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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罡风如 ...

  •   罡风如刀,呜咽着刮过龟裂焦黑的大地。

      破败的房屋在风中摇摇欲坠,腐朽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偶尔夹杂着房梁断裂的闷响。

      【温浅珏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在这片没有尽头的欲海里沉浮。】

      【什么都无所谓了……】

      【全书完】

      许云归“啪”一下将手中的书合上。

      【怎么?写得不好吗?】

      【不是,写得....很好......】

      就是写得太好了啊!摔!

      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手,盖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给过热的皮肤降降温。

      只是,只是为什么全篇描述的都是一个男人,和另外好几个男人,如何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甚至……有时候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的……那啥和那啥?

      作者文笔不错他承认,那些描写细腻入微,画面感强的离谱,不然也不会给他看得面红耳赤,但这对吗?

      打死他也不敢信,自己穿进的是一本想出版、就得删到只剩几页纸的小说里。

      【你真的是正经系统?】

      【.....】

      短暂的沉默后,那金色字迹才重新凝聚。

      【别说,其实你跟这本小说还挺有缘的。】

      “?”

      许云归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除了书里面的配角跟你同名同姓之外…】系统慢悠悠地解释,【这本小说,也有前世今生两个版本哦。】

      【最初是作者发泄社畜压力的产物,后来被影视化了,才有了第二个版本。】

      【不过比较可惜,你穿越进的是第一个版本。】

      许云归:“……”

      他不得不感叹,今天真是让瞎子开了眼。

      这并非比喻。

      许云归前世是真瞎子,实实在在瞎了十几年的那种。

      若将那短暂的前生粗略捋一遍,大抵可以用两个字概括:“瞎”与“穷”。

      他甚至一辈子都没能走出那个在新世纪里活像古董般的老旧城区。

      其实,差点就走出去了。

      也不知是哪一部怀旧影片看中了那片破败的小区取景,那日雨下得很大,他牵着大黄经过,一个不小心便被镜头收进去了。

      然后……他就火了。

      这事还是隔壁二蛋子来蹭饭时,叽叽呱呱说给他听的。

      “小云哥,你知道网上现在管你叫啥吗?”

      “上世纪被遗落的珍珠!哈哈哈哈哈!”

      “还有什么‘我的遗物不多,你算一个’……我天呐哈哈哈哈哈哈,你成遗物了!”

      许云归当时好险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遗物?

      这称呼细想还真没毛病。

      许云归瞎了以后不久,就被生了弟弟的爹妈遗弃在奶奶家了。

      那会儿他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他觉得自己拖累了老婆子。

      但要强了大半辈子的奶奶表示煽情不了一点,但凡发现他在那四十五度角忧郁望天,抡起锄头就是追着锤啊。

      后来把大黄捡回来扔给他照顾时,还说瞎子必须配条狗。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

      再后来,奶奶走了。

      他和大黄,都成了奶奶的遗物。

      那时的许云归没有哭,甚至从此以后,再没有掉过眼泪。

      或许是老婆子临终前撂下的那句狠话起了作用?

      “死小子,再敢没事哭哭唧唧的,老娘闭了眼,做鬼了也要爬回来抽你!”

      瞧这事儿整的,知道孙子怕鬼,专门说这话。

      就当许云归以为自己要时来运转了,没想到二蛋子离开后的当晚,他就被一个疯子夜闯家门捅死了。

      傻狗挡在前面,但那刀子最终还是被送进了他的胸膛,只是提前沾上点血。

      再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这片荒地里,身体缩水到了小时候。

      脑子里多出来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告诉他:你穿进的是本小说。

      重见天光加上死而复生,给许云归乐的,在系统凭空扔给他那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原文时,想都没想就乖乖翻开了。

      他倒要看看,自己究竟穿成了个什么角色。

      现在看完了,他也笑不出来了,这才去看了下书名:

      《全世界都在强制爱,绝美仙君哪里逃》。

      ......

