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芳洲 派来伺候皇 ...
-
直至离开清河,御舟启程的这一日,明桃都没弄明白那叠信纸里藏着的是什么。
她不是没有问过。可当时楚修廷一门心思顾着她的手腕,只说是边关日常军务,不值得挂心。
见人不愿多提,明桃便也不再深究,将那一点未尽的好奇压在了心底。
再度踏上离开清河的那个码头,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不过短短十天,他们最初看到的那片街景已经重新换了一副面貌。
水灾残迹被清扫干净,泥泞的岸边开始长出新绿,曾经被洪水、粮荒与贪腐压得喘不过气的清河焕发出令人振奋的生机。
码头两侧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横行清河、剥削民生的安流居彻底倒台,作恶多端的姚少杰夫妇在牢狱之中畏罪自尽;一手遮天的布政司和道台当庭伏法……
经历过绝境,清河百姓守得云开见月明,眼底都是扎扎实实的感恩与赤诚。
立在船头的一众官员看着这躬身的万民景象,心头震动不已。
这才是他们一行人下江南的真正意义啊。
御舟驶离码头,破开粼粼水波,载着满船清风与清河百姓的感念悠悠向远方驶去。
舟行水上的日子漫长得叫人发懒。
大半时光明桃都在船上闲逛,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在书房和楚修廷吃茶聊天,偶尔去听听李家姐妹的墙角,就这么悠哉悠哉过了许多天。
直到御舟落锚,岸上嘈杂人声传入舱内,明桃才有一种重新回到地面的久违感。
下了船,眼前楼阁连片,绣户珠帘,商铺鳞次栉比,茶坊酒肆数不胜数,人情风物繁华至极。
原来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江南一大名城——芳洲。
微风一吹,鼻尖都是淡淡的脂粉与花香,明桃眨了眨眼,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游历时,便已经听过芳洲的名头。
世人说这个“芳”字藏着两层意思:一则芳从草头,草木芬芳,是因为此地四时繁花不绝,名花盛景冠绝江南;二则以芳喻佳人,传闻芳洲多出容色妍丽的女子,其动人风姿,令人过目难忘。
如今一见,其他不说,就连接驾的排场都非同凡响。
沿岸长堤挂上了彩旗,风一吹便烈烈作响,还有那锣鼓声,镗镗锵锵敲得喧天震耳。
众臣子看着挤满了人的堤岸,面面相觑,陛下不是特意吩咐过,不准如此大张旗鼓吗?
“臣余得章,率芳洲各司恭迎圣驾!”
笑容满面的芳洲巡抚领着官员乌泱泱跪成一片。
他们官袍鲜亮,仪仗行礼整齐得挑不出错来。
楚修廷目光扫过这声势浩大的迎驾队伍,面上瞧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车舆一路穿过长街,威仪赫赫。
芳州挨着江南主河道,是漕运必经的枢纽。无论是漕运还是盐业都能抽一笔十分丰厚的税款。
这是一座富贵迷人眼的城池,所以在圣上落脚的住处开销上也就十分舍得。
清芳园内亭台连绵,池沼映着晴光一片潋滟。
明桃扭头四处打量。
难怪一进园子里就嗅到了一股清香,原来这院里居然种满了各色盈盈绽放的花卉。
目光落在手边一朵伸展出枝叶的芍药上,明桃奇道:“如今满打满算才三月末,按节令,原不是芍药开的时候,怎么这里的花开得这样好?”
随行的官员连忙躬身回话,“回瑶妃娘娘,这些花儿都是余大人费了心思命园匠在暖窖中催开出来的,特地等候圣驾临幸赏玩。”
“妹妹倒是少见多怪,宫里暖房四时都有这类花,你又不是不曾见过,有什么新鲜的?”
魏贵妃不大不小的讥诮声传入众人耳朵里。
“这……”
那官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明桃则翻了个白眼。
正是因为只在皇宫里见过,才更觉得诧异。
上京皇宫有内库支撑,不愁耗费。可这清芳园不过只是民间一处商园,却养着这满园子的繁花,私底下不知要耗去多少物力银钱,哪里是宫里寻常暖房能够比的。
“贵妃娘娘见识广博。”明桃请教道:“那不妨请你和我们说说,园子里这些花都叫什么名字啊?”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魏千雪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她在宫中所见的不过就是寻常的牡丹芍药,哪里认得芳洲本地独有的奇花异种?
她呛声道:“一些乡间野卉,难登大雅之堂,本宫何必费心记这些死名字?”
