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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雪貂 谢春雪越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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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雪越想越觉得合理,兀自出神。而徐舟来已经快被她长久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了。
她只觉手上一重,剑不动了。她回过神,发现萨摩耶也不叫了,自闭般蜷成一团。
而她面前的徐舟来更是不得了,谢春雪定睛一看,发现他眼中已有了水光。
她触电一般把剑塞回去,“还你,没想好,先欠着。”
造孽啊,看清冷剑修ooc成啥样了!
“不用跟了,我不会出事的。”谢春雪有些无奈,“师兄,相信我,好吗?”
徐舟来仍是不甘,半晌憋出一句“我去百炼山也有事”。
“哦~师兄原来是和我顺路啊。”她挑眉,正想再说什么,一只绿色的千纸鹤凭空出现,绕着谢春雪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千纸鹤还背着一朵白色的梨花,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不像是林行路的手笔。
谢春雪戳了戳它,绵软的女声传出:“闻雪出天山,妾心甚念。今扫榻相迎,望眼欲穿。青鸟传信,玉雨为凭。盼君赴约,以解相思。”
她喜上眉梢,徐舟来的脸却黑了。
“是花溪。”谢春雪笑盈盈道:“盛情相邀,莫敢不从。师兄,我得转道去趟合欢宗了。既然你要去百炼山,那就顺便帮我和百里寻打个招呼吧。”
不久前她还调侃陆无为让她代为问好,现在自己也要别人帮忙问好了。
她红唇微翘,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师兄,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这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显然是在警告。
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前脚才说自己是去百炼山有事,不可能后脚就变卦吧。
徐舟来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总算摆脱这个小尾巴,谢春雪脚步轻快,和系统聊起了天。
“系统,我还有多少个毛茸茸没集齐?”
系统一板一眼地播报:“已集齐五个,还有十九个未收录。”
“不对吧。”谢春雪掰着手指头给它数,“三花,金毛,黑猫,萨摩耶,黄鼠狼,大白兔,折耳兔。这不是七个吗?”
“图鉴需触摸收集,黑猫未收录。戈沛明并非特殊人物,黄鼠狼非收录对象。”系统耐心解释。
“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谢春雪吐槽,“早知道那天晚上我直接莽上去摸一把了。”
真不想再回去面对人精似的林行路了。
她摸了摸下巴,“不过任务听上去好像挺简单,除去林行路只剩十八个了。”
谢春雪之前玩过的游戏,图鉴少说都是一百来个。系统图鉴拢共二十四个,听上去很少很良心啊。
“特殊人物行踪不定,宿主需努力探索。”系统打破她的幻想,“后续还需要飞升,难度很高的。”
“不给我点线索吗?”她不敢置信,“修仙界那么多人,这不是要我大海捞针吗?”
系统装死。
谢春雪灵机一动,“那我去找个卦修占卜一下这十八个人在哪!”
她有理有据:“你都可以通过药修治愈升级,拿卦修当任务指引也不是不可能啊。”
修仙法术,很神奇吧?
系统被她刁钻的思路所震惊,沉默片刻回答:“宿主请自行探索。”
没否定,那就是可以咯?
谢春雪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去找哪个卦修了。
要说此世最著名的卦修,莫过于天玑阁的云许风。
只是这人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分神期的卦修,称得上是未卜先知了,他若不想,纵使你有再高武力,再多的珍宝,也休想见上他一面。
很巧,他也是谢春雪的朋友,两人关系不错。
她当即手搓了一只传音纸鹤,给云许风发去询问消息。令她惊讶的是,纸鹤摇摇摆摆向前方飞去了。
一般而言,如果两人相距很远,传音纸鹤会穿越空间。就像花溪给她的纸鹤一样,突然消失,突然出现。
而若是两人距离较近,纸鹤就会循着最短的路径飞向对方。
这说明……云许风就在不远处。
谢春雪几步上前,捏住纸鹤的尾巴,任它扑棱翅膀。
“宿主为什么不跟着过去?”系统有点好奇,这不送上门的卦修吗。
谢春雪则是皱起了眉,“嘶,有点麻烦了。我只是想传音问问他,没打算和他见面。”
世人盛传,云许风或已参透天道意志。虽然没那么夸张,但她知道,云许风确实不凡,往往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许多。
她可没忘了,自己是半道穿过来的。对知根知底的两位师兄都胆战心惊,只是借重生之说暂且将两人糊弄过去。
如今面对这么一个实力高强的卦修,很难保证对方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宿主,相信我,有本系统在,他绝对看不出什么。”系统大包大揽,就差对天发誓了。
谢春雪思考了一会儿,放开了手。
传音纸鹤继续往前飞,她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除了对系统的信任,她还有一个猜测。而越往前走,这个猜测被证实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之前的目的地是合欢宗,而千纸鹤的路线和去合欢宗的路线完全重合。
人们都说云许风算无遗策,那么今天的一切,他是否早有预料?
