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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春游（二）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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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校门口停着两辆黄色的大巴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像一群出笼的麻雀。
林佳歆远远地挥手，她今天扎了高高的马尾，发绳是粉色的，在晨光里很显眼。
“这边！”她喊。
诗妙妙和沈煜辰走过去，看见林佳歆背了个鼓鼓的双肩包，李小胖在旁边，脖子上挂着个黑色的相机，正笨拙地调着焦距。
“我爸爸的！”他得意地拍拍相机，“今天我要拍一百张！”
王小明和那个游戏ID叫“披萨心肠”的男生一组，正商量着上山比赛谁先到顶。
沈煜辰站在诗妙妙旁边，安静地听他们争论，偶尔看一眼手表。他的背包看起来很沉，侧袋里插着保温杯、纸巾、一把折叠伞。
诗妙妙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扫过，不知道是他自己准备的，还是他妈妈给他准备的，她只记得以前小学的沈煜辰活泼开朗、容易害羞，其他的关于他的记忆似乎正在被现在的沈煜辰覆盖。
难道是重生带来的后遗症？
“集合了！”王老师举着小旗子喊。
在王老师的指挥下，学生们按班级座位排成队，一个个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塑胶味道，诗妙妙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她晕车严重，虽然吃过了晕车药，但还是有些心理上的反胃。
沈煜辰看看诗妙妙的脸色，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晕车？吃过晕车药了吗？”
“嗯。”诗妙妙走到窗边的座位坐下，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
“还好现在不算很热，”沈煜辰也坐下来，“不然更闷。”
诗妙妙没说话，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走得很安详。
车厢里渐渐坐满，发动机启动，缓缓驶出校门。
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依次后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座椅靠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镇子不大，车子很快就驶离了城区，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驱散了车里的气味。
诗妙妙睁开眼，看外面掠过的田野，油菜花开了，大片的明黄色一直延伸到远山脚下。
“还晕吗？”沈煜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诗妙妙摇头。
他看了看老师的位置，从背包里偷偷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小零食：坚果、果干、水果糖。
“吃颗糖？可能会好点儿。”
诗妙妙看了一眼盒子，伸手拿过一颗薄荷味的。
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中途有同学晕车吐了，王老师忙着照顾，车厢里乱了一阵，沈煜辰从包里拿出塑料袋和抽纸，还有几个一次性纸杯，递给前排的同学。
诗妙妙看着他的侧影，男孩的睫毛很长。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眼睛里有很浅的笑意。
“怎么了？”
“没什么。”诗妙妙移开目光。
清月山到了。
大巴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学生们一窝蜂地下车，四散开来。山风很凉，吹在脸上有草木的清气。
王老师举着小旗子，大声交代注意事项：不能脱离队伍，不能玩水，不能乱扔垃圾，十二点半在山腰的公园集合吃午饭。
“分组行动，前后两桌一组，不许单独走！”
队伍散开，沈煜辰背上背包，看向诗妙妙，“走吧。”
山路是修整过的石阶，不算陡，两旁的树木很高，枝叶茂密，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一点，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空气有些湿润，能听见隐约的流水声。
林佳歆和李小胖走得很快，前面时不时传来他们的对话——
“小胖快来看！这边有一片奇怪的石头。”
“哎呀石头有什么好拍的，看看哪里有花……”
沈煜辰走在诗妙妙旁边，“我帮你背包吧。”
“不用。”诗妙妙摇头，她只背了个小背包，其实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小瓶水和几个饭团，本来要拿作业本直接把游记写了，但想想还是算了，她突然有点犯懒。
单纯出来踏踏青也挺好。
