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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家 躲什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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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什么?他问他。声音宽厚沉稳。
杨柳腿一软,眨眼间有眼泪掉在他的手掌上。
炙热的夏天,身体浸泡的冰凉,只有下巴上的手是温热的,还有扶着肩膀的坚定力道。
程晓风看着他被风吹的颤颤巍巍的样子,有些心疼,松开手伸向他的腋窝,想把人抱出来。
杨柳慌张地看了他一眼,终于说出了见面的第一句话。
不是问候,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很尴尬的描述着自己的处境。
腿,卡住了。
程晓风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忽然笑了。跪下来,扶着他的脊背,半个身子探进水里,帮他拿腿。
老板!刘文生看着程晓风人跪在这里够东西的样子,慌张地跑过来。
但眼前的一幕,又让他生生停住不敢再往前。
他身前,还有个人?好像掉到水里了。
老板俯身跟他说着什么,脸色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眉眼含笑,有愉悦有不舍。
这个画面,按理说他应该立马上前排忧解难,但直觉,跟随程晓风多年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插手。
杨柳心慌又着急,狼狈又无措,看着他的笑脸,瘪瘪嘴,抽搐着小声哭了起来。
程晓风的笑里,便多了无奈。好像是他走那天,看着这个人从某个胡同里狼狈的跑出来,哭着追车。
追了很久,到他忽然脚步不稳磕倒在路边。
他还是不忍心,让司机停下来,然后接住那个人,哄了他好久,带他坐上车,去了诊所,然后骗他睡着才走。
他醒来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哭。
这个问题在今天杨柳给出了答案。
一定会。
好不容易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
刘文生已经替杨柳领过薪水了,打发那个人好奇的目光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认识的人,程总可能要和他聊一下,你要一起吗?
明显赶人的话语,谁敢真的没眼色的打扰。
清了场,刘文生回到桌边,耐心等着老板过来。甚至在等待的时候升起了火。
夏日午后,烤的人汗流浃背,但刘文生尽心尽力。
程晓风背着杨柳过来的时候,目光赞许的看了看助理。
他一向很有眼色,也很体贴。
扶着杨柳坐到椅子上,刘文生递过来一条浴巾和一个医药箱。
程晓风单膝跪地,卷起同桌的裤腿,帮他处理伤口。
水泡的有些狰狞发白,程晓风处理的却很仔细。
杨柳转过头,手捂着眼睛,控制不住眼泪一直在流。
刘文生很识趣的回到了车上,从这场景里退身,不闻不问。
*
哎。程晓风的叹息,送进杨柳耳朵里。
杨柳抽噎着觉得好像自己应该停了,但又委屈了太久,一时刹不住车。
程晓风处理好他的伤口,放下裤腿,然后起身走了。
杨柳听见他的叹息和起身,手想拉住他,最后却从空中滑落,什么都没抓住。
于是他拼命擦着眼泪,挣扎着看向他的背影。
从高中到现在,他好像永远都在看他的背影。
程晓风走到桌前,拿起瓷盘盛了些点心,接了杯热水。
这桌子和吃食、露营工具都是他吩咐人备下的。不为照顾任何人,单纯的是给自己一个舒适的环境。
走回火堆旁,程晓风觉得人都要被烤熟了。
盘子放在杨柳怀里,程晓风看向火堆。
还冷吗?不冷的话我叫人把火灭了,太热了。
他扯了扯领口,解开几颗扣子,脱下外套和领带丢在旁边空椅子上。
衣服布料摩擦着滑落到草坪上。
刘文生从车里下来,走过来捡起衣服,掸了掸灰,搭在胳膊上。然后灭了火。
炙烤渐渐消失,夏日的风也变得凉爽起来。
杨柳打了个喷嚏。
程晓风伸手,接过自己的衣服披在杨柳身上。
走吗?
杨柳抱着那个瓷盘,不舍得吃,更不舍得松手。被他的气息包裹着,甚至连这件衣服,杨柳都想带走。
他舍不得走。
违心的点点头,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见。
程晓风过来扶人,刘文生招呼远处候着的人过来收东西,然后自己去开车。
腿有些疼,杨柳一瘸一拐的。
程晓风也很注意他的脚下,怕他绊到。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双开了胶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底的鞋子上。
杨柳的脚趾难堪的躲了躲,还好袜子是好的,没有破洞。他想。
程晓风面色有些僵硬,似是想笑又像是有些生气,但杨柳小心的窥视过了,没有嘲笑。
最后,全都融化成了他最熟悉的温柔地无奈。
怎么过的这样落魄,嗯?他问他,又好像是在问自己,为何让他过的这样落魄。
不再犹豫,程晓风弯腰将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车。
杨柳吓了一跳,抱紧盘子又伸手拽好衣服,涨红了脸贴在他身前。最后缩着扯过他的衣袖盖在眼睛上。
蜗牛。
他听见那人笑他。
*
坐进车里,杨柳突然失去了靠近他的理由,又怕弄脏车,僵硬又小心坐得笔直。
回家。程晓风交代助理,然后点了点挡板。
刘文生点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然后升起挡板。
过来。程晓风叫他。
杨柳耳朵颤了颤,睫毛也在抖,但人没动。
程晓风直接上手,拿过那个盘子放在一旁,扯下西装然后拽着杨柳的手臂,将人放倒在自己腿上。
把西装盖在他身上。
杨柳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同桌,枕着他的腿,不需要抬头,他的脸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一睁眼就能看到。
伸手盖住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程晓风说。
睡吧。
杨柳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细细痒痒的。他的手便更往下,更用力的盖住他。
睡吧。他说。
杨柳松懈了神经,忽然翻了个身,牢牢地禁锢住他的腰身,脸埋进他怀里,很用力,用力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然后颤抖着肩膀,呜咽着哭了出来。
我好想你。
他说。我好想你。
七年,一个人身体更新一轮。可是十年的时间,也没能将两人身体的触感和分不清彼此的气息从任何一个人身体、心里迭代掉。
程晓风手盖在他的身体上,克制着力度,不想弄疼他。
想念他吗?
