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背叛 青州西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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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西郊，废弃化工厂仓库。
赵泽宇和谢梧到达的时候，陈志刚已经死了。
他坐靠在一台生锈的反应釜旁边，头歪向一边，嘴角有白沫，眼睛半睁着。手里攥着一张照片——一张合影，七个人，站在法院门口。前排中间是李悦，穿着病号服，瘦得像纸片人。后排站着李为民、李国强、周永年、钱德明、孙明义、魏景林。
六个人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愿意站在李悦旁边。她死了七年之后，他们在照片里站成了一排。
赵泽宇蹲下来看那张照片。照片背面用黑笔写着两个字：“背叛”。
“这是谁拍的？”他问。
谢梧正在检查陈志刚的尸体：“□□。跟之前一样。死亡时间大约四小时前。”
赵泽宇站起来，环顾这个仓库。废弃的化工厂仓库，空间很大，屋顶有破洞，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灰尘上像细细的纱。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至少三个人的。在那些脚印中间，有一个清晰的新鲜脚印——四十二码，运动鞋，鞋底纹路很深。
“这脚印拍了。”赵泽宇对小刘说。
他走到仓库另一边。地上有一个工具箱，灰色塑料的，拉链拉开着，里面装着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锤子。都是普通的维修工具，唯一不一样的是工具箱夹层里，有一把修表用的镊子。
赵泽宇拿起那把镊子，对着光看。
镊子尖端有一点点暗红色的东西。不是锈，是干涸的血。
“谢梧，你来测一下这个。”
谢梧走过来，接过镊子，用小刀刮了一点样本，放进试剂管里摇晃。两分钟后，她抬起头。
“人血。可以拿回去做DNA比对。”
赵泽宇掏出手机，给江祁之打电话。
“江队，陈志刚死了。现场有一个工具箱，里面有修表用的镊子，尖端有血。”他停了一下，“工具箱的拉链上——有一枚指纹。”
“谁的？”
“我拍了照片发给张染了。她说对比结果需要二十分钟。”
江祁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泽宇，”他说，“你现场别动。等张染的结果。如果是‘清道夫’，他可能还在附近。”
“清道夫？”赵泽宇重复这个新词，“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人。二十六岁。孙明义案、李国强案，可能都是他干的。代号叫‘清道夫’。”
赵泽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二十六岁，杀了六个人。”
“对。”
赵泽宇站在废弃的仓库里，看着头顶那个破洞漏下来的光。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年纪轻轻干点啥不好”，比如“这年头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横”，但话到嘴边，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女儿。二十四岁，在省城读大学，学的是学前教育。她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二十六岁，杀了六个人。
“江队，”他说，“咱这活儿，干的越久，越觉得这世界不认识了。”
张染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工具箱拉链上的指纹，属于一个叫宋青的人。二十六岁，青州本地人。职业登记是“自由职业”，大专学历，学过两年机械维修，在蓝海资本做过半年临时工。
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案底。没有在任何一个派出所留过任何标记。
张染把他的照片调了出来。一张驾驶证上的照片：年轻男人，寸头，脸很瘦，颧骨高，眼睛不大但很黑。戴一副黑框眼镜，嘴角微微向下，表情像是刚被人拍了一张不愿意拍的照片。
江祁之看着那张照片。
二十六岁。大专。机械维修。蓝海资本临时工。自由职业。
他看着那双眼睛。不冷，不热，没有表情。
“清道夫”。
六个字。“清道夫”——清理道路的人。清理障碍、清理痕迹、清理活口。
清理掉一切挡在“老师”面前的人。
他想起李国强天花板夹层里的账本。账本里被涂掉的名字，他用铅笔描出来——“江启明”。
宋青，六个人，这是第三个。
第一个是谁？第二个是谁？
江祁之不知道。但他知道第四个是谁。宋青去过钱德明的家。钱德明醒了，说见过一个年轻男人，戴黑框眼镜，提工具箱，像修理工。
钱德明还活着。
宋青失手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清道夫”，在连续成功五次之后，第六次失手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着急了，意味着他慌了，意味着有人在逼他。
谁在逼他？
江祁之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宋青的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
“追。活的。”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许建国。
“许局，我要全市通缉一个人。宋青，二十六岁，涉嫌孙明义、刘玉芳、李国强、陈志刚四起谋杀案。有证据。”
许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