或许,不是她想见云许风,而是云许风想见她。
走出郊区,进入城镇。这是个中等大小的城市,百姓大多穿着粗布麻衣。沿街摊贩叫卖,茶楼酒肆人来人往。
谢春雪收敛自身的气息,以免惊扰世俗中人。人们视若无物,她静静穿行其中。
她看到云许风了。
很多人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他,有的说他是位看上去高深莫测的威严男子。有的说他已是垂垂老矣,有的则说他是孩童模样。
传言纷繁,千人千面。
半大的少年站在街道中心,往来的人不自觉的绕过了他。他站在那里,注视着街角。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云许风转头看向她。谢春雪这才发现,他已是泪流满面。如悲天悯人的神佛,因人间的苦难而落泪。
她见怪不怪地走过去,与他并肩,看向街角。
那里有一位乞丐,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皱纹有如沟壑。衣衫褴褛,旁边一根拐杖,面前一个豁口的破碗。他坐在太阳下,咧着没牙的嘴,呵呵傻笑着。
“我看见他出生那天。”云许风仍在流泪,泪珠汇聚到下巴,滴在地上。
“孩童呱呱坠地,母亲笑着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父亲为他起名长安。”
他走上前,在碗里放下一枚铜钱。乞丐依旧笑呵呵的,似乎已经失去对外界行为做出反应的能力。
“不过百年。”
亲友离散,往事如云烟消散。
“什么是命运?”云许风问,“如果母亲知道,自己的孩子最后会横尸街头,还会选择生下他吗?”
谢春雪陷入思考。
乞丐似乎被关键词触动,不再傻笑。他挥舞着如枯枝般的双手,用嘶哑的声音喊着,“娘啊,爹啊……”
不会有人为一个老乞丐驻足,人们视若无睹,就像他不存在。
云许风俯身,为老乞丐合上双眼。
他死了。
谢春雪心头沉甸甸的,云许风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注意到她似乎在为此悲伤,云许风安慰道:“无需挂怀,他的苦难终于结束,如今已变回父母的孩子了。”
有位风尘仆仆的旅人路过,发现了这死去的乞丐,面露同情。
“老板,我要一卷草席。”他指了指门外,“这位老者已经去了。”
老板伸长脖子看了看,觉得有点晦气。但做这行的,也没那么多忌讳,他叹了口气,“这位老爷也是心善,那就便宜点卖您,十五文吧。”
这人惊奇地睁眼,将那破碗里的铜钱倒出来,不多不少,正是十五文。
谢春雪一愣,看向身边的云许风。
“老于!老于!”打东边来了个人,扯着嗓子大喊,旅人赶忙应声,“在这儿呢!”
“你不回家,搁这铺子里买啥呢?”
“哎,路上遇见事了。你就别多问了,我再过半个时辰回去。”
“好好好,你快点啊!”
云许风跟着这个旅人,谢春雪跟着云许风。他们看着旅人用草席卷着乞丐,埋在城外的荒草坡,又急急忙忙往城里赶。
“老于,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你媳妇要生了!”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产妇满头大汗,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接生婆喜气洋洋地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她爱怜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老于,看,你儿子。起好名字没?”
旅人大喜,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诶哟,我的儿。起好了,早就起好了,就叫长安!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谢春雪如遭雷击,云许风波澜不惊,含笑看着这一幕。
“你当时说,你看见他出生那天,是未来?”
云许风没说是不是,而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谢春雪沉吟片刻,说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命运是道路。”
“何解?”
“人之所行,唯有一条道路。但其中分岔万千,皆需个人选择。因命运既定,但命运未定。”
云许风抚掌而叹:“善。”
第一个问题回答完,第二个问题就好说了。
“母亲还是会生下他的。人生多苦难,死亡无可避免。若因畏惧他的死亡而提前扼杀他的存在,岂非因果倒置?”
云许风笑了,“春雪,欢迎归来。”
一只雪貂窜上谢春雪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