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赵氏孤儿》 老韩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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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死在星期三。
青州下面有个韩家沟，老韩退休后就住在那里。三间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树下拴一条老黄狗。
邻居发现他的时候，他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电视还开着，戏曲频道在放《赵氏孤儿》。茶几上有一杯凉透的茶，半碟花生米，一封没写完的信。
信纸只写了三行字：
“江队长，我撑不住了。那个人我见过，他——”
笔迹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个“他”字的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写到一半忽然停住，再也没有继续。
韩家沟派出所先到的。他们拍了照，封了现场，等市局的人来。
赵泽宇到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
他没直接进屋，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老黄狗不认识他，冲他汪汪叫，叫了几声就不叫了，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湿漉漉的。
“哑巴吃黄连——”赵泽宇看着那条狗，下半句堵在嗓子眼，没说出来。
他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你也没了主了。”
狗没应他。院子里只有风声和电视里若隐若现的唱词。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进了堂屋。
老韩七十三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赵泽宇蹲下去看那圈红痕。
“这可不像是自然死亡。”他回头，冲正在拍照的技术员说，“脖子上这道，你给个特写。”
技术员小刘凑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
“赵哥，这不像是勒痕，更像是——衣领勒的。你看，受力不均匀，左边重右边轻，如果是外力，不会是这种分布。”
赵泽宇皱了皱眉，脑子里翻出一个歇后语：“狗撵鸭子——呱呱叫。”他摇摇头，“不对，这不是夸他。这是猫哭耗子——”
他顿住了，小刘等他下半句。
赵泽宇站起来，掏出手机给江祁之打电话。
“江队，老韩死了。脖子上有痕迹，不像是他杀，但也说不太通。”他顿了顿，“还有，他在给你写信，写到一半没写完。最后一个字是‘他’，一撇拖得老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法医到了吗？”
“到了。谢梧正在路上。”
“让谢梧看仔细点。有机磷中毒，尸检不一定能马上发现。”
赵泽宇一愣：“你是说——”
“老韩上周还活着，这周就死了。他在信里说‘知道真凶是谁’，三天后就死了。你觉得是巧合？”
赵泽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江队，这案子——”
“老韩是证人，不是凶手。”江祁之的声音很低，“但他的死，可能是凶手的答案。”
挂断电话，赵泽宇站在老韩家的堂屋里，看着那封没写完的信。
电视里，《赵氏孤儿》正演到程婴摔子。他忽然觉得嗓子发干，想说句什么打破这沉默，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句：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这话说给自己听的。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