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是魔鬼穿了人的皮囊 赵泽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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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泽宇从韩家沟回来，直接去了局里。
他把车停好，没急着上楼。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第一根抽得太急，呛得他咳嗽。第二根慢慢抽，看着烟在车窗上凝成一层薄雾。
他想起了老韩家那条老黄狗。
他走的时候，狗还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他给狗留了半根火腿肠，狗没吃，就那样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狗这东西，比人强。”他自言自语，“人走了，狗还守着。人要是走了，人就不守了。”
他掐灭烟头，上了楼。
会议室里，张染已经把最新的线索贴上了白板。老韩的照片、那封没写完的信、揉成团的纸巾、怀表的照片、另一块上海牌手表的照片——白板越来越满，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各位，”张染敲了敲白板，“我查到了另一块表的去向。”
会议室安静下来。
“当年青州百货大楼钟表柜台的销售记录，我找到了。李悦那块表的售出时间是2007年11月3日。同一批次，一共进了两块同款上海牌机械表，货号一模一样。”
她切换到下一张PPT。
“第一块，售出时间2007年11月3日，购买人：李为民。”
“第二块，售出时间2007年11月5日，购买人——”
她停了一下。
“蓝晓慧。”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蓝晓慧。魏明远的母亲。魏景林的妻子。给孙明义转了三十万的那个人。
“她买那块表干什么？”陈末问。
“不知道。”张染说，“但你们猜，这块表现在在哪里？”
没人猜。
“在魏明峰的遗物里。”
“魏明峰没死。”江祁之开口。
“他没死。”张染点头，“但三年前他‘出国’的时候，留在国内的东西，都被蓝海资本的人收走了。收走这些东西的人，是庄岩。蓝海资本的法务总监。”
“庄岩把这些东西存在哪里？”
“蓝海大厦的地下保险库。”张染说，“我黑进了蓝海的内部管理系统，保险库的存取记录显示，12月8号，有人取走了魏明峰的遗物箱。”
“12月8号。”赵泽宇重复这个日期，“就是钱景鸿收到那张怀表照片的同一天。”
“对。”张染说，“取东西的人，用的是魏明峰的指纹和虹膜认证。”
“也就是说——”赵泽宇看着白板上魏明峰的照片，“魏明峰12月8号就在青州。他去蓝海大厦取了自己的遗物箱。”
“然后给钱景鸿塞了一张怀表照片。”江祁之接话，“顺便给李为民塞了一张手表的照片。”
“这叫什么？”赵泽宇终于忍不住了，“这叫‘豆腐掉进灰堆里——吹不得也打不得’。你说他是凶手吧，他没杀人。你说他不是凶手吧，哪儿哪儿都有他。”
江祁之没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魏明峰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连接到蓝晓慧。又从蓝晓慧连接到魏景林，从魏景林连接到周永年。
最后，他在所有人下面写了一行字：
“谁在替谁复仇？”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许建国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老韩的尸检结果出来了。”他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中毒。剂量不大，但足够致死。”
“投毒方式？”
“在他的降压药胶囊里。”许建国说，“每个胶囊里掺了一点点。他吃了三天的药，三天才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的滴水声。
“这不是临时起意。”江祁之说，“这是精心计算过的。他知道老韩高血压，知道老韩吃什么药，知道老韩每天吃几粒。”
他顿了顿。
“这个人，不是最近才盯上老韩的。他盯了老韩很久。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
他看了一眼李为民修表行的方向。
“可能十五年。”
赵泽宇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江队，我这辈子抓过不少坏人。偷东西的、打架的、砍人的、杀人的。但像这样的——‘包子出了糖——心里有数’，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这不是坏人，这是——”
他找不出词。
“这是魔鬼穿了个人的皮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