      其实剧情很简单......天知道他在一大片的不可描述中去找故事主线有多难为情。

      主角温浅珏生得一副倾世绝俗的皮囊,但经历悲惨。

      幼时,父亲抛妻弃子,母亲被当作妖女当众烧死,身为孤儿的他流落街头,机缘巧合下被修仙界第一大能捡回宗门。

      可他的仙路并非坦途,他被那行事乖戾的魔尊盯上,种下情蛊。

      这情蛊融了魔尊心头之血,无药可医无人能解,可怜孩子明明体质特殊,先天适合修仙得道,本该前途无量,却硬生生被这情蛊拖拽着,日后只能身不由己地辗转于各个男人的床榻之间,尊严也在这番过程中被寸寸碾碎。

      故事的最后,他亲眼目睹那个授他仙法、予他庇护,而且从头至尾对他都没有产生过僭越之情的恩师顾妄生,为了救自己而身死道消,精神彻底崩溃,堕入深渊。

      造孽啊。

      天纵奇才被一群疯批拽着跌下神坛,在泥泞污秽中彻底堕落疯魔,更不必提那些为了主角们的爱恨情仇,动辄便被灭城灭国的寻常百姓了。

      相比之下,许云归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那点遭遇,似乎也没那么惨绝人寰了。

      而他穿成的,正是书中那个除了有张脸之外,一无是处的炮灰师兄。

      资质平平,心胸狭隘,十三岁拜入顾妄生门下,在后来温浅珏被带回宗门后,妒火中烧,处处刁难。

      最后,被眼里只有温浅珏的魔尊,像随手碾死一只碍眼的蚂蚁般,给“顺手”解决了。

      许云归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看完了系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他在心中询问,手中的小说随之化作点点金色光粒,消散于空中。

      【没有。】

      【你在此界,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相关情节可有可无,所以你爱干嘛干嘛,但是主线人物的事情,别插手。】

      嗯?

      这么惨的剧情,都不需要他挽救一下吗?

      【至于我,在此期间,不会为你提供任何额外金手指。】

      还要什么金手指啊?你这存在本身不就是个超级金手指了吗?

      他还是很想给系统磕两个的。

      饿。

      将那少得可怜的正经剧情在脑海中又梳理一遍后,许云归决定先解决眼下最要命的问题。

      四肢百骸都软绵绵使不上力,像被抽了骨头,这具十来岁的身体此时虚弱得厉害。

      他扶着枯井边沿慢慢站起身,站定缓了口气才抬眼打量四周。

      入目皆是断壁残垣,几间破败的土屋歪斜着,窗棂上糊的纸早已烂光,只剩下黑黢黢的窟窿。

      风卷着沙尘从那些窟窿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挪动脚步,在一间还算有顶的破屋里翻找,心里同时漫无边际地和那个系统搭话。

      【系统,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呢?】

      【投胎去了。】

      识海里浮起金字,冷冷淡淡。

      【你是什么未来科技产物吗?为什么我只能在脑海里看见你的字,听不见你的声音?】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金色字体有些不耐烦。

      【好吧,那我不问了,反正无论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多谢你了。】

      闭了闭眼睛,许云归把摸到的空瓦罐轻轻放回角落。

      【......】

      系统没再回应,只留下串意味不明的省略号。

      许云归正打算去别处碰碰运气,目光却被矮墙边一抹灰绿吸引。

      野菜?

      他心头微动,拖着发软的双腿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那蔫蔫的叶片——

      一股阴风毫无预兆地从侧面袭来!

      许云归甚至来不及偏过头,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经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在了半空中。

      “呃!”

      呼吸瞬间被掐断,所有的惊呼都堵死在喉咙里,只剩下短促痛苦的闷响。

      他被迫仰起头,眼球因缺氧而迅速充血,视野里金星乱迸。

      袭击者贴得极近,他拼命转动眼珠,想看清来者何人,可入目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大团阴影,仿佛能吞噬光线,将对方的身形和面容都彻底隐藏在了黑暗里。

      完了……

      刚活没多久就又要下线了吗?

      该说不说他遇上这种事情的概率是不是大得有些离谱了?怎么又冒出个上来话都不说就要收他小命的疯子?

