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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P.表白后的生活
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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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工作以后
周五傍晚,沈言回家时带了束向日葵。明黄色的花朵挤在牛皮纸里,像一小捧凝固的阳光。
顾与在厨房煮汤,听到开门声探出身:“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不错。”沈言把花放进水池,声音比平时轻快,“门诊遇到个特别可爱的小朋友,送了我颗糖。”
他从口袋掏出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顾与擦干手走过来,接过糖看了看:“草莓味的。”
“嗯,你喜欢的。”沈言凑近亲了亲他的脸颊,“汤好香。”
“马上就好。”顾与把糖小心放在料理台上,“先去换衣服?”
“好。”
浴室里传来水声。顾与继续搅拌着锅里的汤,听着沈言在隔壁房间走动的声音——开衣柜,挂外套,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顾与的手顿了顿。他关小火,走到客厅。沈言的包放在沙发上,外套搭在椅背。浴室水声停了,但沈言没有立刻出来。
“沈言?”顾与轻轻敲了敲门。
“嗯?”门里传来声音,依然轻快,“马上好。”
但顾与听出了一丝紧绷。很细微,像琴弦在过度拉伸前的那一瞬颤抖。
“不急。”顾与说,背靠在门边的墙上,“今天医院人多吗?”
“还好,三十多个。”水龙头又开了,水流声掩盖了什么,“有个孩子的妈妈特别着急,孩子只是普通感冒,她都快哭了。”
顾与静静听着。沈言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温和理性。但顾屿注意到,他说得比平时多,话与话之间的停顿被填满了。
像在阻止什么浮上来。
“然后呢?”顾与问。
“然后我给她解释了病情,开了药,还给了她我的电话,让她有情况随时联系。”沈言顿了顿,“她走的时候一直说谢谢……”
水声停了。门打开,沈言走出来,头发微湿,穿着家居服。他朝顾与笑了笑,眼睛弯着,但那笑意没有完全抵达眼底。
顾与没有问。他只是伸手,用拇指轻轻抚过沈言的眼角:“累了?”
“有点。”沈言顺势靠进他怀里,“抱一会儿?”
“好。”
顾与抱住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平稳的呼吸。但就在这个拥抱里,他察觉到了——沈言的身体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像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晚餐时,沈言依然在说话。他讲门诊的趣事,讲下周要参加的学术会议,讲想周末去看的那部新电影。顾与安静听着,偶尔回应,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脸上。
汤喝到一半时,沈言忽然沉默了。
他盯着碗里的汤,勺子停在半空。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顾与放下筷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上沈言放在桌边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
“今天……”沈言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妈妈……她让我想起……”
他没有说完。但顾与明白了。
有些伤口不会真正愈合。它们会变成透明的疤痕,平时看不见,但总在某些时刻隐隐作痛——当一个相似的场景,一句无心的话语,一个遥远的回声,轻轻触碰那个地方。
顾与站起身,绕过桌子,在沈言面前蹲下。从这个角度仰视,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沈言眼中的波澜——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回忆,正在黑暗深处翻涌。
“沈言。”顾与轻声唤他。
沈言的目光聚焦,落在他脸上。
“我在这里。”顾与说,沈言的手微微发抖,顾与立刻握紧他,稳稳地包裹住。
“顾屿。”沈言的声音在颤抖。
“我在。”
“我……”沈言深吸一口气,眼睛里有水光闪烁,“我今天……看到那个妈妈抱着孩子哭的时候……我想起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抓住顾屿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没关系。”顾与站起身,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不想说就不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沈言把脸埋进他腰间,肩膀开始颤抖。没有声音,但顾与能感觉到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轻轻拍着沈言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动物:“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这儿,你安全了,我们都安全了。”
许久,沈言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没有抬头,只是闷声说:“汤要凉了。”
“热一下就好。”顾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或者我们晚点再吃?”
