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网聊对象奔现之后》不会拒绝的洛小姐

3、松一下土 七

　　七月的城市，被一场接一场的雷阵雨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苏尧月坐在空调开到二十度的画室里，面前的数位屏亮着，但她的视线却每隔几分钟就要往旁边的手机上瞥一眼。
　　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她烦躁地把画笔扔在桌上，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两点发过去的一张猫咪打哈欠的表情包，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六个半小时。
　　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拿爪子轻轻地挠。以前，林晚荷虽然忙着上课和下地，但只要看到消息，哪怕只回一个“嗯”或者一张大棚的照片，也绝不会让她等超过两个小时。
　　但最近这半个月，林晚荷回复消息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变低了。
　　苏尧月知道原因。林晚荷前阵子在电话里提过一句，说家里有点事需要用钱，她除了学校的实验，还在市郊的一家大型园林苗圃找了一份兼职。
　　“你怎么回我这么慢……”
　　苏尧月在输入框里打下这几个字，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懊恼地全部删掉。
　　不行，这样显得太不懂事了，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她叹了口气，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懒人沙发里。
　　晚上十点一刻，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苏尧月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秒速解锁屏幕。
　　是林晚荷发来的一段语音。
　　苏尧月立刻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公交车引擎的轰鸣声，接着，是林晚荷的声音：
　　“抱歉，月亮。今天苗圃进了一大批新苗，一直在搬盆栽和调配营养土，刚坐上回学校的末班车。”
　　她的声音依然清亮，但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发了过来：
　　“大棚今天通风，松了一下地。我一会回宿舍洗个澡就睡，你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画画了。”
　　苏尧月听着这两段语音，原本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滋生的幽怨和轻微的占有欲，瞬间被心疼冲得烟消云散。
　　她把语音又听了一遍。当听到那句“泥土表面有结块，需要松一下”时，苏尧月愣了愣。
　　她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个女孩此刻一定紧绷着肩膀，四肢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僵硬酸痛，整个人就像一块因为过度失水而板结的、疲惫的泥土。
　　苏尧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鼻子微微发酸，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按下语音键：“晚荷，我以为你在说你自己呢。”她顿了顿，语气变软：“你要不要也松松？”
　　林晚荷正靠在颠簸的公交车车窗上。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她穿着单薄的防风外套，两条胳膊因为搬了一个多小时的重物，正止不住地微微发抖。手掌心磨出了两个新的水泡，隐隐作痛。
　　手机震动，她点开了苏尧月的回复。
　　女孩清脆灵动的笑声在空荡的车厢后排响起，带着一种天马行空的俏皮。
　　“你要不要也松松”
　　她戴上耳机，拨通了苏尧月的语音电话。
　　“喂？”苏尧月接得很快，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你不是在公交车上吗？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嗯，还有几站才到。”林晚荷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刚才听了你的话，觉得确实需要‘松一下’。所以，想听听你的声音。”
　　苏尧月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苏尧月小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我今天等了你六个多小时。你再不理我，我就要以为你被苗圃里的食人花吃掉了。”
　　“对不起，月亮。”林晚荷的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小孩，“以后我会抽空给你报备一下。不会让你等那么久了。”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只要……只要你忙完能想起我就行。”
　　情绪开始互相牵扯，喜怒哀乐开始沾上对方的影子。
　　泥土在等待雨水，向日葵在追逐阳光。一切都在不可逆转地，向着更深的地方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