后来慢慢转软件开发和设计那些,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没问过。”
“那你当初就选个相关专业,毕业到你家公司挂个闲职不好些?干嘛要当老师啊。”
江冽笑了笑:“高考那年家里房地产都要倒闭了,哪知道后面会变成现在这样,有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了。”
许昱之:“那你现在不是想辞职随时都可以辞?”
“现在干习惯了,而且当老师也不代表不能投资,投资失败了还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到时候也不至于太难看。男人么,总不能事事都靠家里,像什么样子。”
——家里有钱,但性格比较谨小慎微,有些悲观,自尊心强。
许昱之更新了对江冽这个人的评价。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互相聊了对方工作上的事情,越聊,他就越觉得江冽这人难搞。
江冽这人从始至终都把“分寸”俩字拿捏得恰到好处,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不论用什么话术都撬不开他的嘴,同时又不会表现出明确的拒绝,态度不卑不亢、亲和又平静,永远不会表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无懈可击得简直不似真人。
聊到最后,许昱之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刚见面还不到一个小时的男人产生了一种来自本能的畏惧。
许昱之突然想到昨天在网上看到的,一户外国人家养的小猫跑到外面去玩,傻乎乎叼了一条活的毒蛇回家的那个视频。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和视频里的那个男主人也差不多了。
刚才聊了那么久,江冽看着窗外,突然感觉口渴,便问:“请问车上有水吗?”
许迭:“有。”
许昱之:“我马上给你拿。”
两兄弟同时开口,都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
许迭懵了。
他小心翼翼,是怕许昱之揍他。
许昱之小心翼翼干嘛?
怕江冽揍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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