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白苏生

17、他的工作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程晓风被闹钟叫醒，饶是很想过一把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生活，但上午有董事会，怎么也要出席。
　　恋恋不舍的亲吻过杨柳额头，程晓风起身穿戴整齐下楼用餐，然后开车出发。
　　杨柳没能醒来，他睡了很久，一直到日暮西沉，饥肠辘辘的时候。
　　睁开眼睛，他睡在床中央，另一个人的痕迹还残留着，但已经被他霸占所剩无几。
　　很饿，但起不来。杨柳有些懊恼。
　　他自认体力上好，在一众司机中，最年轻力壮，如今却有些感叹，是不是歇了几天，机能都退化了。
　　强撑着起身，被子从腰间滑落。
　　撑了片刻，杨柳重重砸回床上。
　　细细密密的哀怨从弯着的眉眼里溢出来，更像是，娇嗔。
　　杨柳知道这样不太合适，但还是忍不住从床头摸索到手机，然后哀怨的抱怨那个人的无情以及，好饿。

　　程晓风的手机无声的亮了，就在手边，他从文件中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撑着额头笑了。
　　这一笑，很惊悚，很吓人，温柔似水但看在其他人眼里，却像是刽子手要落刀。
　　程总，一个中年男子起身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告罪。
　　这次是我们项目部的问题，我一定追查清楚，谁吃了回扣，哪个环节让人插进手，什么设施偷工减料，我一定···
　　程晓风没在意他那一定了半天以后的一堆空话。
　　要是他能查清楚，最开始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发生了，是人只要还想做下去，自然是要担责任的，但是靠这几个饭桶，怕是不能够。
　　财务部老大手没离开过键盘，盯着底下的人查账。
　　刘助理很体贴的给那个项目经理倒了杯冷泡茶。
　　项目经理感激的看着他，恨不得握着他的手表忠心。
　　公关部拟好了第三版文案，呈给他看。
　　程晓风却没急着接，第一次在公事里，掺了自己的私事进来。拿过手机，叫阿姨提前去做晚饭，然后顺手给他拍了一张桌案上纷杂的文件，也没打码直接发了过去。
　　然后微笑着抬头，目光近乎温和的看着公关部的人。
　　你觉得这版能过了吗？
　　我，程总，我再看看，看看再给您。
　　程晓风点头，食指轻点桌子，然后温和但毫不留情地开口，指出他们的疏漏。
　　台下的人两股战战坐立不安，台上的人薄唇毫不留情，心里却在惋惜，接下来几天只能相拥而眠了。火气隐隐的有些旺，话语更刻薄了两分。
　　程总。刘文生忍不住端了杯冰美式给他。快下班了，今天您还有事要先离开吗？
　　程晓风侧头枕着椅背看他，目光扫视了一圈。
　　看着一群人在办公室圈了大半个下午，开着空调却汗流浃背，忐忑不安的样子，一阵无趣。
　　走。
　　那不耽误您，程总。
　　程总我们先走了。
　　程总······
　　不一会儿，办公室便空了。
　　刘文生也很忐忑，弓着腰，不敢直。他也没想帮谁，也不是故意出言打断，只是昨天程晓风自己说的。
　　这周我都会提前下班，不管什么事，记得提醒我。
　　在这种局面里开口，他的紧张不比溜之大吉的那几位少。
　　之前你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是吧？程晓风简单理了理桌面，开口问他。
　　刘文生点点头。
　　嗯，女儿病了。
　　算满勤，自己去跟人事说。申请明天给我，给你签字。
　　刘文生的目光夹杂着感激和庆幸，他决定明天再提前一分钟喊领导下班。
　　*
　　程晓风开车回去的路上买了一盒点心酥皮甜口。他不喜欢这些东西，但他记得杨柳很喜欢，每次都兴高采烈地非得让他尝过，自己才吃掉剩下的那些。
　　舌头都甜麻了，也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看着副驾驶的点心，程晓风拐弯驶向小区。
　　带他回来以后，两个人的生活没羞没臊的很放纵，还没来得及谈谈正事。
　　比如他在这里做什么，以后，是如何打算的。
　　不管他如何打算，程晓风已经开始盘算着搅黄他的工作，然后把人划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了。
　　可以让他，做二助，秘书也行。
　　连着两天搞得人上不了班，程晓风准备给他发个红包补一下缺勤工资。

　　楼下有人，杨柳不敢动，蹲在主卧开着门缝，等声音消失。
　　但随着缝隙传来的是饭菜香，很香，太香了，香的杨柳鼻子探出去恨不得冲下去吃饭。
　　但他不知道，这两日的厮混，他说养他到底该怎么定义自己的位置。
　　情人吗？
　　太羞耻了。开过上万里路，每次聊荤段子都是男人们叼着牙签或烟头，吹嘘着自己的秘密，如今他，成了秘密里见不得光的主人公。
　　还好，杨柳心里又闪过一丝庆幸，还好自己是男的，不然还要但心···会不会有宝宝···思绪飘到许多限制级画面以后，杨柳在门边蜷成一团，脸埋进手臂间，饥饿的声音都变小了。

　　阿姨做好饭收拾过客厅就离开了。走之前问程晓风。
　　先生，您带人回来了？
　　程晓风回。是。
　　阿姨说，注意身体，给您煲了滋补的汤。
　　程晓风想谢谢阿姨，又觉得，一身火气，不谢也罢。
　　小程先生没叮嘱不可以说，但阿姨还是决定再观察观察，免得说早了到时候分手，落得个空欢喜。