程晓风觉得,算不上想念。
只是在深夜会不自觉去寻找一个身体,在失神的片刻里会回头看那个身影,遇见好玩儿的、美景、好吃的,会忍不住看向侧后方,想跟谁分享。遇见棘手的案子,暴躁的时候,会想起一个人的触摸。
他也曾对着镜子摸过自己的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始终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对自己的皮肤、脸颊,这样迷恋,不惜放下尊严。
但此刻,怀里结实的温度和触感,他的呼吸、体温,这个人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以后,程晓风觉得,好像不过也才几天的时间,他们并没有分开太久。好像昨天他还在追自己的车,转眼他就停下来,把人抱上来了,不过如此而已。
*
刘文生将车开到一处静谧的院落,开进地下车库,感应灯应声而亮,地下空间瞬间亮如白昼,柔和的白炽灯照应着橡胶地面,他们路过一辆辆昂贵又沉默的车,停在电梯前。
车你开走吧。
谢谢老板。
抱着睡熟的人下车,程晓风有些后悔给他这盘糕点,酥脆的外皮已经有些硬了,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看着灰突突的,不再美味。
怀里的人动了动,程晓风安抚着抱着人进了电梯。人站好,电梯自动爬升到二楼。
程晓风把人带进卧室,放在床上,终于从他手里扯出那个盘子,顺手放在一旁。
摘掉眼镜,重新聚焦以后有些看不清他的脸,程晓风低下头,凑近了些,到一个很近的距离,然后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旁,不是熟悉的触感,杨柳的手多了些茧和粗糙感,还是比他的小一些,晒得更黑了,还带着劣质塑料的味道和一丝湖腥气,但程晓风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般,安稳的落下来。
额头抵着杨柳的肩膀呆了一会儿,程晓风起身去浴室洗澡。
杨柳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乳白色,温暖、柔软、干燥,舒服的像是睡在云朵里。握着被子,杨柳深吸气,被自己身上混杂的味道冲醒。掀开被子坐起来,杨柳一时有些想不起这是哪。四下看着的时候,在床的一角发现那件盖在自己身上的西装。杨柳起身去捞。
醒了?醒了就快
程晓风还没说完,杨柳已经冲过来紧紧抱住他。弓着腰,更像是要把他撞倒。
一只手擦着头发一只手安抚的放在他突起的脊骨上。
怎么了?
杨柳抽了抽鼻子,感觉又要控制不住眼泪了。
场面有些狼狈,杨柳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脚下勾着被子,现在被子一半落在地上一半摊在床上。程晓风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提膝微微用力,力道撞的杨柳松垮的环在自己身上,手搭在腰间将落不落的。
程晓风趁着他松开的间隙将毛巾甩到一旁掐着他的腰猛地将人夹起来,拎到厕所里。杨柳看着眼下地面的移动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水汽还没散开,温暖又潮湿,带着沐浴露的香气,程晓风拎着肩膀扶正他,眼睛看着杨柳问他。
我帮你洗,还是你自己洗?
杨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嘴唇一张一合,咽了咽口水,伸出手还是想抱他。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想贴在他身上。
程晓风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上手将人扒了个干净。
杨柳倒是很配合,一边配合,一边偷偷伸手触碰他,胸前、手臂、脖颈。
一点一点的,有点儿痒。
摆弄一个大男人还是挺累的,程晓风站远了些,看他又向自己贴过来,只能出声哄他。
你洗好了,我让你摸个够,好不好?
杨柳脸一红,转向一边,不敢直视他。看着玻璃上的水雾,终于还是轻轻点头。
那你别走。
程晓风一哂,我家,我走去哪?好了,你在这里洗,我去楼下重新冲一下。
杨柳大步迈过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扯掉了他松垮的不像样子的浴袍。
霸道地说。
不许走,一起洗。
手伸向背后,不分冷热直接打开水龙头,冷水激得两个人一哆嗦。
程晓风把人拽到自己身边,调好水温,再次妥协。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妥协过,但此刻,一点儿不见生疏。
杨柳抱着他,皮肤贴着皮肤,程晓风只好再打了一遍沐浴露,水顺着两人贴合的纹理冲刷着泡沫。
他们不该这么亲密的,已经过了这么久。
但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密,多久都没能忘掉。
成年人的欲望渐渐升腾,在这片小空间里,他们像多年前一样帮助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