“……”
这回轮到随行的一众芳洲官员难堪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不是寻常路边野花,是他们奉命四处搜罗珍异名种,特地用来讨龙颜欢喜的。一番苦心筹备,到贵妃口中,只落得轻飘飘一句“野花”。
虽然沉默不敢辩解,但心里对这位娘娘已经提不起一丝好感。
暮色降临,园子里的琉璃宫灯一盏盏亮起,接风宴办得很体面。
厅堂敞亮干净,桌上整齐配着白玉酒樽与各类讲究的食碟。
宴席的菜品也下了大功夫,什么山珍时鲜,蜜渍花果,都是本地最负盛名的吃食。
堂中央美人衣着鲜妍,随着乐曲翩翩起舞,赏乐之余,身侧还有两个侍者随时待命,帮忙布菜、斟酒。
李汀兰坐立难安。
她坐的离李轻竹有一定距离,又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宴席,对用食的器具和礼仪都颇为生疏。下人贴身布菜时,她不习惯被如此伺候,一时间慌得险些连筷子都捏不稳。
几道目光从李汀兰的脸上梭巡而过,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
听说圣上在清河时,曾收下一名民间女子,一路随驾至今。
贵妃失宠遭冷落,如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是那位瑶妃娘娘。可现在一瞧,圣上新收的那名年轻女子,分明和惠妃长得极其相似……
酒过三巡,满桌珍馐,明桃却没怎么动筷。
芳洲官员一轮轮敬酒,朝着楚修廷阿谀奉承,恨不得把这辈子的漂亮话都掏心掏肺地说出来。
清河的官员没有这种奢华排场,但叫人相处得踏实又暖和。比起眼前这一张张娴熟圆滑的笑脸,明桃只觉得乏味。
她侧过身,轻声和楚修廷说:“这里无聊得发闷,我想去园子里走走。”
楚修廷放下酒杯,他喝了酒,抬眼看向她时,语调都低缓了许多:“不要走远,就在近处的花台附近逛逛。”
明桃应下,起身离了席。
一路往芍药花台走,浓郁的花香驱散身上沾染的酒气,明桃闻着不自觉心情大好。
可仔细一闻,这花香里头似乎还混着些其他的味道。
廊下人影绰绰,她正低头思索,忽然自一僻静的拐角处来两个人声——
“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管事的放心,所有东西都埋得严严实实,别说是圣上,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发现不了。”
明桃登时屏住了呼吸。
她藏在柱子后头,心脏怦怦跳。
什么东西被埋起来?还不能叫楚修廷发现?
说话的两人不敢久留,匆匆错开方向离开,脚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遭一下子静下来,只剩花枝轻轻晃动的沙沙声。
明桃来到方才二人谈话的角落。
这儿靠近园中最大的花圃,微风习习,芍药开得鲜妍至极,层层叠叠的花瓣饱满艳丽,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有些失真。
她立在繁花前,投射出一道静静沉思的身影。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恭谨的声音,“草民参见娘娘。请问娘娘在此可是有什么吩咐?”
明桃心头一跳,飞快敛去眼底的探究,她转过身,看向那值守的园吏,“无事,只是方才一路过来,发现这院子里到处都点了香薰,闻着熟悉,有些好奇罢了。”
“回娘娘,江南地气潮湿,天气一暖,夜里便蚊虫猖獗,这些香料都是驱虫用的。”
明桃:“你们倒是有心了。”
那园吏闻言,连忙伏低身子,语气恭谨,“多谢娘娘夸奖,小人也只是领命干活的,不敢居功,这都是老爷有心安排的。”
远处宴席的丝竹声渐小,看样子有落幕的征兆 ,明桃揣着一肚子狐疑,调转脚步,直直往楚修廷下榻的厢房走去。
这座园子里有秘密。
她得告诉楚修廷。
“人走了?”
“回管事的,已经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的花木阴影深处,两道压低的私语声再次响起。
“她方才在花圃前站了许久,到底有没有发现不对劲?有没有听见我们先前说的话?”
“应当没有。刚刚小奴打探过,她只随口问了熏香的来历,看着好奇罢了。”
“最好是这样。若是她心里起疑,转头告诉圣上……秘密一旦败露,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花叶簌簌轻响,衬得那道低语愈发阴森:“事到如今,只能静观其变。全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动静就立刻上报。最好能熬到圣驾离府,这样你我都相安无事。可若是她真的心存异心,敢坏我们大事——”
那道声音顿了顿,杀机毕露,“那就别怪我们先下手为强了。”
……
循着回廊一路走到楚修廷下榻的厢房,方才宴席上沾上的酒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明桃抬手推开房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但四处高烛频起,燃得极旺,把四周的陈设照得亮堂堂的。
这房子里修得富丽,从脚下地毯到桌上茶盏,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明桃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原本打算就这么在桌边坐着,等楚修廷回来。
怎奈夜里喝了点酒,又连着劳神猜测,困意如潮水般一点点漫了上来。
左右四下无人,她打了个哈欠,想着先到床上歇息片刻也不错。
屁股刚挨着柔软的床榻,前厅大门发出轻响,有人推门进来了。
明桃侧耳,听了听。
这脚步声轻轻浅浅,微微飘忽。
一会儿踌躇,一会儿又显得急促,不像是楚修廷平日里沉稳厚重的性子,反倒像是一位期期艾艾、等着与爱人洞房花烛夜的新娘子……
这么想着,帘子被一只素手掀开,明桃便趁势抬眼望过去。
床榻前,两人猝不及防撞进彼此的视线里,一时间面面相觑。
来人果真是个姑娘。
她年纪瞧着与李汀兰一般大,眉眼妖娆,脸颊薄红,鬓边一朵芍药微垂,和其人一样,艳而不俗,带着一副惹人怜爱的羞态。
见明桃看着自己,姑娘攥紧轻薄的衣袖,轻声问:“姐姐也是大人派来伺候皇上的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