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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邀请 什么快就要 ...

  •   在婚恋问题上,闹僵的是江冽和他爸妈,江焕从始至终都没有帮着爸妈骂过他,于情于理都不该被迁怒,特别还是在他已经生病的情况下。
      所以,江冽最终还是在睡前给江焕打了个电话。

      “哥?”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那边传来弟弟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和家里的矛盾闹了这么多天了,江冽也难免觉得有点尴尬,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到家了吗?”
      “还没,”江焕的声音疲倦,“我在机场,刚落地,等会儿坐车回家。”
      江冽说:“明天我要上班,没办法陪你。”
      “我知道,”江焕估计也是被自己的身体健康问题烦得不行,语气里都透着一股无力感,也没什么兴趣和他聊天,“你好好上班就行,检查结果出来我就告诉你。”
      “好。你今晚上好好休息。”
      “你也是,哥。”

      挂断电话,江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着发呆。

      刚刚那通电话打得,仿佛他俩只是一对不怎么熟的普通亲戚。
      不过这样也好。

      心里这样想着,江冽晚上却还是失眠了。

      第二天,江冽一走进办公室,许迭就立马看出来他的精神不太好,小声问:“你家里人又给你打电话了?”
      江冽放下公文包的动作一顿,颇为意外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许迭问他,“怎么回事?”
      “不是我的事。是我弟病了。”他说。
      “严重吗?”
      江冽:“不知道,今天去检查,这个点他们应该已经在医院排队了吧——我去教室了,有什么作业要收吗?”
      “一套卷子,你让课代表收就行。”
      “行。”江冽说完,拿起试卷就走出了办公室。

      今天早读是江冽的,他一进教室就把早读委员喊上讲台,自己则站在一旁,把手里一份新的试卷按照小组的顺序平均分成八份。
      收完数学作业后,早读结束,预备铃响起,课代表上台分发试卷。
      拿到试卷的孩子,哪怕是平时考试都考不及格的,此刻也像模像样地写上自己的名字,认认真真开始作答。但是江冽知道,过个几十分钟那几个人就会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到时候还得提醒他们至少把作文写完。

      江冽站在讲台上监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管。
      直到一个半小时以后,他才收了试卷,刚好下课,他拿着试卷回到办公室里了,才有时间从口袋拿出手机看。
      是江焕发来的消息。

      【江焕】:哥,我抽血了。
      就这么一条。

      江冽回复了他一句。
      【江】:疼吗?

      那边秒回。
      【江焕】:还行,刚刚照了一下ct,这两个结果得等下午才出
      【江】:什么时候回家?
      【江焕】:爸妈先回了,我在图书馆周边走走
      【江】:别随便走,你现在这个心率,晕在外面怎么办?
      【江】:自己坐地铁回去,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江焕】:哦

      江焕回到家的消息是在一个小时以后发过来的,附带了一张家里玄关的照片来证明。
      图片里,江冽看到鞋架上属于自己的那几双鞋,哪怕是拖鞋都已经被收起来了,只剩下了爸妈和江焕的,即便江焕可能一个学期都回不了几天家,他的鞋也都摆在那里没有动过。
      看到这张图的时候,江冽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或许他在那个家里真就成外人了吧。

      中午,江冽照例去许迭那边吃饭。
      今天中午许迭做了鸡翅包虾滑,用空气炸锅炸得酥脆入味,两个人边吃边聊起期末考试复习的事,聊完这个,又聊了会儿最近的热点新闻。
      饭后,江冽去洗碗,许迭在客厅练琴。

      洗完碗出来时,江冽听到许迭在唱一首歌。

      “是你对我有戒心,还是我没有自信。可是谁也不能阻止我,我要暗恋你……”许迭没有弹琴,手机放着歌曲伴奏,唱的是《暗恋》。

      江冽一坐到沙发上,许迭就坐得离他近了一点。
      音乐伴奏没停,他唱歌也没停,第一遍唱完以后,许迭就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从头开始,一句一句地唱,然后录下来播放,检查,再重新唱。
      有时候要在一句歌词上磕很久,切换共鸣发声点和调整气息,直到找到最合适的唱法。