沈言摇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是红的,但眼神清明了一些:“现在吃吧。”
顾与看着他,确认道:“真的可以?”
“嗯。”沈言勉强笑了笑,“我饿了。”
他们重新坐下,安静地吃完饭。汤确实凉了,但谁也没在意。饭后,顾与洗碗,沈言擦桌子,像往常一样。
晚上,他们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沈言枕在顾与腿上,眼睛盯着屏幕,但顾与知道他没有真的在看。
“沈言。”电影过半时,顾与轻声开口。
“嗯?”
“想聊聊吗?还是想继续看电影?”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按了暂停。屏幕定格在男女主角相拥的画面,房间里陷入寂静。
“那个妈妈……”沈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一直道歉,说对不起孩子,说自己不是个好妈妈……但其实孩子只是普通感冒,她照顾得很好。”
顾与的手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她让我想起了我妈。”沈言闭上眼睛,“但不是因为她像……而是因为那种……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妈妈。”
“我知道已经过去了,”沈言的声音有些哽咽,“理智上知道。但有时候……身体记得,胃会疼,手会抖,心脏会突然跳得很快……像在提醒我,那些日子是真实存在过的。”
顾与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嗯,没关系,有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些痛苦的事情,确实会有点让人崩溃,别怕,我一直陪着你呢”
沈言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不觉得……我这样很麻烦吗?总是……突然陷入回忆里,需要你一遍遍安抚。”
顾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觉得,你也是这样对我的呀”
他握住沈言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爱不是只在阳光明媚时才存在的东西。它更常出现在这些时刻——当一个人破碎时,另一个人愿意一片片捡起那些碎片,温柔地拼回去。”
“我觉得……好不公平。”沈言哽咽着说,“为什么我们要经历那些?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其他人一样?”
顾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不知道,或许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我们也只能抱团取暖了。”
沈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深蓝色夜空里,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想出去看看星星吗?”顾与问。
沈言想了想,点头。
顾与拿来毯子,两人走到阳台。初秋的夜风微凉,顾与用毯子把沈言裹好,从背后环住他。
“小时候,”沈言忽然说,“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偷偷跑到院子里看星星。那时候想,如果我能变成一颗星星就好了,远远的,安静的,谁也伤害不了我。”
顾与的手臂紧了紧:“那你现在还想变成星星吗?”
沈言摇头,侧过脸看他:“不想了,星星太远了,抱不到你。”
顾与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那就别变星星。留下来,当我的沈言。”
他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凉。回到卧室时,沈言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洗漱时,顾与注意到沈言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红痕——不是伤口,更像是用力抓挠过的痕迹。很新,应该是今天留下的。
顾与的心揪了一下,轻轻握住沈言的那只手,拇指极轻地抚过那道红痕。
沈言身体微僵。
“疼吗?”顾与问,声音很轻。
“……不疼。”沈言小声说,“只是……当时有点控制不住。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顾与将他的手举到唇边,在那道红痕上落下一个吻,“你很坚强”
顾与将他拥入怀中,像包裹一件易碎的珍宝:“睡吧,我在这儿。明天是周六,我们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任何事?”沈言闷声问。
“任何事。”顾与承诺,“只要你想。”
沈言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那……明天想和你一起去买菜,然后在家做饭,下午看那部电影,晚上……就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
“好。”顾与吻了吻他的发顶。
夜色渐深。沈言在顾与的怀抱里沉入睡眠,这一次,没有噩梦。
顾与却醒着。他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怀中人安睡的侧脸,手指极轻地抚过那道红痕。
他知道,有些战争不会一次性结束。它们会持续很久,也许是一生。但没关系——他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爱。
就像沈言曾经对他说过的:“我们不急着痊愈。我们可以带着伤痕慢慢走,只要你牵着我,我牵着你。”
顾与在沈言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闭上眼睛。
是的,他们可以慢慢走。反正这一生还很长,而他们,会一直牵着手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