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跳舞 眼泪与欢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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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总，到了，就是这。”王谙将车停在路边，望着闻华年降下车窗，打量着酒吧门口。
还真是“野”啊，连酒吧门口的大招牌都是一只猛狮，音乐声震耳欲聋，还没进去就听得一清二楚。
“我自己进去找人，你在门口等我就好。”闻华年迟迟不下车，倒是位于驾驶座的王谙连安全带都解了。
王谙盯着后视镜里的闻华年，还是打算迂回一下。
“这里比较吵，而且我来过，会比闻总您熟悉一些，也能更快找到闻锦瑟小姐。”
说得很坦荡，如果不是对冒犯自己领地的人格外记仇，闻华年还真的要信了。
跟着自己进去，无非就是想借着这机会和闻锦瑟接触。
闻华年撑着身子往前靠，直接点破她：“到底是我想找她，还是你想找。”
王谙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被老板轻易看透，只能笑呵呵地打圆场：“没有没有，既然这样我就在外面等你们。”
闻华年闪身下车，立时关好车门，又盯一眼门口的狮子。
没见过世面的人类，总以为狮子、老虎这类生物就是陆地上最强悍的动物，但放眼宇宙，这只能算是自己最低等的奴仆。
维纳斯对此不屑一顾。
闻华年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个带着面罩的服务员，男性，一米七左右，眼神狡黠。
“您好女士，欢迎来到野性狂欢，几位呢？”
闻华年看都没看她，兀自走到酒吧内，将声觉感知降到最低，里面的环境太嘈杂，连光线都比阳光刺眼。
她顿在原地，给闻锦瑟拨过去个电话。
电话被挂断。
闻华年敏锐感觉到闻锦瑟的精神波值在她附近徘徊，只不过距离越来越远。
她跟着感知，一路追踪到女厕，路上还被不少喝醉了的人类拦路，都高举着酒杯，望着她敬酒。
自己手上空落落的，敬酒的意义又是什么。
女厕所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间蹲厕里传来女人呕吐的声音，不时还伴随两声哽咽，似乎醉得不轻。
闻华年跑到门边，却在敲门的时候猛地停下了动作。
人类闻锦瑟的精神波动频繁剧烈，忽高忽低，现在正呈断崖式下落。
门内的哭声越来越大，连呼吸声都像一场并不常见的火山爆发，一切的数据都变成了空壳，维纳斯的思考模式无法正常启动。
思绪闪回的时候，门边的声音变弱了，随即闻锦瑟开始冲水。
闻华年后退一步，已经想好了安慰的模板，以及好好交代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门被打开。
女人的眼眶整个都红肿着，脸上还留着没能擦掉的泪痕，呼吸急促，身着的工作装也没了外套。
闻华年不自觉皱起眉。
用自己觉得是关切的语气，轻声问：“还好吗？”
闻锦瑟看清来人，没有像闻华年预料的那样愣在原地，而是冒冒失失地钻进她怀里，尽管身上还带着滔天的酒气，难闻的呕吐物气息。
其实维纳斯是想嫌弃她，推开她的。
她本来对气味就格外敏感。
闻华年不能这样做，甚至还必须像现在这样，轻柔地拍打女人的背，给哭得失声的女人顺气。
“……闻华年……我不是故意成为其他人的累赘的……对不起……”闻锦瑟又开始掉眼泪，那些滚烫的液体滑落脸颊，滴落在异类的衣袖上，洇开大小不一的痕迹。
【警告！□□检测异常——】
DNA链状结构正在瓦解同化粒子。
泪水。又是这一物理构造被公之于众，却连源头是什么都很难说清的东西。
闻华年将倒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揽起来，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抱着她，事实上，她只是想闻锦瑟哭得这么难看的样子不要被别人看到而已。
可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继续进行。
