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来我办公室》幼林芬妮

21、拉扯 许老师已经

　　回到车里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到了许迭两个小时之前回复他的消息。
　　【许迭】：不在商场了
　　就这一句话。

　　不在就不在吧，江冽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和他聊天。
　　今天晚上，江冽没有开车回廉租房，而是回了丽水秀桥，他家今天钟点工刚来搞过卫生，地面和桌面台面那些都是一尘不染的，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个家的感觉。

　　江冽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换台换到了新闻频道。
　　现在天气逐渐开始冷了，家里又是瓷砖的地面搭配大落地窗，开空调又太热，他从房间里抱了一床被子回到沙发上，盖着被子就没那么冷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没有什么玩手机的兴致。

　　新闻台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让他很快就听困了，手边的手机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他直接按下苹果手机的静音键，看都懒得看一眼——管他哪个家长哪个领导找他，现在晚上九点多了，他不回信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免得对方觉得他晚上回消息理所当然。

　　江冽晚上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的。

　　.
　　许迭早上起来，浑身乏力。
　　昨天下午他因为唱歌没发挥好，被安素音骂了一顿，安素音这个人一旦开始发火没个几小时不得消气，拉着他和王佑就去排练下周的表演曲目了，排练到晚上八点才放他们走。

　　许迭排练完，发现江冽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非常不高兴，晚上赌气式地熬了夜，在赌江冽会不会半夜回他消息。
　　好吧，从结果上来看，他赌输了。

　　更不爽了。

　　学校的前门要走远路，后门就在廉租房旁边，所以住在廉租房的老师们吃早餐的话，走后门是更方便一点的。

　　后门准确的说就是停车场的出口，同时可以过人和过车。许迭经过时和保安笑着打了个招呼，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江冽的车不在停车场。他刚才一路走来仔细看过了。

　　江冽一直到今天早上都还没回他消息。
　　昨天，他花了一个晚上思考江冽和沈东旭的事。
　　一开始是听信沈东旭的话，觉得江冽确实是一个有点薄情的人，然后看到他们一起去吃饭了，就开始感到莫名其妙，沈东旭找一个薄情的人吃饭干嘛？
　　越是琢磨，就越是觉得有鬼——沈东旭是不是还想和江冽旧情复燃？找他说那些话是不是误会了他和江冽的关系，给自己排除情敌？

　　他越想越觉得不爽，给江冽发了个“在干嘛”的消息，却一直没等到回应。他知道江冽九点多这个点肯定没睡，那么江冽在干嘛？
　　吃完饭以后，他们去干嘛了？
　　靠。

　　坐在早餐店里的时候，许迭点了碗瘦肉粉，不死心地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鼻子很短促地呼了口气。
　　还没回他。

　　粉端上来的时候，许迭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正要吃的时候，早餐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他顿时眼睛就看直了。

　　“许迭？”江冽看到他，也有点意外，然后去前台点了碗牛肉粉，坐到了他对面。
　　许迭一看到他，心里面那点不爽就藏不住了：“沈东旭是不是就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个人？”
　　江冽：“什么人？”
　　许迭压低声音，眼睛看着他：“你说你喜欢很久的那个人。”
　　江冽这才想起来自己撒的这个谎。他一生中撒过无数次谎，要是全都记得，那成超忆症了都。

　　许迭见他那个无所谓还有点想笑的态度，更加不爽了：“你说不说？”
　　“可以说啊。”江冽的声音听着有些轻飘飘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逗他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你吃醋了？”
　　许迭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突然有点想骂他。

　　“他不是，”江冽说，“实际上没有这个人，之前这么说是骗你的。”
　　许迭：“……”想了一个晚上，愣是没想到这个可能性。
　　他突然就有点泄气了：“江冽你昨晚干嘛去了啊，不回我消息。”
　　“吃饭吃到八点多，开车回家了，因为停车场锁了，然后九点多睡着了，睡到四十分钟之前，开车过来，顺便吃早饭。”江冽语气平淡地向他报告自己的行程，给许迭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许迭：“啊，我忘了停车场八点钟以后车子进不来了……”
　　江冽挑眉：“查完岗了吗？”
　　“查完了……不是，查什么岗？”
　　江冽脸上又出现了许迭熟悉的使坏得逞的笑容，真实鲜活得不像话，倒是衬得他想太多了。

