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与尘埃》tanberry

2、未拆的信 高考结

　　高考结束那天，老巷飘着细雨，把青石板洗得发亮，空气里有泥土和栀子花混合的腥甜。林漾把所有课本捆成一摞，用麻绳勒得紧紧的，绳结处还打了个她最擅长的蝴蝶结——这是小时候奶奶教的，说“结打得牢，日子才稳当”。
　　苏亦辰扛着最上面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往废品站走时嘟囔：“这玩意儿能换两串糖葫芦不？我记得去年王大爷给的价钱挺高。”他的肩膀被书脊硌出红印，却还是把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生怕压着她手里的空书包。
　　废品站老板称重量时，林漾在旁边的旧书堆里翻到本《小王子》。书页泛黄发脆，边缘卷着毛边，缺了最后几页——正好是小王子离开地球的那段。她捏着书脊翻了两页，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在耳边叹息。
　　“看什么呢？”苏亦辰突然凑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带着刚搬书的热气。他抢过书塞进她怀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书页传过来，“收着吧，以后想我的时候，就看狐狸那段。”
　　被她用书脊敲了胳膊，他“嘶”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头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妈说，男生得主动点。”
　　林漾推他的力气忽然软了。废品站的雨棚漏着雨，滴在铁皮上“嗒嗒”响，混着远处卖西瓜的吆喝声，倒成了天然的背景音。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王子》，忽然想起苏亦辰总在数学课上画的小狐狸——他画的狐狸总缺只耳朵，说是“这样才好认”。
　　录取通知书是一起到的。绿色的信封上印着烫金的校徽，像两片刚抽芽的叶子，被苏亦辰用红绳系在一起，挂在自行车把手上晃悠。两人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墩上，石墩被雨打湿，凉丝丝的渗进裤子里，却没人想起来要挪地方。
　　苏亦辰的手指在“XX大学金融学”和“YY学院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的地址上点了点：“七站地铁，够我睡个回笼觉了。”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搬书时蹭的灰，点到“七站”两个字时，忽然用指尖反复划了划，像在数铁轨的纹路。
　　林漾拆开自己的信封，看到“金融学”三个字时，笔尖在录取专业那栏停了停。苏亦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她手心里一塞——是个被捏扁的橘子味汽水瓶拉环，边缘有点割手，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妈说，求婚得有戒指。”他耳尖发红，眼神却很亮，像落了星星，“反正从小看你看惯了，不谈恋爱亏了。”
　　林漾捏着冰凉的拉环，突然笑出声。远处传来苏亦辰外婆的喊声，老人端着一碟粽子走过来，蓝布围裙上沾着糯米粒，看到林漾时笑得眯起眼：“这姑娘真俊，要是你苏爷爷还在，指定喜欢得紧——他年轻时候总念叨，要找个像你奶奶家那样的姑娘。”
　　苏亦辰没接话，抢过一个粽子塞给林漾：“快吃，我外婆包的蜜枣馅，你爱吃的。”粽叶的清香混着蜜枣的甜，林漾咬了一口，忽然想起奶奶那天没说完的话，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念头，很快又被甜腻的糯米味盖了过去。
　　傍晚，雨停了。林漾把拉环放进钱包最里层，和那张写着“鲨鱼风筝”的纸条放在一起。窗外的梧桐叶上，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像在数着什么，又像谁在轻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