闻华年按住她后颈扫描：
「未知基因组激活（进度7%）」
到底，谁才是异类。
“能走路吗，我带你回去。”闻华年终于能找到机会说话。
闻锦瑟抬头，用一种很孱弱的苦相盯着闻华年的眼镜，很像地球上桃花的活态反视，这种植物在闻锦瑟眼里活过来了。
女人突然栽到她怀里，闷声：“我不想回去……我还没玩够呢闻华年。”
闻锦瑟醉成这样，居然还想着娱乐。
人类是不是一定要快活地死，带着愉悦飞上天堂，或者淹没欲望坠到地狱，此生才能罢休。
“疯了。”闻华年第一次骂人。
“嗯，闻华年，你听到我哭了。”闻锦瑟紧紧攥着她腰间的衣料，身体开始颤抖。
闻华年很茫然，还没有理解这其中有什么逻辑关联的时候，闻锦瑟就突然从她怀里抬头。
她听见闻锦瑟突然跳脱先前的情绪，像是在邀请，虔诚地问：“我能和你跳舞吗？”
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委屈作势，一会又诚心作邀。
维纳斯的思考体系已经随着情感空白的数据库而濒临崩溃，如今，每个动作都得仰仗于闻锦瑟引导的走向。
于是，闻华年答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跳舞请求。
望着闻锦瑟带着自己穿过刚才举着酒杯等着给她敬酒的人堆，望着她牵着自己恒温到37度的手，又看着她，把自己带到舞池中央，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还贴着她的耳朵问——
“别发呆，你的手可以搭在我的腰间。”
可能今天的闻锦瑟突然不想旷课了，将情感教学改在了酒吧，而现在，在试图教会她人类的社交手段之一。
闻华年敛着眸子，想通了一切，上道地将手轻轻搭在闻锦瑟腰间。
酒吧内的灯光弱了些，音乐变成了复古的钢琴曲，不少人都开始拉成一对，聚集在舞池中央跳华尔兹。
“你那么厉害，二十五岁当ceo，学会跳舞应该也不难。”闻锦瑟眨眨眼，周围的人潮开始流动，而她们，始终像两个还没有开机的机械人偶。
闻华年垂眸，看着闻锦瑟有些红肿的眼睛，“你教我。”
女人风情万种地笑着看她，仿佛一开始躲在厕所里窘态百出的人压根不是她。
“正在进行中。”闻锦瑟说完，左脚后退一步，闻华年很快跟上。
她发现，人类在跳华尔兹的时候，心率会相交，互相影响，连同现在，自己也被这一现象影响。
每一次相贴，每一次迎接，都要踩在音乐的节奏点上。
绕圈，闻锦瑟闭上眼睛。
光线迷蒙地打在她的脸上，却还是让闻华年因为一开始见到的眼泪而卡壳发愣好几下。
视网膜投影瞬间雪花。
人类闻锦瑟，为自己成为他人累赘而哭泣，如今与我舞动在霓虹光线下，成为了我的包袱。
曲毕，周围组队的人类相拥，热吻，都沉醉于这浪漫氛围。
闻华年还圈着闻锦瑟，女人只是在自己怀中微笑，道了声感激。
“你跳得很好，闻华年，果然无论做什么你都很有天赋。”闻锦瑟夸赞着，将搭在她肩上的手撤回。
“抱歉，刚才一时兴起就拉着你和我跳舞了。”话音缱绻。
闻华年还没有从“闻锦瑟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这个问题里反应过来，周围就响起一阵掌声。
而且，一切都是一时兴起吗。
“闻总，您也在这啊。”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走近，是上次被自己训斥过的总监。
闻华年用余光瞥一眼在一边开始不说话的闻锦瑟，面无表情地拉起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一眼对方。
闻锦瑟视线躲避着自己。
“你们公司的规矩就是职位低人一等的就得多敬酒是吗？闻锦瑟明显已经喝到了极限，为什么在这之前不干涉？”她的声音盖过了这片还在响的复古钢琴乐。
“额……这，我并不知道还有这事情，不然也不会这样的。”总监还在赔笑，却在看到闻锦瑟的时候明显瞪了眼。
闻华年发现闻锦瑟的手没用力气回握她，回头一看，她整个人的头都偏到别处。
“你外套在哪里，我现在带你回去。”闻华年把闻锦瑟拽到自己怀里，对于她的逃避对话感觉很不乐意。
“包房，那个椅子上。”闻锦瑟没看她，不自觉紧了手心。
却忘了自己还和闻华年牵着。
于是这个双倍的拥抱让她们的距离密切到脉搏共振。