　　江冽收了笑：“你又看我了。”
　　“废话，不看你我看谁啊，现在这桌就我俩。”许迭现在心情也恢复了，心里不知道什么顾虑被彻底打消，整个人松快下来后，第一件事是打了个哈欠。
　　江冽：“没睡好？”
　　“嗯，你陪我睡啊。”许迭现在活学活用了，知道他要怎么逗自己，干脆先发制人，调侃回去。
　　结果江冽比他想象中要更加不要脸：“好啊。记得准备好防狼喷雾。”
　　“你……咳咳咳……”

　　许迭正好在吃东西，听到这句话直接给呛住了，咳嗽起来，江冽笑着给他端来一杯水，许迭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看着对面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的某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现在严重怀疑，江冽之所以没有朋友，不是被他搞什么用完就扔的渣男做派导致的，纯粹是被他气走的。

　　许迭的眼神实在幽怨，江冽知道自己刚才有点逗他逗过头了，安抚道：“好了好了，错了行不行？”
　　“你对你之前的朋友也这样啊？”许迭低头吹了一下粉条，眼睛往上看他，幽幽地说。
　　江冽：“没有啊。就对你这样。你骄傲去吧。”
　　许迭：“……你这样会失去我的。”说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江冽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

　　这句话说得有什么问题？许迭突然紧张起来，补了一句：“算了，随你便吧。”然后才看到江冽又笑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会特别注意江冽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了。
　　包括现在，他也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江冽昨天晚上回的是丽水秀桥，为什么又要在星期日的早上开车回到学校呢？今天又不上课。

　　难不成还真是为了他……许迭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顿时又什么气都没有了，叹了口气：“得亏你没对象。”
　　江冽没听懂：“怎么呢？”
　　“没怎么。”嘴上这么说，许迭心里还是把后面的话补了上去——否则谁不是恨不得把一颗心系在你身上？

　　昨天晚上睡得太好，江冽今天上午把周五考的试卷改了，中午，又去许迭家吃饭，不过这次轮到他做饭了。他俩约好的，一人两次。

　　许迭是个很识趣的人，虽然是约好的，但也没有让客人独自忙活的道理，全程倚靠着门框陪江冽聊天，聊着聊着菜就做好端出来了，江冽端菜的时候，许迭就去盛饭，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许迭看着桌上的菜，夸奖道：“我觉得你厨艺进步了。”
　　江冽：“还不是许老师教得好。”
　　“这个我不谦虚，”许迭挑眉，“我觉得我以后要是被退编了可以去开个饭店。”
　　江冽低头夹了一块色泽漂亮的红烧肉：“那我就给你投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一会儿，吃完又一起把碗洗了，洗了碗江冽就想走，结果被许迭从身后叫住了：“江冽。”
　　他问：“怎么？”
　　“聊聊？”

　　江冽想了想，答应下来，坐在许迭家的沙发上，看到许迭拿起一个遥控器，放了一部外国的电影。
　　江冽：“这是讲什么的？”
　　“《超级大玩家》，讲盗贼偷黄金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他说。

　　江冽评价：“所以事实证明影视作品对儿童成长与发展的影响不一定有那么大。当然，这个因人而异。”
　　“我不这么觉得，因为我当时的志向就是想当一个江洋大盗。”
　　江冽：“……”

　　看到他一副无语的表情，许迭忍不住笑了：“现在知道我被你逗的时候什么感觉了吧江老师？”
　　江冽看了看他，然后又去看电影画面：“那你逗回来呗，反正我又不会当真。”

　　——反正我又不会当真。

　　这句话极大的挫败了许迭的自信心：“你都说你没有喜欢的人了。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哦，那你想要我当真。”
　　“倒也不是这么个意思……”