      其实跟在许迭身边听他练歌这么久了,耳濡目染下,江冽也对唱歌这件事有了不同的理解,有时候自己在家里也会学着许迭的样子,换着不同的方式唱。
      当然,他没什么专业知识,每次都不得要领,唱的几遍都差不太多。

      “诶。”在许迭又要录音之前,江冽招呼了他一声。
      许迭转过头:“怎么?”
      江冽的眼里满是希冀:“教我唱呗,许老师。”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教人……我怕我会凶你,上课习惯了。”许迭面露担忧地说。
      江冽毫不在意:“又没事。再说,要论打压教育谁能比得上我爸妈啊。”
      “那行。”

      “我先听听你音准吧。”许迭的眼神严肃了起来,唱了一段音阶。
      江冽唱完以后,他就把唱错的地方给他示范一遍纠正,然后再让他唱第二遍。

      许迭教他唱歌的样子,有点出乎江冽的意料。
      既不像他上课时那样幽默风趣,又不像他私下里那样放松,也不像他刚刚说的那样会凶人。而是以一种冷静又无比严肃认真的姿态。
      即使自己提出要学的时候只是兴趣使然随口一提,也难免被这种认真劲影响了,越学越认真,好几次没唱准一个音阶的时候也会觉得懊恼。

      二十分钟后,江冽咳嗽了一声。
      刚咳嗽完,许迭就站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就递来一杯水,语气和表情也恢复如常:“休息一下吧。”

      江冽接过水,在喝之前,他对许迭说:“你教得很好。”
      “真的吗,”许迭有点没自信,“这是我第一次教人唱歌。”
      江冽喝了一口温水:“以前都是自己教自己?”
      许迭:“那叫自学。”

      “今天我看出来了,”江冽把水喝完,杯子放在桌上,“你对唱歌这个事有多认真。”
      许迭难得没有接他的话,只低头对着手机看《暗恋》的歌词,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江冽知道未竟的梦想是许迭心里最难过的话题,便很识相地没再提,而是说:“我其实很羡慕你……或者说,有点嫉妒吧。”
      “羡慕我什么?”许迭问的时候,很敏感地绕过了后面那个词。
      “羡慕你在最适合追求梦想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梦想了,”江冽说完,无奈地笑了,“而我都二十八了还没找到自己的目标。”

      “目标这种东西和年龄没有关系,你想做,就可以去做。”他说。
      江冽:“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那就选择你最轻松的生活状态,把开心当成目标也可以。”
      江冽点头表示认同:“至少对身体好。”

      “或者学会接受并且经营好一段感情。”
      江冽摇头表示不认同:“这个太累了。”
      许迭不满地看他:“那你还说攻略进度百分之八十。”
      “被我骗这么多回了,怎么还说啥信啥?”江冽好笑地看他。
      然后就看见许迭拉着个脸,站起来就要走。

      “诶,”江冽连忙把他的手抓住,拉回了沙发上坐下,“别生气。”
      许迭面无表情,语气生硬,仿佛人工智能AI:“好的,我现在一点都不生气了。”
      “靠。”

      江冽笑了,凑近了一点:“真不生气了?”然后就看到那边耳朵红了起来。
      真好哄。他想。
      许迭默不作声地把头偏了过去。
      江冽又逗他:“你说经营好一段感情,又没说是友情还是爱情,怎么又扯到你对我的攻略度上来了?许老师,你说话讲不讲逻辑啊?”
      “谁在感情方面还讲逻辑啊,”许迭说完,想到一个例外,“哦,除了你。”
      江冽不理解:“感情怎么不能讲逻辑了?”他抛出这个问题以后,就看到许迭的兴趣似乎被他激了起来,眼神变得认真了。

      许迭先说了句开场白:“我给你打个比方。”
      “你说。”
      许迭说:“舔狗这个词你听说过吗?”
      江冽点头。
      “为什么他们追不到喜欢的人呢?”

