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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通天河的暗流 借书牵出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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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尹亦博并没有急着吃那盒红烧肉。
他把铝饭盒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脑海里全是王知音刚才坐在河边的样子。
那种眼神，不仅仅是孤独，更像是一种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明明拥有振翅高飞的能力，却被时代的树脂死死凝固。
“亦博，你真神了！”
赵大刚推门而入，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手里还拎着两个暖水瓶，“刚才在教室，多亏你反应快，把那本书说是你的。导员虽然严厉，但对你这个‘学霸’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只给了个口头警告。要是记了我头上，我毕业分配就全完了！”
尹亦博回过神，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了四十岁的室友。
“大刚，那书你从哪弄来的？”尹亦博不动声色地问。
赵大刚把暖水瓶往桌上一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嘿，这你可问对人了。这是我在旧书摊淘来的‘孤本’。不过听说这书不仅外面有，咱们学校里也有人在传阅，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听说传阅的人里，还有咱们系里的老师。”
尹亦博眉头微微一皱。
1979年，思想解放的浪潮虽然汹涌，但暗礁也不少。一本“禁书”在校园里流传，如果只是学生私下传阅也就罢了，若有老师参与，性质就变了。
这不仅仅是文学问题，更是政治站队问题。
“你知道是谁吗？”尹亦博问。
“不太确定，但有人看见咱们系的李副主任办公室里有这本书。”赵大刚挠了挠头，“不过李副主任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也看这种‘毒草’。”
尹亦博心中一动。
李副主任，李国栋。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这个人会在半年后因为生活作风问题和“传播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被撤职查办。而那场风波的导火索，正是一本在师生中流传的手抄本小说。
看来，历史的惯性正在发挥作用，而自己这只蝴蝶，似乎不小心扇动了一下翅膀。
如果王知音作为辅导员，被卷入了这场风波……
尹亦博不敢往下想。王知音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她虽然是辅导员，但性格孤傲，不屑于搞人际关系，在系里并没有什么靠山。一旦出事，她很容易成为替罪羊。
“亦博，你在想啥呢？”赵大刚见他脸色凝重，有些发毛。
“没事。”尹亦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大刚，以后这种书少碰。还有，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别跟任何人提李副主任。”
“啊？为啥？”
“因为有人要倒霉了。”尹亦博淡淡地说。
……
第二天一早，中文系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早自习还没开始，系办公室门口就围满了人。尹亦博路过时，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这是原则问题！为什么这种书会出现在学生的课桌上？是谁在背后纵容？”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严厉，尖锐，带着压抑的怒火。
尹亦博脚步一顿。
是王知音。
但他从未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不是平日里训话时的冷静，而是一种被触碰了底线的愤怒。
“王导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责我纵容学生看禁书？”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正是李国栋。
“我是说，作为系领导，你应该比学生更清楚什么书能看，什么书不能看！”王知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现在书是从你的办公室里流出来的，你让我怎么向系里交代？怎么向学校交代？”
围观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王导员，竟然敢在办公室跟李副主任拍桌子。
尹亦博站在人群外，嘴角微微勾起。
这才是她。
那个敢在通天河畔，为了留住唐僧，敢于调动倾国之兵，敢于对抗命运的女儿国国王。
她骨子里的血性，从来就没有熄灭过。
“尹亦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知音一脸寒霜地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尹亦博，她愣了一下，眼底的怒火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去上课吗？”她冷冷地问，仿佛昨晚在河边给他红烧肉吃的人不是她。
“我在等导员。”尹亦博迎着她的目光，大声说道。
周围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王知音眉头微蹙：“等我做什么？”
尹亦博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被没收的书，高高举起：“我是来领回我的书的。既然是我的书，我想我有权利知道，是谁把它带到了学校，又是谁把它传播出去的。”
他的声音清朗，字字铿锵。
王知音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学生，不仅仅是在帮她解围。
他是在告诉她：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的王权。
“跟我来办公室。”王知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屋内。
尹亦博跟在她身后，路过李国栋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李主任，通天河的水很深，有些经书，不是谁都能取的。”
李国栋脸色瞬间惨白，惊恐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学生。
这句话，正是那本“禁书”里，唐僧在通天河畔对孙悟空说的一句暗语。
这个学生，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