　　程晓风进门以后饭菜还是温的，放好衣服又热过了才去找人。有些隐晦的甜蜜划过心头。
　　有人饿成这个样子，还要等自己吃饭。
　　但这甜味儿还没在心间转两圈，在看到门口蜷着睡着的身影以后就散了。
　　慌张地蹲下身子，掏出手机想叫姓穆的再来一趟。
　　杨柳已经醒了。伸手求抱。
　　程晓风知道他还没完全醒过来，不然不会这么大胆。
　　他的杨柳回来了，但活泼和大胆都藏起来了，他还得要重新养回来。
　　抱着人下楼，绕过沙发扯了个厚垫子，放在餐椅上把人放下来。
　　杨柳坐下去的瞬间就清醒了，腿有些抖。
　　程晓风揉捏着，问他。
　　有这么疼吗？
　　这一刻的杨柳有些愤怒，许多年没有过的那种肆意的愤怒。
　　你试试！
　　程晓风笑了，揉了揉他的刺猬头，看着他眉眼间的嗔怪。
　　我给你带了点心。
　　嗔怪散了，换上怯懦和偷偷的喜悦。
　　杨柳，我们谈谈吧。
　　喜悦又退了，杨柳丢失了所有表情，双手紧握着争取多一些相处时间。
　　吃过饭再说行吗？
　　好。揉了揉眼前突然垂下去的头，程晓风礼貌的问他。
　　要不我抱着你吃？
　　杨柳转过头不回答，手揉捏着睡衣下摆。
　　程晓风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不好，把人吓跑了怎么办。那就这样吃吧。
　　握着双肩把人轻轻放回垫子上，自己坐到旁边。
　　这回杨柳没弹起来，挪蹭着找了个可以忍耐的角度，脚撑着地面。

　　阿姨是程家老人了，饭菜可口只是偏清淡，杨柳喜欢重口味的。但后来也习惯了清淡，偶尔会吃个重口的解解馋。
　　此刻吃着江南餐食，杨柳忽然觉得，其实同桌也迁就了自己，八里镇的少盐，够做这一桌菜了。
　　太淡了是不是？程晓风吃了一口问身边人。
　　杨柳点点头，大口吃着。
　　抱歉，我忘了跟阿姨说你的口味。
　　没事。反正···我也待不了多久。杨柳心里别扭的想着。嘴上却说。
　　先吃饭吧。
　　好。
　　*
　　吃过饭杨柳迫切的包揽了收拾的任务，像是怕程晓风开口撵人。
　　程晓风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没解释，任人在厨房里忙碌。
　　杨柳洗好碗碟，看着客厅里泡茶的人，又沾湿了抹布把干净的厨房擦了一遍。
　　磨蹭到最后，杨柳忽然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这想法给了他一线希望。他洗过抹布，又更迫切的走到程晓风面前，跟在他身后打转。
　　程晓风接了个电话，拿出了电脑，处理了个文件才坐下来。
　　杨柳就像学生时候，跟着自己，由着自己，优先自己的事，像个小尾巴。不对，那时候的他不是尾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来着。

　　同桌！太兴奋了以至于杨柳开口的时候没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什么问题，下意识脱口而出。
　　程晓风怔愣了片刻，想起许多画面，最后一幕，还是他追着车的样子。
　　手指有些凉，程晓风探身去拿茶杯。
　　杨柳先一步端起来递给他，笑眼盈盈。
　　岁月打磨过的杨柳，不笑的时候很凶，笑的时候才有几分年少的影子，至于床上嘛···另算了。
　　程晓风清了清嗓子，驱走一些画面，放下下电脑，专注的等他开口。他会说什么呢？他很期待。
　　你是不是请了阿姨？
　　程晓风点点头。
　　杨柳笑容更盛，我来给你做饭吧，打扫卫生我也可以的。你一个男人，阿姨还是不方便，对吧！杨柳的手握住他衣衫一角。
　　这个小动作，这两天他做了无数遍，但那都是在不正经的时候，这是正经的时候，他第一次做这个动作。程晓风有些怀念。第N次赶走某些画面以后。
　　缓慢开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杨柳和他是并排坐的，曲着一条腿，面对他的左侧，听到这个问题以后，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慢慢低下头。
　　我现在，没工作。
　　那···那天你是？
　　路上偶遇的，帮个忙。杨柳眼神有些迷茫的盯着沙发布面。已经近在咫尺了这个人，但他还是觉得离得好远，远的他都有些冷了。
　　程晓风注意到他的瑟缩，调高了温度。然后手掌向上放在他面前曲着的小腿上，手指弯了弯，人懒散的侧靠着沙发。
　　讲讲吧，怎么回事？
　　杨柳盯着那个宽厚的手掌看了很久。他的手已经算大了，但眼前的手比他的还要大一些，总是能完整包裹住自己。
　　杨柳的心在喉咙里跳动着，终于还是没忍住诱惑，握住那只手。但还是没抬头。
　　我···高中文凭，在这里不太好找工作。轻笑着抱怨，你们城市里真的好麻烦，还要大专起底。
　　程晓风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但听到这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靠近了些，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
　　你刚说什么？你没读大学吗？
　　不可能，程晓风不信，这么多年的时间，他都在做梦？

　　杨柳被迫看向他带着压迫感的眼睛，一样漂亮，但此时的程晓风与其说漂亮不如说，凌厉了许多。
　　你···你走了以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