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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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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铁锈味。
不是血,是这间屋子里的雾气。
那种腐烂的甜腻混着金属的腥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舔一把生锈的刀。
我靠在墙角,手指死死按着大腿上的伤口。
血从指缝间往外渗,疼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三分钟前,第三关。
那只红衣女鬼突然改了巡逻路线,毫无征兆地折返回来。
我正蹲在七号柜子前面翻东西,一抬头,她就站在走廊那头。
我没来得及骂人,转身就跑。
她的指甲划开了我的左腿,皮肉翻卷着,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诡异降临三年了。
三年里我见过太多人死在这鬼地方。
有人疯了,有人死了,有人变得比诡异还可怕。
我这种人,没异能、没靠山、连个像样的道具都买不起,能撑到现在,全靠一点小聪明和运气。
但今天,我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口袋里还有四十七枚诡币。
买不起止血药,买不起绷带,连最便宜的体力药剂都要六十。
这就是诡异降临之后的世界,人命贱得像路边的野草,诡币就是一切。
有钱,你能活着走出副本。
没钱,你就烂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被诡异吞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走廊里传来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
她知道我在这里。
我把手从伤口上挪开,血已经不那么凶了——这鬼地方冷得要命,血管缩了,倒是帮我止住了点。
我撑着墙站起来,左腿刚一落地就软了,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我没犹豫,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这个副本叫“慈恩精神病院”,难度C级。
对我来说,已经是能接的极限了。
一共四关,每一关都有人死。
十六个人进来,现在还剩七个。
七个里面我伤得最重,穷得最彻底,活下来的可能性最小。
但这些年来,我哪一次不是这样?
路过楼梯间的时候,我听见了哭声。
是那个叫小鱼的女孩。
十六七岁,扎着双马尾,从第一关开始就跟着一个叫赵哥的中年男人混。
赵哥是那种典型的“老手”,喜欢拍着胸脯说“跟着我保证你们活着出去”。
然后他就死了,死在第二关的CT室里。被一台老旧的核磁共振仪吸进去,整个人挤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小鱼蹲在楼梯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她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断口处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布,血已经把布染成了黑红色。
她看见我,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
那种亮法我见过太多次了——溺水的人看见浮木的眼神。
“芸媚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能跟着你吗?”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让我觉得不舒服。
这个世道,干净的眼神说明还没被彻底打碎,还存着一点天真和依赖。而天真和依赖在这种地方就是催命符。
“跟着我你会死得更快。”我说。
不是吓她,是实话。
我一个人还能靠小心谨慎苟活,多带一个拖油瓶,两个人都得完蛋。
小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放弃,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我没再说话,也没赶她。
不是心软,是我现在这状态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任何多余的事。
我们穿过走廊,避开了那几处被诡异标记过的地方,最后在一间废弃的护工休息室里停下来。
房间不大,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个倒了的衣柜,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惨白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我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才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小鱼坐在我对面,抱着膝盖,不哭了,但一直在发抖。
“芸媚姐,”她小声说,“你说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
诡异降临三年了。
我一直在想,老天爷是不是真的有病。
那么多好端端的普通人,一夜之间被扔进这个鬼地方,没有训练,没有武器,没有任何准备,就要面对那些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东西。
三年前我还是个普通的银行柜员,最大的烦恼是月底的房租和领导的无理要求。现在我最大的烦恼是怎么活过下一个小时。
真是讽刺。
我闭上眼睛,打算休息几分钟。
失血让我的意识有些模糊,我必须趁这段难得的平静时间恢复一点体力。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走廊里的刮擦声,不是小鱼的抽泣声,也不是风吹木板的吱呀声。
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我的意识深处轻轻敲了一下门。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临界值。”
“诡异世界第一银行系统,强制激活中。”
“激活完成。”
“欢迎回来,行长。”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什么?”
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声,声音比蚊子还小。
小鱼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它在我脑子里铺开了一块面板——不,不是面板,是一种感觉,像是突然间多了一个器官,能“看见”自己身上的数字。
宿主:沈芸媚。
权限:见习行长。
可调用诡币:0。
贷款额度:1000。
当前负债:无。
还有一行小字,带着一种银行客服特有的礼貌语气:“本行秉持‘有借必还,再借不难’的信贷原则,逾期未还者,将收取本金100%的日息,请理性借贷,谨慎理财。”
我愣了三秒钟。
诡异世界第一银行?行长?贷款?
这些词拼在一起,荒唐得像是某种诡异的陷阱。但那个声音的质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我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而且它叫我“行长”。
小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芸媚姐,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我没理她,在心里问了一句:你是谁?
“回禀行长,本系统为诡异世界第一银行官方服务终端,协助行长管理银行日常运营。本行成立于诡异降临元年元月元日,由世界意志授权设立,旨在为末日环境下的求生者提供合规、便捷、安全的金融服务。”
诡异降临元年元月元日——就是诡异发生的那一天。
有人在三年前就建立了一个银行系统,然后一直在等我激活?
