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注视 目光就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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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后的第三天，江冽下午回到廉租房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号码是本地的，他已经开了骚扰拦截，这种陌生号码，要么是问东问西的家长，要么是有事要他办的校领导。
就算假装没听见也会发消息过来的。江冽心里纠结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接听：“喂？”
“江老师，我是教务处的彭秀丽啊。”
这一句话仿佛给他下了个降头，江冽浑身一僵，眼里顿时没光了。
“彭老师好，有什么事吗？”虽然知道是什么事了，但过场还是要走的，江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语气里难掩疲惫。
“这次小学五科比赛，你们五年级组没有人报名啊。学校那边急着要名单报上去了，你是备课组长，你有什么安排吗？”
他能有什么安排？他们备课组里哪个老师不比他资历高比他有人脉？江冽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备课组几个老师都没时间。我去吧，你把表格发我一份。”
“那你快点啊，表格明天上午就要交了。”
“好的。”江冽把电话挂了，填好了彭老师发来的表。
他选的科目是语文，课题是《跳水》，打算讲第二课时——这个是他在暑假期间就已经准备好的。晚上睡觉之前，他把逐字稿过了一遍，然后给几个熟悉的专门搞竞赛的老师发了自己要参赛的消息，询问对方有没有听课的时间。
听完课以后，所有课件、教案、逐字稿全部推翻重来都是常有的事，初赛的时间在这个月底，而他这个月，估计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了。
想到这里，江冽心情极差。
手机突然嗡了一声，解锁一看，是许迭发来的消息。
【许迭】：在干什么？
江冽打字回复。
【江】：在烦
【许迭】：我以为你要说“在想你”呢
【江】：想揍你差不多，大晚上不睡觉发消息给我干嘛
【许迭】：问你明天吃什么
【江】：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许迭】：所以来提醒你一下
【江】：辣椒炒牛肉吧。你上次做得挺好吃的，牛肉我带过来，你准备辣椒就行
【许迭】：好啊。那你听什么歌？
【江】：什么都行，总听英文歌也腻了
【许迭】：《黑色柳丁》？
【江】：“我只想哭”是吧？
【许迭】：内心真实写照嘛。告诉你个秘密
【江】：你是同性恋
【许迭】：滚
【许迭】：我也接到彭主任电话了
——许迭也要去？那他心里平衡了。
江冽笑了起来，打过去一个电话。那边没几秒钟就接听了，传来许迭幽怨的声音：“专门来幸灾乐祸的是吧？”
“哪能叫幸灾乐祸呢，”江冽笑着说，“这叫风雨同舟。”
“都风雨同舟了。”许迭突然说：“你听我唱过这么多歌，我也想听你唱歌。”
“我很少唱。唱不好。”他说。
许迭：“那我教你吧。”
江冽心想他还真是闲得慌，但好奇心驱使下他还是答应了：“行啊。”他很好奇许迭要怎么教自己。
“我觉得你的音色很适合抒情歌。”许迭想了想：“《等你的季节》会吗？”
“听过，”江冽回忆了一下，尝试着唱了一句，“等夏天等秋天，等下个季节，要等到月亮变全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
“你信号没了？”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回应，江冽感觉有点疑惑。
许迭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当着江冽的面找他说话，他努力遏制自己狂跳的心脏和因此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唱得很好。”说完以后才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江冽的声音很好听，这个许迭在和他进行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就听出来了，但这人冷淡习惯了，哪怕是拿同性恋的事逗弄人的时候，都是保持一个平缓稳定的声线，用网上的说法就是有点人机感，按照他对江冽的了解来说的话，就是装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他唱歌的时候，却意外的很温柔也很深情，兴许是前后反差太大了吧，许迭甚至产生了一种他俩已经谈上了的错觉……扯不扯啊？
许迭深吸一口气：“有人说过你唱歌好听吗？”
“我的小学和初中音乐老师说过，”江冽依旧是那副冷淡的声调，“然后，就是你了。”
许迭：“你唱得挺好的。没什么可教你的了。”这句话半真半假，好听是真的，没什么技巧也是真的，许迭不是不想教，是怕江冽再唱几句自己会出现更多他不太乐意承认的反应。
在地下乐队这不着调的一行待了快十年了，这是许迭第一次单纯的因为某个人的声音而心动。
也许声音本身并没有稀缺到什么程度，只是因为那人是江冽。
冷淡又麻木地面对一切的人，也能有这样温柔的声音吗？
他有些心乱，缓了一会儿后，才说了“晚安”。
“晚安。”江冽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此刻只是感觉心情好多了，放松下来就打了个哈欠，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扔在一旁，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俩在办公室遇见，江冽今天起得早，给他带了早餐，手里拿了课本就要去上早读，临走时说：“你那份没叫食堂阿姨放太多辣椒，你昨天嗓子就有点哑了，吃太辣不好。”
江冽说完就头也不地回往外走，许迭连句“谢谢”都还没来得及说，人就跑没影了。