　　江冽知道他在纠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我就当你没有这个意思。但我还是得把话撂这儿——我这条路不好走，我不希望你受到我的不良影响，因为好奇而沉沦，从而影响你的一生。”
　　“我明白。”许迭点了点头，听出了他话里的严肃。
　　“你其实对我来说挺有吸引力的，”江冽对他说，“放在十年前我肯定想和你这样的人谈恋爱，但现在我都入社会这么久了，能懂我意思吗？”
　　许迭点点头：“因为同性恋在社会上不受人待见。”

　　“俩男的要是在一起了，哪怕前几年还能因为爱情不顾一切，十年以后呢？二十年以后呢？烧得再猛烈的火焰都有被扑灭的一天，何况是依托于年轻时荷尔蒙的热恋期。”
　　面对江冽的这番话，许迭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只是感叹：“好吧，之前说你乐观是看错你了。”
　　江冽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接受现实。”
　　许迭：“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以后，江冽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说：“走一步算一步呗，还能怎么办，大不了孤独终老死在家里，管谁给我收尸呢。”
　　“江冽。”
　　江冽转头，看到了许迭眼里翻涌的各种情绪：“能不能不要这么说？”

　　我哪一句话说得不对吗？这确实是几十年后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啊——江冽本来想这样回答的，但他从许迭看着自己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难过，自己心里也好像难过了起来，反驳的力气瞬间就没了。
　　他们沉默着看完了那一部电影。电影的最后，主角团避开各种围堵和搜查，开着由黄金浇筑成外壳的汽车扬长而去。

　　切换到电影制作人员名单画面后，江冽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正好许迭也不想他走，又换了下一部电影。

　　现在气氛有点尴尬，谁都不想走，谁都不想当先开口说话的那一方。

　　直到江冽看困了，打了个哈欠，许迭才下意识说：“想睡觉的话我给你拿毯子。”
　　“拿一条吧，我有点冷。”江冽语气放松地说。
　　许迭给他和自己都拿了条毯子，一坐下就听见他说：“女主角会死吗？”
　　“我不知道，但是看这个架势……八成会吧。”
　　江冽感叹：“可惜了。我觉得这个角色塑造得挺好的。”
　　“不死怎么让你流泪啊，这是催泪片。”

　　许迭信誓旦旦地说着，结果到了故事的最后，是男主角死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感叹。
　　“草。”
　　“我去。”

　　后一句是许迭喊的，他喊完以后就乐了：“我觉得我比你更文明啊江老师。”
　　“文明用语从你做起，”江冽说，“我就不文明用语了，我想说啥说啥。”
　　许迭纠正：“是在我面前，你就应该想说啥说啥。”
　　江冽：“嗯。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去。”
　　江冽：“干嘛？”

　　“搞偷袭啊你。”许迭反应过来后脸瞬间红了，还是当着江冽的面红的，这让他感到非常没有面子且尴尬。
　　好在江冽那张嘴依旧稳定发挥：“哇，你终于爱上我了？快去为我出柜吧许老师。”
　　“滚啊你！”许迭这会儿的脸是气红的了。

　　江冽没忍住，笑得半天没喘过气来：“诶，这会儿你倒不盯着我看了啊。”
　　“盯着你看然后揍你么，”许迭心如止水地说，“好的我现在也想说啥就说啥了，说实话，这种时候我就会特别想揍你。”
　　江冽“啊”地感叹了一声：“那你肯定不是同性恋了。同性恋这种时候一般是说‘特别想要亲你’。”
　　许迭挑眉：“这么清楚，你经历过？”
　　江冽也挑眉：“没经历过，骗你的。”许迭让他想说什么就说，他现在就很想嘴贱这么一下。

　　然后就看见许迭突然站了起来。

　　江冽顿时呆了：“真揍我啊？”
　　“去拿个饮料而已谁要揍你了，你什么毛病？”
　　许迭骂了他两句，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