      就在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阴影里,另一只手悄然探出,指尖绕着缕极其黯淡的金色微光,朝他的眉心点来。

      金光触及皮肤的刹那,许云归最后的意识彻底断绝。

      ……

      就在那缕诡谲金光渗入眉间后不久,阴影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扼住他脖颈的手,松开了。

      少年单薄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冰冷肮脏的硬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团黑影在原地凝固般伫立了半晌,浓稠的阴影如同墨汁般缓缓流淌翻涌。

      最终,它悄无声息融入了卷着黄沙的凛冽罡风之中,再无痕迹。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荒村。

      直到一双绣着繁复金色花枝的月白鞋履,缓缓停在了许云归身前。

      鞋履主人一袭质料非凡的金色长袍,衣摆在漫天风沙中流转着内敛的光华,纤尘不染。

      腰悬古朴长剑,剑身轻盈美丽,如同三月湖中的一道潋滟波光。

      他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衬得面容仙姿玉骨,不似凡尘中人。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三分似笑非笑的散漫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型极好,眼尾上挑,瞳仁颜色却极淡,近乎透明,此刻正低垂着,落在昏迷在地的少年身上,无波无澜。

      他玉雕般的手指间,捏着朵含苞待放的花。

      那花通体纯白剔透,形似蝴蝶,花瓣细长微卷,簇拥着中央金灿灿的花蕊,他随意将其抛了出去。

      白花并未坠落。

      它飘在半空中,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举。

      紧接着,那细长洁白的花瓣,开始簌簌飘落,舒展,生长。

      每片花瓣都逐渐变得巨大而柔韧,闪烁着微光。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将地上昏迷不醒的许云归缓缓包裹起来,形成一个悬浮离地寸许的花茧,漂浮在来人身边。

      ……

      无边的死寂包裹着,意识如同破碎的浮冰。

      不知过了多久,几缕微弱却异常纯净温和的暖意,如同初春解冻的泉水,轻轻淌过许云归近乎凝固的识海。

      在这股暖意的滋养下,破碎的意识终于得以艰难凝聚,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千斤巨石,他艰难掀开一丝缝隙,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素色洁净纱帐。

      许云归试着微微转动干涩的眼珠,视线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这是间极其简洁的屋子,四壁是纯粹的原木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不远处的木案上,有只印着金纹的素白瓷瓶,瓶里斜插着几支不知名的淡青色花苞,花瓣微微发出碧玉般的温润光泽。

      自己……没死?被人救了?

      他下意识想动动手指,确认这不是幻觉,然而刚动弹,右臂便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醒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尾音微微拖长,说不出的散漫。

      “命还挺硬?”

      许云归心脏猛然紧缩,循声望去。

      逆着窗外柔和清亮的光线,一道身影安静地伫立在几步之外。

      身体的剧痛和意识深处残留的惊悸让他无法思考很多,只能茫然又惊惶地望着对方。

      嗯,救命恩人不仅心地善良,长相也颇是出众 。只是……

      许云归看着那双摄人心魄的矜贵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念头:

      这……气质,总觉得有点,有点像……狐狸……

      呸呸呸!

      许云归立即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对救命恩人如此大不敬的腹诽。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呆滞和沉默,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那荒村,是魔气爆发后的死地,寻常生灵绝迹。”

      “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好问题,许云归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只好随意编了个原因。

      “我……不知道那是死地……逃难……逃到那里……”

      “哦?”

      那人微微歪了歪头,几缕墨发滑过光洁的额角,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看你这灰头土脸、饿得奄奄一息的小模样,倒是可怜。”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议:“不如……”

      “跟我走?”

      许云归放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了身下的布料。

      天降大腿?绝处逢生?这位看起来就深不可测的大佬,不仅救了他,还要带他走?

      【系统,我都要怀疑我拿的不是炮灰剧本了...】

      【……嗯,因为你拿的是傻子剧本。】

      【????】

      这系统嘴是不是有点毒……

      “在下,顾妄生。”

      许云归呼吸一滞。

      顾妄生!

      书里那个修仙界第一大能?主角温浅珏的师尊?

      那个……最后为了徒弟惨死,成为压垮主角最后那根稻草的悲情白月光?!

      顾妄生并未催促,只是静立在那里,月华般的衣袍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可愿,做我的徒弟?”

      声音轻如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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