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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风雨来袭 沈凌,我曾 ...
沈凌醒来时,晨光正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过来。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下意识的叫了声“阿慕”。但是没有人应她。
昨夜发生的事在脑海中翻涌——她一个人单刀赴会差点落入圈套、金针引发的铺天盖地的痉挛与剧痛、还有在最后关头救她出来的人。
沈凌记得他的手臂环住她腰身时说了一句“别怕”。
在沈凌这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来都是她去救别人,从来她都是那个守护者。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如平常女子一般,被人护在身后。这片刻的柔弱,让她觉得她也可以如平常女子一般生活。
况且,在此之前,沈凌从未听过江临用那种语气说话。
素日里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永远是一副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模样。可昨夜,当金针的痛楚让她几乎失去意识时,她分明感觉到了——他抱着她的手在发抖。
沈凌坐起身,发现身上已经被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中衣,江临不在身边。
“醒了?”
江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他今日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绣着竹子,发冠也摘了,只用一根青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疏朗。
“昨日,多谢你。”沈凌接过药碗,像江临道谢。
江临笑了笑,开口便是揶揄:“倒是少见你这么克制。”
沈凌白了他一眼,佯怒道:“你倒是不怎么克制呢!”说完又觉得逾矩,瞬间绯红了脸颊。
美人在侧,娇羞可爱。江临就算是天上的仙人,也难把持。他轻咳一声道:“怎么沈将军不喜欢在下的不克制?”
沈凌作势要打,却被江临一把握住了手腕,他轻声道:“先把药喝了。”
女子的手腕纤细,手心却全是薄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印记。江临摩挲着她的手指,缓缓开口:“日后……你可以不必强撑。”
沈凌端着碗的手一晃,差点打碎了碗。她定了定心神,问道:“韶华公主怎么办?”
“还在拓跋晖手里。”江临在她床边坐下,语气平静,“不过,她暂时是安全的。拓跋晖的目的是你,不是她。况且他也还没有蠢到要真的跟大魏作对。”
沈凌心下略一沉吟。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喉间蔓延。她皱了皱眉,放下碗,又抬眼看向江临:“昨夜,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拓跋晖那里?”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写什么。
“我身边有你的人。”沈凌缓缓开口,是肯定,不是疑问。
江临坦然地收回手,对上她墨黑的眸子,开口道:“对,从你踏出府门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不只是你身边,所有朝廷重臣身边都有。”他不解释,也不否认,就这么坦然的承认了一切,甚至打算全盘托出。
沈凌盯着他,良久才开口:“所以,你要造反?”
江临握起她的手,缓缓开口:“还记得吗?你上京那日我在水里救了你,如果不是因为那日与你相识,我早就反了,绝不会等到现在。是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那日,沈凌确实注意到他穿上的那些甲士。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
江临缓缓开口:“二十年前,我父王是我亲手毒死的。”沈凌注意到,江临的眼底逐渐起了风霜,“那一年我七岁,一个内侍待我到了诏狱,那里又黑,又冷。他递给我一壶酒,让我亲自给我父王倒上……我看见我父王面色狰狞的倒在我面前,七窍流血。”
沈凌握住他的手,他指尖冰凉。
“后来晟王府起了大火,我拼命带着我母妃逃出来,但是我还是晕死了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母妃也不见了。”江临说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他看向沈凌,“二十年了,我找了她二十年,一直杳无音信。”
沈凌伸手抱住了他,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日秦昭月来信说明这一切的时候,沈凌曾暗下决心,要帮助江临。但是真到了这一刻,她又害怕了。倒不是怕死,也不怕背上骂名,她怕伤及无辜,怕江临疯魔到底。
“沈凌,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江临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沈凌沉默了。
江临拍了拍她瘦削的脊背,开口道:“不急,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沈凌浅浅的“嗯”了一声。
良久,江临说:“以后不可以再这么莽撞了,公主的事,我来解决。”
沈凌知道他指的是昨晚她单刀赴会之事。方才的事就这么被轻飘飘的揭了过去,但是沈凌知道,他不可能会揭过,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是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能释怀的呢?
“你有什么打算?”沈凌问。
江临掏出一副舆图,摊开在床上,指着指尖点向舆图上一个标注着“松间雪”的位置。
“拓跋晖入京以来,每隔两三天便会微服去这里听曲。”
沈凌眉心微蹙。
“他只怕是跟成王有所勾结。”江临语气肯定。
“所以,你是想借松间雪做局?”
“对。”江临道,“你辞去了燕州守将之职,现在燕州军的首领是纪柏,他是成王的人。成王想借北狄之力在边境制造紧张,以便他在朝中攫取更多兵权。拓跋晖想借成王的情报网除掉你,瓦解燕州军。这种联盟看似紧密,实则脆弱。只要让拓跋晖相信成王准备出卖他。”
沈凌迅速领会了他的意图:“你要伪造一封成王给都察院的密信,让拓跋晖以为成王要反水。”
“不止是密信。”江临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还要让他亲眼看到。”
“怎么做?”
“后日是十五,松间雪每月十五都有通宵的曲会,京中权贵云集。拓跋晖必到。”江临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沈凌掌心,是一枚小小的鹰头铜符,“这是我的信物。后日夜间,我会安排人马在长街附近待命。到时候,我们需要演一场戏。”
沈凌握着那枚铜符,感觉到铜面上江临的体温还未散去。
“这场戏,需要我做什么?”
江临转过身,正对着她。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变得认真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需要你做两件事。”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第一,告诉我昨晚被拓跋晖抓住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凌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昨晚,当金针的刺痛从脑后蔓延至四肢百骸,当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拓跋晖控制住的时候——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燕州军,不是朝堂局势,不是她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责任。
而是他父亲临死前对她说过的话——找到他。
“我没想什么。”她别开目光,“就想活着。”
“沈凌。”江临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回来。他的指腹上有薄茧,触感微微粗糙,力道却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
“人在说谎时,眼睛是不敢直视别人的。”
沈凌抬眼对上江临墨黑色的眸子。
她看见江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水之下的暗流,无声却汹涌。他往前靠了靠,她下意识往后挪。
“你怕我。”江临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沈凌抬起下巴。
江临低头看她,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也几乎没有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的亮,像他第一次在船上见到她的时候那样。
江临忽然笑了,“你还记得你曾经拿匕首抵着我的腰,扬言要杀了我吗?”
沈凌想起那晚,彼时她并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
“昨晚我赶到的时候,”江临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像是叹息,“看见你倒拓跋晖的怀里。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杀了他。”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刹那间被压缩到极致,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那样急。
“沈凌,我曾杀过很多人。”江临的声音不带着一丝情绪。
“我也是。”
“不,你是上阵杀敌,行的保家卫国的大义。而我不一样,我为了站上高位,为了报仇,我曾经踩过尸山血海。”
江临的坦白来的突然,让沈凌措手不及。
“江临。”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拦你,你会杀了我吗?”沈凌抬头看向江临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
江临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良久他才说:“我会把你永远囚禁在我身边。”
沈凌没说话。
她心中怕极了。她征战沙场多年,经历过刀光剑影,见过尸山血海,从未怕过什么。可此刻,被困在江临与朝廷、甚至是与百姓之间,被困在善与恶之间,她怕他们终究会被各自的身份和仇恨撕扯得遍体鳞伤。
江临忽然靠近,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他的唇在她唇上停了几息,然后才缓缓加深,像一个辗转了太久终于落下的句点。他的手扣在她脑后,指节插入她的发间,动作温柔得几乎不像他。
“别离开我。”他说。
沈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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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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