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老师 下午三 ...
-
下午三点，许建国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他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
“江祁之。”他说，“你出来一下。”
江祁之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许建国没回头，背对着他，声音很低。
“省厅来电话了。周永年的事，上面知道了。”
“什么事？”
“你装什么糊涂？”许建国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周永年死了。今天上午，在家里。心脏骤停。”
江祁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原因？”
“医生说，是心脏起搏器故障。”许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周永年的儿子不认可。他说他父亲的心脏起搏器上个月刚做过保养，不可能突然故障。”
“保养？”江祁之重复这个词，“谁保养的？”
许建国看着他，没有回答，但江祁之已经知道了答案，修表行，李为民。
“许局，李为民现在在医院，有机磷中毒，还没醒。”
“我知道。”许建国点头，“但这不是巧合。周永年今天上午死的。李为民昨天晚上中的毒。”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许建国打断他，“你去查。查清楚了，写报告给我。查不清楚——”他停了一下，“查不清楚，这案子就结不了。”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江祁之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天更灰了，云压得更低，像要下雪。
他掏出手机，拨通赵泽宇的电话。
“赵泽宇，周永年死了。心脏起搏器故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赵泽宇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江祁之从未听过的疲惫：
“江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咱们现在，就像那个哑巴。”
江祁之挂断电话，把手揣进兜里，口袋里，那块上海牌手表还在，他摸到表壳背面那行字：“爸爸，我不怪你。”
他忽然想起父亲江启明。
想起他死在书房里的样子。面前摊着那本《刑法学原理》，页边写满了批注。
想起他这辈子判过的最后一个案子——魏景林的污染案。
想起他是怎么死的。勒杀。独居。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者。
想起母亲说：“别查了。”
三年了，他没听。
现在他知道了——父亲不是被自杀，是被杀，杀他的人，可能和杀周永年的人，是同一个人，似乎又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回会议室。
白板上，魏明峰的照片下面，他用红色马克笔写了两个字：“老师”。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赵泽宇、张染、谢梧、陈末。
“各位，”他说，“我们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凶手，而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暂且命名为‘老师’。魏明峰是其中一个。周晚亭也是其中一个。并且或许还有更多和他们一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几个人。他们的目标可能是——让所有人看见锈蚀。”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窗外，终于下雪了，很小，很密，像盐粒洒在黑色的绒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