      这个问题江冽还真没有研究过,他想了想,才说:“因为人家不喜欢他,所以再努力都没用。”
      “但是这不符合逻辑啊,这种人里也包括不仅有钱、长得还好看,而且追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的那种人。”
      江冽:“那就是性格不合适。”
      “所以你觉得,”许迭总结了他的想法,“只要两个人符合对方的标准——长相合格、性格合适、收入水平合适、家庭氛围合适……这些标准都达标,按照逻辑,就一定能在一起。”
      江冽说:“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你说的这个是相亲的逻辑,而不是爱情的逻辑。”
      “爱情的逻辑……”

      江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还是感觉云里雾里:“你不是说感情没有逻辑吗?”
      “所以没有逻辑,就是感情的逻辑。它是不讲道理的。这个世界上,不仅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也存在无缘无故的恨,这套逻辑同时适用于亲情和友情,还有爱情。”
      许迭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所以,很多时候,一段感情出问题了,并不是单单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而是感情本身到了该变质的时候。”
      江冽若有所思:“那么,我和我爸妈,你觉得谁的问题更大一点?”

      “我没办法评价别人的家事,但在我的观念里,谁先打破这段关系的平衡,使得关系出现了异常,这不重要。”
      江冽懂这个意思:“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并不是压死骆驼的直接原因,它身上的重物才是。”
      “对,”许迭点头,“原因找到了,现在咱们来盘一盘责任。骆驼被压死的责任,到底是出在那根稻草上,还是那堆货物上?”
      江冽:“它们都没有责任,货物不会自己长脚爬到骆驼身上,骆驼只是履行它的职责。无视骆驼的生命健康。强迫它背上超负荷货物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那么在你的问题里,谁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呢?”
      江冽一下子愣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生活改变在十岁。
      也就是江焕出生那年。

      这些年,他内心深处总是坚持着一个想法:是因为江焕的出生,才导致了他的人生走到了如今这个不上不下的失败状态。
      因为不论再怎么强调宽容的重要性,强调江焕本身的无辜,都没办法改变江焕一出生他就遭到爸妈忽视的这个事实。
      长此以往被忽视、不被认可的经历让他感到难以释怀,负面情绪在心里累计得越来越多,然后爆发在表妹的婚礼现场上,最后……演变成了如今几乎断亲的这个局面。

      细数下来,爸妈只是没有给两个孩子同等的爱,对他,也从始至终没有做到过完全的忽视,不论是给他报师范还是催他相亲结婚,最初的出发点也从来不是为了让他感觉到痛苦。
      弟弟更是从来没有想要与他争过什么,从小到大有一点吃的就要拿给他,随时都在想着他念着他,对他十分依赖。
      只是爸妈用错了方式方法,弟弟的存在本身就一定会分走爸妈对他的爱。
      他们都没错,错的是对这一切感到不公平,无法接受也无法释怀,甚至天生作为一个同性恋的自己。
      “是我啊。”江冽说。

      许迭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你觉得你的问题出在哪里?”
      江冽:“我觉得不公平,觉得被忽视,纠结到了现在。”
      许迭:“那这些是确实存在的,还是空穴来风?”
      “确实存在。”
      “那么你也有觉得不公平的资格。”许迭认真地说。
      江冽无奈:“那我也不知道错误到底出在哪里了。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吧,感情是没有逻辑的,没有直接的诱因,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正视过感情上出现的问题。我持续在忍耐与逃避,爸妈持续地施压、步步紧逼,我弟弟则是一直在读书,不觉得我和爸妈的关系存在问题、不去干预……这三个因素共同叠加的结果。”
      许迭:“总之就是谁都没错?”
      江冽点点头:“谁都没错。”

      “那我周末带你回家吧,”许迭说,“回我家,给你参考一下我家的亲缘关系,看能不能给你一点启发。”
      江冽眨了眨眼:“这就见父母了啊?”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爸妈对你感觉挺好奇的,最近老是在问。”
      江冽观察到许迭极其不自然的语气和表情,眉梢微挑。
      ——反正肯定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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