“你以前常爬山？”诗妙妙随口问。
“偶尔吧，”沈煜辰说，“四小旁边有座小山，我周末会跟同学一起去那边玩。”
“四小跟这里比怎么样？”诗妙妙突然有些好奇，她从没了解过沈煜辰转学前的事。
沈煜辰想了想，“比这边破一点，但也就那样吧，差不了多少，你想知道什么？”
“我听小胖说……”诗妙妙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不过马上被沈煜辰打断了。
“说我在那里有个前女友是吧？”沈煜辰义正辞严，“都是诽谤啊。“
“我在这边也没认识的人，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谣言……”他小声嘟囔。
“说是姓骆……”诗妙妙继续慢悠悠地说。
“骆泽玲？你怎么知道的？”沈煜辰疑惑地看她，“她是追过我来着，不过我没同意。”
“不知道，我听别人说的，”诗妙妙若有所思，“原来叫骆泽玲。”
“哎，你有事直接问我，”沈煜辰有些急了，“别听别人瞎说。”
“嗯。”诗妙妙只是单纯好奇而已，沈煜辰高中去了市里，大学出了国，他们之间注定会越走越远。
沉默了一会儿。山路弯弯曲曲，偶尔能看见前面其他同学的背影，笑声远远传过来，又很快被山林吞没。
“诗妙妙。”沈煜辰忽然开口。
“嗯？”
“你……”他停顿了一下，“喜欢这样吗？”
诗妙妙愣了一下，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沈煜辰转过头看她，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我是说，”他补充，“像这样，出来玩。”
诗妙妙想了想，点头，“嗯。”
山路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公园建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上，四周用低矮的石栏围着，中央是个不大的喷水池，这会儿没开，池底积着些落叶和雨水，水很清，能看见底下沉着的硬币。
沿着边缘种了一圈银杏树，叶子还是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几张深绿色的长椅散落在树荫下，漆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色的木头。
“到了到了！”林佳歆跑过去，一屁股坐在长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李小胖举着相机四处拍，“这景不错！林佳歆你站过去，我给你拍一张！”
诗妙妙跟着走过去。山风比下面大些，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上来的石阶蜿蜒在树林里，再远些，山脚下的停车场停着几辆大巴车，小得像玩具。
“视野真好。”沈煜辰走到她旁边。
诗妙妙走到石栏边，手扶在粗糙的石面上，石栏被太阳晒得微温，表面有很多细小的坑洼。
公园里人不多，除了他们班，还有几个零散的游客。一个老爷爷坐在远处的长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份报纸，偶尔抬头看看山景，一对年轻的情侣在喷水池边拍照。
“你们快看！”李小胖指着远处，“那边能看到我们学校！”
“哪里啊？”林佳歆凑过来。
“就那边，看见没？那个白色的楼，旁边有个红色的屋顶……”
“不是吧，那里好像是厂区……”
两人争论起来，王小明和“披萨心肠”在另一边，正研究石栏上刻的字——大概是建公园时留下的纪念铭文，字迹已经模糊了。
沈煜辰没参与，他走到喷水池边，弯腰看了看池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旁边的长椅，对诗妙妙招招手。
“过来坐会儿。”
诗妙妙走过去坐下，长椅的木面被擦得很干净，沈煜辰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累吗？”沈煜辰问。
诗妙妙摇头，“还好。”
“给。”沈煜辰递过来一个剥好的小橘子，果肉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诗妙妙接过，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你妈妈准备的？”她问。
“嗯，”沈煜辰点头，自己也剥了一个，“她说出门要带水果。”
远处传来李小胖的喊声：“老大！诗妙妙！看这边！”
两人同时转头，李小胖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他们。
快门按下。
“这张绝对好看！”李小胖得意地跑过来，把相机屏幕给他们看。
照片里，诗妙妙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橘子，表情有些茫然，沈煜辰脸上却带着微微的笑意，由于角度问题，两个人看起来距离很近。
背景是半山腰的公园，银杏树，远处的山峦，还有淡蓝色的天空。
沈煜辰看了一眼照片，“洗出来给我一张。”
“好嘞哥。”
林佳歆跑过来，凑到相机前看，“哇，拍得真好！我也要在这边拍！”
“来来来，一起一起！”王小明也挤过来。
诗妙妙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风吹过时，能听见叶子沙沙的响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