不愧是当哥哥的，就是比一般人更会照顾别人。
许迭心里感叹，打开电脑登录希沃，开始改今天早上那堂新课的课件。现在老师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大部分都不再使用粉笔和黑板教学了，希沃的呈现更加直观有趣，同时，课件也不用完全自己做，都是自己在网上找，再改成自己想要的效果。
江冽的这个班，语文是强项，数学是弱项，许迭不得不放弃自己在上个班的教学习惯，多一点基础，少一点思考，反正期中期末考试为了交差，大多数也是出基础题。
早上江冽是早读和第一节课连上，比一般的上课要多出二十分钟站在讲台上的时间，他回来就喝温水，一句话都懒得讲，许迭也没有自讨没趣，给自己泡金桔茶的时候顺带给他也泡了一杯，预备铃响起之后，就放在江冽的桌上。
一如江冽记得他嗓子沙哑。
也许朋友就是这样的吧。
看着桌上那杯金桔茶，江冽很淡地笑了一下，这点表情变化很快就被许迭捕捉到，又被盯了好几秒，才看到对方远去的背影。
……就是得改掉这种没事就爱盯着他看的毛病。
江冽端起茶，放在唇边吹了一下，金桔的香气很快包围了他，但根据他过往许多次喝金桔茶的丰富经验，这杯茶应该是没有放糖的。
这也是他身边的人对他的刻板印象之一，觉得他性格冷淡，应该不爱喝甜的，其实他不喝纯粹是怕身体出毛病。
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冰糖，扔了几块进去之后，这下气味对了，他拿起桌上马克杯里的勺子搅拌起来，专注地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又自己熄灭了。
直到冰糖完全融化，他拿出勺子放回马克杯里的时候，才注意到再次亮起屏幕的手机。
是江焕代替他爸妈传达的信息。
【江焕】：哥，爷爷来了，晚上回家吃饭吗？
爷爷对江冽一直都很好，从小到大江冽的吃穿用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老人家邮寄过来的，即使后来有了江焕，爷爷还是很惦记他，爷爷家远在上海，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没有不去的道理。
但也没有故意气他一顿的道理。江冽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
【江】：爷爷知道吗？
【江焕】：我不知道，但是爸妈应该没有说，爷爷今天和我打电话的时候听起来还挺开心的
【江】：我知道了，我会回去
距离他大闹婚礼现场那件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他这段时间一直没和家里的人联系过，但总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真闹到无法收场众叛亲离的地步，最后吃亏的也还是他。
江冽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打算在今天晚上是否要回家这件事上妥协了，毕竟除了妥协和去死以外，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改变现状的方法。他没办法改变家里人的想法，能改变的只有他自己。
上完上午的课，和许迭一起回去的时候，江冽想到下午要回家就烦，一失神，走路的时候差点踢到绿化带，但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许迭看出他的心绪不宁：“怎么了？”
“我下午要回家。”
江冽的回答言简意赅，两个人却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许迭有些担心：“没问题吗？”
“有问题也没办法，大不了继续回来躲着，”江冽的语气轻松，但飘忽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要我陪你吗？”
江冽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陪你，你要是被赶出来了，就上车，我陪你回来。”许迭这下是征求意见都不征求了，江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拒绝——其实也不想拒绝。
中午，两个人暂时忘记了这件事，许迭做了午饭，他们吃过饭后，许迭就开始练习过几天要去表演的《情歌》，他抱着吉他在那儿唱，江冽捧着教师用书坐在沙发上看，环境温暖又放松。
“永远，天长地久。”
唱完最后一句，许迭自己觉得很满意，偷偷地偏过头去看江冽的反应，却发现江冽的那本书倒扣在沙发上，书皮上躺着的是他摘下来的眼镜，他靠在沙发上，呼吸平稳，怀里抱着一个靠枕。
睡着的江冽？
许迭瞬间就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奇的视线又落到了对方身上，从紧闭的双眼下长睫毛垂下的阴影，看到放在靠枕上指节分明的那双修长的手。
“你。”
直到闭目养神的人发出这一个音节，许迭才全身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般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看到江冽缓缓睁眼，宁静如深潭的眼眸看向了自己。
江冽看到许迭脸上的不知所措，笑了：“看够了吗？”
“够，够了……我就是想问你我唱得怎么样？”许迭有些不好意思。
许迭说话的时候没有脸红。江冽从对方的脸上没有读出那种暗恋被发现的羞恼和无措，只有单纯的尴尬。放下了心的同时，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既然许迭不是喜欢他，又为什么总是盯着他呢？
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潜意识里，他并不想把事情说得太清楚，然后断绝他和许迭之间除了朋友以外的其他可能。
与人相处还真是一件麻烦事啊。江冽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注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