我的脑子飞速转着。但信息太少了,我根本没法判断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来路。诡异世界的规则本来就荒诞不经,出现一个银行系统,虽然离谱,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更关键的是,我现在的处境不允许我挑剔。
“检测到宿主当前伤势严重,左腿撕裂伤,失血量约400ml,伤口感染风险百分之八十二。建议宿主立即使用‘急救贷款’服务,兑换初级止血绷带和低级抗生素,所需诡币六十,日息百分之十。”
六十诡币,日息百分之十。明天还不上就变六十六,后天七十三,大后天八十。滚雪球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对我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但如果不借,我可能活不到明天。
我问:必须还?
“本行信誉至上,所有贷款均需按时归还。逾期超过七十二小时,本行有权对宿主执行‘催收程序’。”
催收程序?什么催收程序?
系统没有回答。但我脑子里自动浮现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比如某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骷髅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欠款单,身后站着两个肌肉虬结的鬼差。
算了,先活过今天再说。
我在心里确认了贷款申请。
下一秒,我的掌心里多了两样东西。不是凭空出现的,更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冰凉的,带着一点点潮湿的触感。
我低头一看,一卷白色的绷带,还有一小板铝箔包装的药片。
小鱼瞪大了眼睛:“芸媚姐,你哪来的——”
“闭嘴。”我说。
她立刻捂住了嘴,但眼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我快速处理了伤口。绷带缠上去的时候,有一股清凉的感觉渗入皮肉,疼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了。抗生素我暂时没吃,先收进了口袋。
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贷款已发放,当前负债六十,距离还款期限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建议宿主积极拓展银行业务,赚取手续费以偿还贷款。见习行长权限可解锁功能:活期储蓄、定期理财、抵押贷款……更多功能请提升权限等级。”
我盯着“拓展业务”那四个字,忽然抓住了什么。
等等——我可以把诡币借给别人?
“正确。作为诡异世界第一银行的行长,宿主有权向任何生物发放贷款,并收取合理利息。每一笔成功放贷,宿主可获得本金百分之五的手续费作为个人收入。”
我的心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兴奋。
三年来,我一直在诡异世界的规则里被动求生,像一条被潮水推来推去的鱼。但这个东西不一样——它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不再只是规则的接受者。
或者说,让我有机会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伤口处理完之后,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是休息,是在消化刚才那些信息。
三年前我还是个银行柜员,每天重复着“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最大的成就是月底多拿两百块的全勤奖。现在诡异降临了,世界毁灭了,老天爷把我扔进这个鬼地方,结果转头又给了我一个银行系统?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但我顾不上多想,因为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
小鱼的脑袋猛地抬起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了墙角。我也绷紧了身体,右手摸到腰间那把从副本里捡来的生锈小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门被撞开的声音——不是我们这间,是隔壁。
有人在隔壁房间里剧烈地咳嗽,边咳边骂:“操他妈的……操他妈的……”
我听出来了,是王磊。
王磊是这次副本里除了赵哥之外最有经验的求生者。三十出头,光头,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看起来像个混社会的,实际上以前是个健身教练。他不拉帮结派,不装大哥,全程独来独往,靠着过人的体力和冷静的头脑活到了现在。
但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太好。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撑着墙站了起来。左腿还是疼,但比之前好多了。那卷绷带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清凉的感觉一直在持续。
“芸媚姐,你别出去……”小鱼在身后小声说。
“你待在这里别动,”我说,“如果我半个小时没回来,你就自己走。”
我拉开门,走进走廊。
隔壁房间的门半敞着,里面一片漆黑。我用手电筒照进去,看见王磊靠着墙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左手捂着小腹,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在不断渗出。
他看见我,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弛下来。
“沈芸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活着……”
“废话。”我蹲下来,扫了一眼他的伤口,“怎么回事?”
“第四关的守关鬼……”王磊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提前去踩了点,被发现了。那东西速度快得离谱,我挨了一下,差点没跑掉。”
第四关,守关鬼。我心里一沉。按照副本的正常流程,我们应该先完成第三关剩下的部分,才会开启第四关的通道。王磊居然提前去踩点,这种行为在诡异世界里跟找死没区别,但他就是这么干了,还活着回来了。
这家伙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伤得比我重。”我说。
不是安慰,是实话。我腿上那道口子虽然深,但没有伤到动脉,止血之后还能撑一段时间。王磊的伤口在小腹,这个位置的伤最难处理,稍有不慎就是内脏感染。
“我知道……”王磊惨笑了一下,“我包里还有一瓶止血喷雾,但不够,里面的肉已经烂了。我需要手术缝合,需要抗生素,需要……”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知道。这些东西他买不起。或者说,他不愿意把积蓄全部砸在这上面。一个老手的诡币是有限的,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如果为了这次副本把家底掏空,就算活着出去了,下一个副本也得死。
“你呢?”他问我,“你腿上的伤,怎么处理的?”
“借了点东西。”我说。
“借?”王磊的眉头皱起来,“跟谁借?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口袋。我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那板抗生素。
王磊的眼神变了。不是贪婪,是困惑——一种见鬼了的困惑。
“那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哪来的?”
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