闻华年回头看一脸震惊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总监，观察到他的手都在抖。
笑眯眯地通知：“请带路。”
总监忙转过身，带着还紧贴着的两人走到右手边的第一间包房。
门一推开，里面如蚊蚁般密集的视线盯得闻锦瑟又偏头过去。
“你在这里等我，我帮你拿。”闻华年松开手，只身走到包房，在一群人的注视下拿着闻锦瑟的衣服就要往外走，却在最后时刻，被总监拦下。
她比总监要高上不少，差点没能收住体内威吓的本能，不耐烦地问：“你还有什么事。”
总监低头一看她手中的衣服，又看看门外那个双眼迷蒙的闻锦瑟，像是顿悟了什么，连忙又把路让开。
“闻锦瑟真抱上大腿了……”包房内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闻华年站在原地，看着总监，声线冰冷：“你们公司真的很喜欢乱嚼舌根。”
大多人类都碍事，而浑然不自知。
给闻锦瑟披上衣服，又重新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酒吧门口走。
闻锦瑟的状态不像是已经清醒了，估计是喝酒太过量，意识还是混乱的。
“闻锦瑟小姐这是喝了多少啊？”王谙看着门口有人出来，连忙下车迎过来，手刚伸出，就被闻华年打落。
“不需要，王助理，你负责开车就好。”闻华年把王谙扔在原地，带着闻锦瑟上车。
她在脑海里迅速搜索了一份“酒后补救指南”，等到王谙上车了，才缓声回：“去我住的那所别墅。”
王谙犹豫了一秒，但看着闻锦瑟的状态，当下属实也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去了。
夜黑风高，孤女寡女的，还有个喝醉了。
虽然闻总看着像正人君子，还像个性冷淡，但……
就这思考的功夫，闻华年已经很严肃地叫了王谙好几声。
“咳咳，好的，闻总，我马上就开车。”
闻锦瑟却突然从闻华年身上弹起，酣畅淋漓地唱了首歌。
“如果感到快乐你就拍拍手！”唱完，又盯着闻华年。
闻华年没有反应，反倒是王谙，很默契地接上两个响亮的掌声。
“你不快乐吗？闻华年……”说完，闻锦瑟整个人钻进闻华年怀里，还很满意地在她胸口蹭了好几下。
这给开车的王谙吓一大跳。
什么啊？这是闹哪出？闻华年正人君子，闻锦瑟居然不是吗？
闻锦瑟又埋在闻华年胸口，闷声“嘿嘿”了两声，“闻华年，这是哪？好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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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助理，你继续开车吧，不用理会这个醉鬼。”闻华年一脸无奈，却只是低头看着趴在胸口快要睡着的闻锦瑟。
这样的动作，让她想起在母星时，最后与母分别的场景。
那时候的维纳斯也像现在的闻锦瑟一般，趴在母的胸脯，最后流连了一秒视线。
闻华年发现闻锦瑟竟然就这样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她机械地抬起手，按在闻锦瑟头顶，一路顺着发丝往下，停在背部。
轻轻拍，两下。
如果感到快乐，你就拍拍手。
闻锦瑟被安置在她床上，很快睡着，睡颜恬静，再没有适才那样吵闹。
闻华年坐在床沿，细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才开始审视面前这个情绪很多的人类。
所有人都像你一般鲜活、富有生机吗？
维纳斯在地球的第三年，又过了半载，计划进度始终为0，还需要多少时间完成最终的学习任务，连自己都没办法清楚计算。
这个变量，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地球同化计划进度0%，对变量闻锦瑟的扫描中断，情绪因子崩坏，暗纹物质等待机会检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跳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